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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回忆是泛黄的旧卷 长公主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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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许久,杨凌安也只是摇摇头。
“许是朝政繁多,有些分神罢了。”
从前杨凌安便寡言少语,如今当了皇帝,这身上更是像上了一层枷锁般。
“陛下若觉得朝事太多,倒不如交给翰林院那些人去做吧。”
杨凌安摇了摇头,“不妥。如今我们在翰林院的根基不稳,若被他们钻了空子,联起手来对付我们,那就功亏一篑了。”
无心却不解,“陛下如今坐拥天下,为何做事仍处处小心。”
“那些老臣都是经年成了精了,若是一下子全处置了,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动。”杨凌安做了皇帝才知天下悠悠众口,可不是那么好堵住的。
若是以杀止杀,还不知要杀多少人。
杨凌安不想杀人,也不想再添无辜的亡魂。
“他们若不搞那些幺蛾子,就随他们去吧。”杨凌安掀了掀眼皮,“慢慢处置就是,不急于一时。”
“陛下深谋远虑。”
“好了。”杨凌安最不喜旁人恭维奉承,一下止住了无心的话头。
她正了神色,对无心说道:“禁军首领我不放心交给谢燕归,一切都妥当吗?”
无心知道杨凌安的意思,“谢将军为人最是高风亮节,也是抓不到错处。恐怕还得要些日子。”
“谢家满门忠烈,我许你副首领的位置,也是要你盯着她,免得她有异动。”
“谢燕归若是真有动静,也多半是为了……”
无心瞧见杨凌安的神色不对止住了话头,话锋一转,“陛下放心,若谢燕归那边有什么异动,无心自会奏请陛下处置。”
杨凌安嗯了一声,轻揉太阳穴,朝她挥了挥手,“退下吧,朕乏了。”
“是。”
大殿又恢复成以往的清净,只有几缕雾气缓缓飘上香炉。
窗外的老藤随风摇摆,枝桠垂落窗前,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烛火微黯,影子却在白墙上跳跃着。
杨凌安吹了几盏灯,脑中声音不断,扰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前朝余孽里,就剩下了裕徽音。
母亲从前的旧部下们纷纷要求她杀了裕徽音,赐死的圣旨改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按下不发。
明明要裕徽音死只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开口。
每当想顺从意愿赐死裕徽音时,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声,临了了,只能囫囵吞下,拖延一句容后再议。
她恨裕徽音。恨她有这么一个杀人凶手的父亲,又恨自己,为什么连赐死都不能理直气壮。
如果当初她像其他人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对她拳打脚踢,也许自己会迫不及待地想让她去死。
可裕徽音不是。
杨凌安睁开了眼,从床上翻身起来。
脑子里念头左碰右撞,索性也是睡不着了,她起身下床,推开寝殿的门,走了出去。
月明星稀,蝉鸣声弱了下去,可迎面吹来的风却大了许多。
吹落在肩头的发丝顺着风的方向往后吹去,她负手行走,兜兜转转不知往哪处方向去。
等她再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走到了瑶华宫前。
瑶华宫……
杨凌安伸手推门,又停顿住。
昔日繁华的瑶华宫,如今就连牌匾也落了灰,宫门无人打扫,杂草横生,绕着宫墙细细密密爬了一圈。
她闭了闭眼,大力一推,走进瑶华宫。
瑶华宫从前是整个皇宫大内最富丽堂皇的地方,足以见得裕妄对裕徽音是何其宠爱。
什么好的东西,就连皇后没有的,裕徽音都有。
夜明珠,绫罗绸缎,黄金玉石……连地砖都是用温玉做的,触肤生温,即便是冬天地砖也都是温热的。
宫人们曾说,是因裕徽音从小就不喜穿鞋袜,喜欢在大殿里光着脚丫跑来跑去,裕帝生怕她着凉发热,便叫匠人们用温玉铺作地砖,让裕徽音能撒了欢地跑。
不仅是大殿内,就连大殿外,也都特地为她凿了个温泉。
如今,池子里的水早已干涸,杂草遍布,窜得高的已经到人的小腿处,一片荒芜。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裕徽音也从未恃宠而骄,反而养的一副温柔善良的好脾性,见谁都彬彬有礼,笑脸相迎。她人又生得貌美,宫内上下无人不喜爱这位长公主。
想必世上也再难有比她还要完美的女子。
杨凌安站在大殿前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那时刚刚进宫,性子孤僻,各宫的娘娘们都不喜她,一会儿被送到这个宫里做差事,一会儿又被赶到那个宫里做杂洗,最后赶来赶去,没一个人要她,她就被扔进掖庭里做最苦的差事。
那里的嬷嬷严苛,克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伙食,安排她住最破的屋子,整个宫里就算是最下等的苦役都能踩她一脚。
有一年冬天,她发热生病,可嬷嬷却说她比宫里的娘娘还要矫情,落下一句“若是洗不完衣服就不准吃饭。”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拖着病体,在冰冷刺骨的水桶里一遍一遍冲洗衣服,好不容易洗好了,却在送往各宫的路上晕了过去。
杨凌安以为自己会死在无人问津的宫道上。
