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怎么回事白蝶消失了!? ...
-
不知道看多久了,他也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眼里带着雾气淡淡地望着我。
你在想什么呢,是感觉原来分别的这几年我也过得不好吗。
有了狍袄了我也可以跟着去打猎。
夸姆现在是族里最优秀的猎手,他把一把猎枪递给我后,带有厚茧的手摸了摸我的脸,说出来了我俩再见后的第一句话,“回来了”。
在鄂温克人眼里,家是不需要关门的,任由飞鸟离巢、归林。
我们一行人耐心的埋伏一头堪达罕。
这是森林里最大的动物,体型和成年牛一般大。
半响,堪达罕沉入水中,我始终着保持端枪的姿态,哗哗啦啦——它上岸了,所有人屏着呼吸。
我感觉夸姆的手指慢慢移到了扳机处,“砰——”子弹贯入堪达罕的头部,它不可置信的睁着眼睛,摇摇晃晃最终轰的倒地。
我们都长吁一口气站了起来,在一片欢呼声中,我放肆地笑着,不自觉的去寻找小萨满的身影。
他微微笑着站在高处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话,察觉了到我的目光,回头望着我,脸上仍带着笑意。
目光交汇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划过,空气都让人感到灼热。
我匆匆别过了视线,心里像有小鹿乱跑。
冬天的时候,营地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着。动物们都不外出了,我们去打猎往往空手而归。
不得不靠近莫河,用冰钎凿开冰面捕鱼吃。我撸起袖子用蛮力凿了三口冰眼,久避冰层下的大鱼以为春天到了,就摇头摆尾的冲着透出天光的冰眼游来。
我们一看冰眼旋起了冰涡,纷纷快速抛出鱼叉,很快戳上来一条一条鱼。
我拢着身旁小萨满的肩膀,对他吹嘘道,多亏了我小的时候天天跟着那些大人去捕鱼练就了一身捕鱼的本领,在钢筋水泥的城市生活了十余年还能做到百发百中。
我沉浸在感慨中,好长时间了才意识到小萨满并没有回应,我恍然回神,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向他说起我待了大半个岁月的地方。
大鱼游来游去往上顶破冰层,整个冰面有些摇晃。
我盯着上涌的冰眼出了神,脚下的冰层被大鱼发狠顶了一下,我连忙微岔开腿稳住身形。
小萨满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走心,他一个踉跄,我害怕他滑倒受伤长臂赶紧一捞扶住他的腰,没注意好力度,把人往怀里猛的一带。
在他惊呼声中,我已经紧紧抱住了他,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让我忍不住颤了颤。
我低下头看见他的睫毛扑簌扑簌的。
半响,我松开了手臂,他往后撤了一步,用手整了整被弄皱的袍子。
“谢谢阿基”,
蓬勃的朝阳在冰面上流淌,小萨满站在在柔和的光下,有些害羞地感谢我。
我的眼被冰面折射的光圈闪了一下,竟有些分不清十三年前与现在了。
这个世界斗转星移,只有他一直不曾改变。要是他不是萨满就好了。
族人们都在忙着收网,将捕上来鱼放入冰桶中保存。
“小萨满”
“嗯?”,他有些异讶我突然喊他
“以后阿基护着你,好不好”,
当初阿玛——也就是上任萨满离世后,母亲选择带着我离开时,要知道第二天跟屁虫会被当选小萨满,我还真不一定会选择和母亲一起离开。
冰面颤了颤,一个小身影呼呼的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米卡的头被大大狍皮帽子护住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我轻打了一下她帽子上的狍角,她脾气爆握着拳头装作要打我。
“小萨满,米卡欺负我”,我眼珠一转,跑到了小萨满的身后,头抵在他的颈窝处向米卡做鬼脸。
小萨满接住了戏,他张开双臂,宽大的马蹄袖堪堪遮住我的身形,夸张地拉长调调,“阿基,我来保护你”。
米卡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她咯咯笑着看我们俩浮夸的表演,“哼,你们两个阿基在一起过吧”。
黄昏时,我们在莫河岸上燃起篝火,吃烤鱼。
我们把大个的哲罗鱼切成段,撒上盐,用桦树枝插上,放到篝火中旋转着。
很快,烤鱼的香味就飘散出来了。
我们喝着酒吃着烤鱼。
米卡和希达在河岸上赛跑,像两只兔子,给雪地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我取下烤的金黄焦香的鱼,轻轻吹了吹,撕下一小块鱼肚子上的肉,递到了小萨满的嘴边。
他正在白桦树皮上写什么,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扶着纸。
他抬头看着我示意没法吃,我弯头挑了一下眉,拿着鱼肉的手仍停在半空。
小萨满无奈凑了过来,任由我喂他吃,指尖擦过柔软的嘴唇,我的手指蜷了蜷,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写的什么”
“上次打猎的时候,隔壁乌尔楞酋长请我过两天过去主持他的婚礼,他们本族的萨满还没选出,我得给他们写一下祝福语”,我低头看了看,写的是我看不懂的神谕。
