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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走廊的相遇 没有想到我 ...

  •   温玙倾正对着窗外的暴雨生闷气。他刚写完数学作业,正想拉着温小屿去楼下小公园踢会儿球发泄精力,结果这场暴雨把他彻底困在了家里。温小屿在客厅地板上玩小汽车,发出呜呜的噪音,更让他心烦。

      “吵死了!”温玙倾烦躁地吼了一句。

      “就吵!就吵!”温小屿扮着鬼脸,故意把小车开得更响。

      温玙倾气得想揍人,抓起自己那个有点旧但弹性很好的足球,在手里烦躁地颠着,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他走到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突然,一阵强烈的穿堂风猛地吹过窗户缝隙,发出尖锐的哨音,吓得他一哆嗦,手里的足球没拿稳,脱手飞出!

      “啊!”温玙倾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足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砸在楼下湿漉漉的花坛边缘,又弹跳着滚进了暴雨肆虐的空地里!

      “我的球!”温玙倾惨叫一声,那可是他爸爸给他寄的生日礼物!他想也没想,穿着短袖T恤和薄薄的夏季睡裤就冲出了房间,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

      “哥!你去哪?外面下雨呢!”温小屿在后面喊。

      “捡球!”温玙倾头也不回地吼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他冲进瓢泼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从头浇到脚,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一个激灵。他冲到花坛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沾满泥水的足球,正可怜兮兮地卡在花坛边沿的排水沟旁。他弯腰去捡,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里灌,冻得他牙齿开始打颤。

      捡起球,温玙倾抱着湿透冰冷的球,又顶着暴雨冲回了单元楼里。就这么短短几十秒的工夫,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头发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阿嚏!阿嚏!”紧接着又是两个。

      温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温玙倾!你找死啊!这么大的雨你跑出去干什么?还穿这么点!感冒了怎么办?快去洗澡换衣服!”

      温玙倾抱着同样湿透的球,冻得嘴唇发紫,鼻尖通红,被老妈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球…球掉下去了……”

      “球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个傻小子!”温妈又气又心疼,赶紧推着他去浴室,“快点!热水冲热乎了!我去给你煮姜汤!”

      温玙倾在热水下冲了十几分钟,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但那股寒意似乎已经钻进了骨头缝里。他换上干衣服出来,温妈妈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辛辣刺鼻的姜汤等在客厅了。

      “快喝了!趁热!”

      温玙倾皱着鼻子,看着那碗黄澄澄的姜汤,一脸嫌弃,但在老妈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只能捏着鼻子,像喝毒药一样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汗。

      “咳咳…好辣!”他吐着舌头。

      “辣就对了!发发汗!”温妈拍了下他的背,“去床上躺着捂会儿!晚饭好了叫你。”

      温玙倾蔫蔫地回到自己房间,刚躺下没多久,就感觉不对劲了。身体明明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却一阵阵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头也开始昏沉起来,喉咙也干干的发痒。

      “阿嚏!阿嚏!阿…嚏!”他蜷缩在被子里,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他头晕眼花,鼻涕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完了…真中招了

      温玙倾也发起了烧,到了38度出头。他裹着厚厚的被子,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鼻子塞得严严实实,只能用嘴呼吸,喉咙又干又痛,头也像被塞了铅块一样沉重。温妈妈给他吃了儿童退烧药,又灌了一碗浓浓的姜汤,看着他迷迷糊糊睡着才稍稍放心,去照顾同样有点被传染打喷嚏的温小屿。

      夜深了。温玙倾睡得并不安稳,浑身酸痛,喉咙的不适让他总是想咳嗽。他在昏沉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进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拿出来一看——是那天便利店买糖找回的零钱里,被他带回家的、粉红色的草莓牛奶糖。糖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鬼使神差地,温玙倾撕开了糖纸,把那颗小小的、方方的奶糖塞进了嘴里。浓郁的草莓甜香和牛奶的醇厚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和疼痛,带来一种奇异的、短暂的慰藉。

      他含着糖,在药效和糖分的双重作用下,昏沉沉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白发小木头的脸。

      他那么有钱,肯定有最好的药和医生吧……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难受……

      带着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温玙倾含着那颗甜甜的奶糖,在身体的不适中,再次沉沉睡去。

      ——

      温玙倾这一夜睡得极其不踏实。退烧药的效果像是被暴雨冲刷过一样,短暂地压下去,天蒙蒙亮时,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寒意和酸痛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他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喉咙里像塞了把粗糙的沙子,又干又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受刑。鼻子彻底堵死,只能用嘴呼吸,发出粗重而难受的声音。

      “阿嚏!阿嚏——!”惊天动地的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他眼冒金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温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一看儿子这副惨状,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二话不说,把体温计塞进温玙倾的腋下。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38.7度!

      “不行!必须去医院!”温妈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烧退不下去,还越来越厉害!再拖下去小心肺炎!”

      “不去!”温玙倾一听“医院”两个字,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想从被窝里钻出来,声音嘶哑又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睡一觉就好了!咳咳咳……”话没说完就咳得撕心裂肺。

      “由不得你!”温妈展现出了当妈的绝对权威,直接上手把儿子从被窝里薅出来,动作麻利地给他套上厚外套,围上围巾,又往他滚烫的额头上贴了个退热贴,“小屿让隔壁张奶奶帮忙看着,你,跟我走!”

