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可怜今夕月 ...
章二十三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
***********
杭州城毗邻钱塘江,真正沿江而建的城门却只有候潮门一座。
此处有水路双门,商船在钱塘江樟亭渡卸货,换漕船便可经候潮门水门进杭州,一路直通江南运河,经由苏州一路北上,便直至汴京。若在扬州取道长江,亦可接襄樊巴蜀。
两浙一路十四州,仅漕粮一项,每年便有一百五十万石北上入京。这其中半数要经候潮门通运河。因着位置得天独厚,樟亭渡便是钱塘江上最繁华的渡口集市,官府亦在此处设税卡。近来因着从樟亭进运河的一段淤塞水门不通,商船在此处卸货便都只能装上车马走陆路,更比往日嘈杂拥挤了许多。
拓跋炎从舱中钻出来时,一股潮湿温润的风扑面而来,混着鱼腥、酒香、桐油和雨后泥土的气味。他不由深吸一口——这味道与北地干燥凛冽的朔风截然不同,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嗓子眼,竟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船头,眯眼望向岸上。码头栈桥延伸出去,像一只巨人的手臂探入江中。桥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扛包的,摩肩接踵。鱼虾茶酒、生猪粮米,各色货物堆叠如山,吆喝声、叫骂声、骡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中原之地,果然富庶。”他喃喃道,嘴角那道发白的刀疤微微上扬,倒像是在嘲讽什么。
踏上渡口木梯时,拓跋炎只觉眼前码头路面竟如钱塘江水一般摇晃起来——他乘了十余日船,早习惯了颠簸,此刻双脚落到实处,反倒腿软。他娘的。他暗骂一声,稳了稳身形,挤进人群。
码头上正卸盐。几名劳工肩上已压了几个沉甸甸的盐包,待要走时却被人喝住,有个穿蓝袍的官吏一手执鞭,正怒骂为何不加雨布。劳工一身短打,盐包压弯了脊背,还未张口解释,鞭子却已经劈头盖脸朝他招呼过来。劳工本就行动不便,此时避无可避只得偏头闭眼。
那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却未落在谁脸上——不知哪里伸出一只裹了羊皮护腕的大手,也不见动作为何,却将那鞭子牢牢攥住了。
劳工逃过一鞭,向那攥住鞭子的汉子投去个惊惧中带着些感激的眼神,匆忙扛着盐包走了。
蓝袍官吏怒不可遏,本待发作,却瞧见拓跋炎身形高大,眼光锋锐,气焰已有几分收敛,却仍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闹事?”
“不听话的牲口才要挨鞭子,他为你劳作,你却要打他,是何道理?”拓跋炎手上不松,隔着几步远与那官员各持长鞭一端,逼视官吏的眼中隐有野火。他本就高大,此时气势汹汹在人面前一站,便仿佛一座小山,自有种狂野不羁的神气。
官吏瞥见左右尚有几名兵士,冷笑道:“本官在此地奉命职管盐务多年,你胆敢妨碍公务,还是去大牢里说道理罢!”话音未落,却有一股大力顺着他手中长鞭涌来,他待要松手却已然迟了,长鞭在那汉子手中如臂使指,下一瞬,官吏蓝袍的身躯竟被荡在半空,扑通一声,栽进江里。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惊呼,有人大笑,有胆小的已经拔腿要跑。拓跋炎却浑不在意,哈哈一笑,将鞭子随手卷在臂上,回身便走。他身材高大,挤过人潮时如同骆驼穿过羊群,旁人纷纷避让,原本官吏旁边的几名士兵均忙着去捞人,再反应过来时,他高大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渡口人潮之中。
走出去数百步,渡口与人声皆渐行渐远,不知何处传来酒香,缠绵悠长,勾得他腹中酒虫蠢蠢欲动。
酒楼小二生的一副聪明相,听闻他打听龙山渡,连连摇头。
“客人去龙山渡作甚?”
“做生意。”
“那一带来往都是些舞刀弄枪的强人,听闻是黑市。客人做的若是正经买卖,还是不去的好。”小二提了坛酒来,又替他倒上一碗。“我们这是越酒,客官尝尝看。”
琥珀色酒,香气悠长又缠绵,虽然入口太淡,倒也新鲜。
拓跋炎羊皮帽子盖住上半张脸,露出嘴角上发白的刀疤,看着倒像是平白带了两分嘲讽笑意。他身上有种落拓洒脱的感觉。懒洋洋坐在那里的时候并不起眼,但若是与他搭上几句话,却总能添上些好感。
“方才说龙山渡。”他提醒小二。
“若只是做生意,也还罢了。但听闻掌握龙山渡的,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人称银公子,可千万莫要招惹为好。”
“哦?怎么说?”
小二略犹豫,道:“听闻这位银公子,生的男女莫辨,容貌姣好,打听银庭的亦有冲着他容貌去的。只是据说十有八九都给剁手挖眼……”
拓跋炎听着并不相信,懒洋洋问道:“十有八九?那剩下的十之一二如何了?”