就这样,小萨满执笔一直写,时不时抬头吃着我投喂的鱼肉,
“太瘦了,以后我得多抓着点你吃饭”,他也没抬头,应了声算同意了。
“孩子,我这两天一直头疼,是不是我昨晚出门冲撞了玛鲁神?”,我心下了然,这是吹冷风感冒了。
“没事的,额聂,你这两天睡觉多盖些捂出汗就好了”
我有意揽了一些小萨满的职责。
这几天,天气稍回暖白天夜晚气温差距大,族里好多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
从前,他们有点难受就请示萨满跳神,普通的跳神当然没有白蝶式那样透支身体。
可我既然来了,就想陪他走过每一场雨,迎过每一场风。
希达上次吃鹿肉的时候被鹿骨卡住了,在保证他的安全的情况下,我大秀了一手海姆立克法。
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在这大半年里,我在我们乌尔楞树立了不小的威望,我并不贪恋权力,只想成为那个身不由己的小少年的底气。
第二年的春天似乎来的特别早。
天光透过尖顶上的小孔射下光柱照到我的脸上,我不满的唔了一声,习惯地侧过身用手心盖住枕边人的眼睛。
咦,扑了个空,我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小萨满不见了,他平时很爱睡懒觉的。
我快速穿好衣服走到营地里,喊住提着桶去挤鹿奶的希达。
“小萨满呢”,他疑惑地看着我边走边说,
“萨满神他不是一早就去隔壁乌尔楞主持婚礼了吗”
我如梦初醒,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酒的时候他说过,我喝醉了忘的一干二净。
身边少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草绿了,花开了,燕子从南方出来了,河流上又波光荡漾了。
我跟着额聂她们去做碱厂,堪达罕和鹿喜欢舔舐碱土,猎人们掌握了这个习性,就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先把地面的土挖出一尺来深,把盐放进去后再挖出的土培上,使土地碱化。
这样鹿经过这里时,就喜欢停下来舔碱土吃,我们只需隐蔽在碱场外的树林中,就能狩猎它们。
我蹲在那,手抓起一大把盐,张开手指任由白花花的盐沙在指缝里缓缓流下,温热有重量的盐覆在手上就像在和某个人五指相扣。
我怎么又想他了。
深夜了,希楞柱外常有风声传来。
躺在床上我昏昏欲睡,突然一阵心悸,不对劲小萨满怎么还没回来。
我走出来了希楞柱,月亮周边没有一丝云,很是明朗。
一阵罡风呼啸而过,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我压住心中欢喜,快步去迎接,可越接近我的眉头越皱。
来人是隔壁乌尔楞的酋长,“萨满神在进行白蝶仪式,时辰未定”
“轰——”可以说是五雷轰顶也不至于,我的怒气满溢。
“你把话说清楚,他不是去主持婚礼了吗”
酋长被吓了一下,他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激进,“婚礼进行的时候,达西阿格塔他喝了五桶都柿酒,突然浑身抽搐,我们就——”
没等他他的话说完,我跑向营地马场,选了一匹最健壮的翻身上马,猛一夹马肚子疾驰而去,我头也不回的说。
“我要去看看他”。
黑暗中的时间相当漫长,我的呼吸声急促。
达西阿格塔很有名但是是臭名,他年纪很大了但爱酒如命,喝出了很多病,也就说即使小萨满救活了他,他也是活在病痛中。
妈的我忍不住骂了声,小萨满你是傻还是怎么回事,一生求死的人就让他去呗。
前方出现了火光,应该快到了。
算了,这事不怪他,肯定是酋长他们乌尔楞的人环环相护欺负他一个外人,我又想骂人了,萨满的命在他们心中难道就如草芥吗。
“咚咚咚——”鼓声越来越清晰了,看见他们了。
我翻身下马。
小萨满彩带飘飘在昏迷的达西身边赤足旋转着,鼓声是那么的激越,不一会就有白蝶飞过来了,小萨满的神力很强悍。
他感受到了我的存在,衣决翻飞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
我的眼里有惊涛骇浪,他的眼眸像笼罩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很宁静,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或许我的目光太灼热了,小萨满轻轻别过了头。
起风了,云层盖住了月亮,月光变得微弱。
突然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我回过神来,白蝶竟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人,小萨满面不改色的舞蹈着,给人们吃了定心丸。
我却从他泛起波澜的眼眸里察觉到神力失控了,我担心得指尖被握到发白。
如果你问我,我这一生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我会告诉你,那个黑夜,那个荡漾着月亮残片的眸子是我所经历的最难以忘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