      温玙倾浑身软绵绵的,烧得头晕眼花,加上喉咙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像个小鸡仔一样被老妈半拖半拽地弄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冷,钻进他滚烫的皮肤里,激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市立儿童医院。

      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物的味道扑面而来,温玙倾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他讨厌这种味道,更讨厌这里亮得刺眼的灯光和周围此起彼伏的、其他小孩的哭闹声。候诊区人满为患,空气浑浊不堪。

      温妈妈忙着去挂号,看着长长的队伍,急得直跺脚。她把温玙倾按在角落一张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塞给他一瓶水,严厉叮嘱:“乖乖坐这儿等我!别乱跑!听到没?我去挂号,马上回来!”

      温玙倾蔫蔫地靠在椅背上,烧得眼皮发沉,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勉强点了下头,看着老妈急匆匆挤进挂号长龙的背影,只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对温玙倾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实在受不了这浑浊的空气和噪音,喉咙的干渴感也达到了顶点。他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想去找个饮水机接点水喝,顺便……透口气。

      他晕乎乎地沿着走廊慢慢挪动,避开匆匆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哭闹的孩子。医院走廊四通八达,像个巨大的迷宫。就在他拐过一个弯,想找个清净点的角落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走廊相对僻静,只有一排蓝色的塑料候诊椅。其中一张椅子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头如初雪般纯净的银白色长发,即使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也异常显眼。他穿着干净的浅蓝色病号服,外面松松地套着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米白色开衫,衬得他本就白皙的小脸更加没有血色。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怀里抱着一个……和他气质极其符合的毛绒大雪狐玩偶。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画,与周围匆忙焦虑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那个便利店的小木头!沈霁月!

      温玙倾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烧得昏沉的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瞬。他怎么也在这里?也生病了?看起来比自己还严重?

      温玙倾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沈霁月所在的区域上方的指示牌——心理科诊室

      心理科?温玙倾八岁的小脑袋瓜对这个名词有点陌生,但隐约知道是和“脑子”、“心里”有关的地方。他生病了为什么要看心理科?难道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好奇心像只小爪子,挠得温玙倾忘记了喉咙的疼痛和老妈的警告。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那个气势很强的男人,也没看到其他大人。机会难得!

      他放轻脚步,像只偷溜的小猫,悄悄靠近了那个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白发少年。

      “喂!”温玙倾在离沈霁月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因为发烧和鼻塞显得沙哑又瓮声瓮气。

      沈霁月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得像最纯净的宝石,但此刻里面似乎蒙着一层更深的雾气,显得比上次在便利店时更加空茫和疏离。他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温玙倾,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移动的空气。

      温玙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加上自己此刻也病恹恹的,形象狼狈,他清了清疼得冒烟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听,带着点别扭的探究,直接问道:“你…你也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心理科诊室”的牌子,意思不言而喻:为什么要看这个?

      沈霁月抱着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玙倾。那双紫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就在温玙倾以为他又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张开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霁月!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林先生呢?”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沈霁月即将出口的话。

      温玙倾和沈霁月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护士,正牵着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匆匆走过来。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和沈霁月年纪相仿,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是柔软的黑色,皮肤很白,但不像沈霁月那种冰雪般的冷白,而是带着点病弱的苍白。他有一双圆溜溜的、像小鹿般湿漉漉的深棕色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沈霁月和温玙倾,小手紧紧抓着护士姐姐的衣角,身体微微缩着,显得非常胆小和紧张。

      “江雪旭,别怕,这是新认识的小朋友吗?”护士姐姐安抚地拍了拍那个叫江雪旭的男孩的背,然后看向沈霁月,语气温柔但带着点无奈,“霁月,不是让你在诊室门口等我一下吗?我送雪旭回病房就回来接你的。林先生去拿药了,让我照看你一会儿的。” 她显然认识沈霁月,并且知道他的情况。

      沈霁月只是安静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护士姐姐的目光这才落到温玙倾身上,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额头的退热贴,以及明显不是本院病号服的外套,有些疑惑:“小朋友,你是哪个病房的?家长呢?是不是走丢了?”

      温玙倾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温妈妈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怒气的呼喊:“温——玙——倾——!你个死孩子跑哪去了?!!”

      糟了!老妈找来了!温玙倾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再问沈霁月什么病,更顾不上那个新出现的、像受惊小兔子一样的江雪旭,转身就想溜。

      “哎,小朋友!”护士姐姐想叫住他。

      但温玙倾已经像条滑溜的小泥鳅,呲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瞬间不见了踪影。他只来得及最后瞥了一眼沈霁月——白发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抱着他的大雪狐,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逃跑的方向,仿佛他只是背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移动色块。

      而那个叫江雪旭的小男孩,被温玙倾突然的跑动吓了一跳,更紧地缩到了护士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好奇又带着点畏惧地看着沈霁月。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一手牵起依旧安静的沈霁月,一手安抚地牵着胆小的江雪旭:“好了好了,都没事了。雪旭,霁月,我们回病房吧。你们俩暂时住一个房间,正好可以做伴。”

      沈霁月顺从地被护士牵着站起来,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温玙倾消失的走廊转角,然后便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白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而江雪旭则小心翼翼地偷看着身边这个漂亮得像雪娃娃、却安静得吓人的新病友,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温玙倾最终没能逃过老妈的“魔爪”,被揪着耳朵拎回了候诊区。他被按在椅子上,听着老妈数落,脑子里却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心理科门口的沈霁月,他空茫的紫色眼睛,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像小兔子一样胆怯的江雪旭……

      “喂,温玙倾!发什么呆?叫到号了!快进去!”温妈妈用力拍了下他的背。

      温玙倾一个激灵,被老妈推搡着走进诊室。医生拿着压舌板让他张嘴,冰凉的触感让他难受得想干呕。

      “啊——”
      他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小木头…到底生的什么病?心理科…还有那个新来的胆小鬼…他们住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院走廊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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