可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却不嫌脏,把她一路抱回自己寝宫,请太医为自己诊治,又把她要进自己宫中,再也不用做最苦最累的活。
她就这么一路借着长公主的势往上爬,爬到大宫女的位置,又骗她偷来了兵符,地图,最后一举攻城。
裕徽音最听她的话了。
因为她说,她很喜欢自己。
“都是假的。”杨凌安挥了挥手,想把这些记忆都随着这阵风挥走。
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苦役出身的婢女。
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瑶华宫。
清风阵阵,可杨凌安却一点感受不到凉爽,心里好似堵着一块大石,怎么也顺不出这口气。
走出瑶华宫,她居然有一丝迷茫。
她看着四处昏暗的宫道,一时不知该往哪处走。
回寝殿吗?还是回勤政殿再批些折子,好让她忘记这些琐事。
可她哪都不想去。
她就想在这里。
杨凌安默默坐在瑶华宫的石阶上,抬头望着天空月牙般的弦月。月光亮的刺眼,可周围没有星星衬托,就连月光都显得黯淡无泽。
从前她独自一人在深夜坐在石阶上时,裕徽音就喜欢在这个时候躲在她身后偷偷吓她,可她总是没反应,也不会被吓到。
裕徽音边嘟着嘴,边埋怨没意思,可还是会坐到她身边,不解地问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杨凌安就会闭上眼睛,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起身回屋,裕徽音就拉着她的手,牵着她跟自己一起回屋睡觉。
那样的时光,好像是杨凌安前半生里唯一短暂的惬意。
她无力地靠在瑶华宫门下,闭上眼睛,徒留一阵风从她面前轻轻吹过,卷起一粒尘埃,又裹挟着离去。
最后也只剩下她一人,和从前一样孤零零的,没有人来打搅。
不知待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杨凌安才从昏昏沉沉中苏醒过来。
远处传来宫女们行走低语的声音,杨凌安不想被人发现,像做贼似的快步离去。
等到一行人路过瑶华宫时,为首的宫女疑惑地“咦”了一声。
“瑶华宫的门什么时候开了?”
——
“陛下……您,您是一晚上没睡吗?”无心走进勤政殿,回头看了一眼蒙蒙亮的天,杨凌安却端坐在案,身边摞着一大堆批完的奏折。
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杨凌安却没有抬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批改奏章。
无心走上前,一屁股坐到杨凌安旁边,苦口婆心劝道:“陛下,臣知道陛下忧心国事,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杨将军就您这么一个小主子,若您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可杨凌安依旧不语,两只眼睛盯在奏折上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无心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在杨凌安身边转来转去。
“陛下,陛下啊。”
杨凌安依旧不动。
“太医院来报,昨夜里不知怎的一只老鼠窜进天牢里……”
一听到天牢这两个字,杨凌安才终于有了丝反应。
她挺直了腰背,仔细听无心禀报。“昨夜那只老鼠咬伤了废长公主,如今恐怕是……”
“恐怕什么?”杨凌安抬头,神色紧盯无心。
无心压了压嘴唇,无奈道:“陛下您倒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子,一听到我说长公主的事,您便什么都不顾了。”
杨凌安轻拧了一下眉,“到底怎么了。”
“废长公主风寒高烧不退,又感染上了鼠疫,情况……恐怕是不好。”
杨凌安搁下笔,倏然起身,甩了甩袖袍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
“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废长公主的身体一向不好,在天牢那么恶劣的条件下挨到今日才发作,实属不易了。”
“朕要你禀报,是要听你说这个?”
无心无奈地摇摇头,“是是是,陛下。不过废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命不该绝,也不会因为一场鼠疫而亡,若是真死了,倒也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就被杨凌安一记眼刀给憋了回去。
“你若再口无遮拦,就去刑部领五十大板再来回话。”
“是。”无心抱拳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杨凌安放下奏折,脚底生风般,一路目不斜视,直冲天牢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天牢,见裕徽音闭着眼奄奄一息地躺倒在潮湿的草堆旁,她再也忍不住了。
“天牢究竟是何人值守,这湿草堆为何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换一换?朝廷给他们俸禄,倒是养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去把总管叫来,朕倒要好好问问他这总管究竟是怎么当的。”
杨凌安一声令下,总管没一会儿就被几个人五花大绑地扔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