那小二更是踟蹰,似有些难以启齿般言道:“那自然是,做了银公子的入幕之宾……”
拓跋炎大笑起身,伸手拎了桌上酒坛,一面走一面大口畅饮。小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一小块碎银抛来,将将落在他面前。
===============
杭州除了候潮门外樟亭渡,城外也还有个龙山河可连接钱塘江与运河。
龙山河有一头一尾,头为江儿口,婺州衢州往来商船多在此装卸停靠。尾即为龙山渡,在六和塔下,此处河道狭窄,亦受到钱塘江潮信冲击,风浪较大,停靠不易。加之龙山渡未设税场,商船进杭州城前仍要先赴樟亭赋税,更是不便捷,是以远不及樟亭渡热闹。
沿河原本多为破败民居,靠着渡口总算有利可图,久而久之,便只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才从龙山渡过。十数年来,此处鱼龙混杂,强人辈出,不时生出事端,杭州官府头疼已久却颇为棘手。直到近几年银公子在此,如一尾毒龙坐镇,各路妖魔鬼怪竟都归附于他,已有年余不曾掀起大风浪。加之银庭主人经营手腕了得,虽与官府泾渭分明,每月该缴的税银却从无间断,官府收益竟比自己在龙山渡设税场还要丰厚。如此做派之下,杭州官府与他这银庭倒自有一派默契——只要龙山渡不生事,衙门与银庭主人私下全不来往,颇有王不见王的架势。
展昭行至龙山渡之时,已是傍晚。
天色暗淡微雨,不见霞光。河道至此收窄,两岸乱石错落,灰黄的河水拍打着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渡口不大,一侧泊着三五条旧船,另一侧还有些零落的货物正在装卸。岸上民居低矮,墙壁灰白斑驳,内中黑峻峻看不到人气,以展昭耳力,却听得许多道呼吸在内中此起彼伏——分明是有人的,只不知做的是不是待入夜才有的营生。
过了六和塔,一片森绿古树之后,有座白墙院落静静停在青石路尽头。垂柳将大门半遮半掩,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悬着一盏白绢灯笼,灯上绘着一弯银月。
关于银公子的名声和手段,来之前他都有所耳闻。有说他阴险狠辣,容颜极盛的。亦有说他早年做皮肉生意,修习邪术的。此类江湖猎奇,传的非常邪乎生动,讲到细节时,却往往都在讲者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结束,带着些令人面红心跳的心照不宣。
展昭对这些人云亦云的说辞,从来都有些不以为然。但且不谈银公子名声好坏身家清白,此人能让龙山渡周遭一众乱七八糟的势力不再兴风作浪,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亦不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推开虚掩的门,踏入院中。
雨声似被高墙隔得远了,院中出奇地静。竟无通传的仆役。展昭脚步轻缓,按着剑柄,目光扫过四周——太湖石上青苔湿滑,一树凉薄早樱在雨中垂头。石径尽处,屋中昏黄的灯光一闪,在一扇雕花木门上投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纵然此前听了许多猎奇故事打底,他曾经也因查案不得不听些墙角,但此时登门拜访遇上这阵仗,实在也太尴尬了些……
正欲转身离去,后颈忽然汗毛倒竖。
空气中有极淡的血腥味。
巨阙呛然出鞘,雨丝都被剑风斩断,剑气破门之时,如风雷之声在屋中轰然炸开,震得人肺腑生疼。
展昭身法快至极处,掠入屋中不过一息——交叠的身影原是生死相搏,一人衣袖染血,似落下风;另一人手持长剑,赤红如血,却只是胶着,并未痛下杀手。
展昭一剑入室,气氛骤变。
那背对门口的高大汉子猛然侧身,手中赤红长剑回格,金铁交鸣之际迸出火花。浓烈眉目之间杀意滂沱,唇边有道浅白刀疤,似嘲讽般似笑非笑。
双剑相交,不过刹那。
展昭手腕一翻,巨阙贴着对方剑脊滑过,削向握剑的手指。剑势未尽,变招已生,虚虚实实,如惊雷行空。大汉急退两步,足尖点地,身形拔起如一只黑色大鸟掠过院墙。雨幕中只留下一声低沉的笑,转瞬消散。
从拔剑到人退,不过三息。
展昭不追,回身观视。身后之人身量欣长,许是因着方才打斗,发髻散乱将面容遮住大半,只露出瘦削下颌与有些伶仃的一段脖颈,垂着染血一手,此时不动不言,正静静打量他。
“处变不惊,气度非凡,想来是银公子?在下展昭。”他收剑上前,略一抱拳。
“这位尊客,是该称展大人,亦或南侠?”
负伤那人一手血迹斑斑,轻轻拨开眼前散发,笑得风轻云淡。
——如明珠落玉盘,亦如云开月现。
展昭早闻此人容貌出众,真看到时仍有触目惊心之感。好在这些年来心智已经饱受磨炼,此刻便定一定神,抱拳道:
“展昭只是展昭。称谓有什么要紧?银公子请随意。”
银漏月轻掸衣袍,卷起一边衣袖检查伤势。他白皙手臂上伤口狰狞,血流如注,他垂目看了一眼,表情漫不经心,仿佛那血不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此时登门,也不知该不该谢你。再晚片刻……”
“再晚片刻,或者银公子已解决了刺客?”
高手过招,刹那之间可决生死。展昭已看得此前那二人僵持不下,而那遁走之人此前明明已占了上风却未加害,甚至胶着之时动作亦有些怪异的滞涩,应当亦被银公子牵制,再想起此前听来关于此人修习邪术的传闻,如此说来,的确不知自己上门这时机当如何评:“银公子是以伤换得刺客近身,再施展无常眼?”
银漏月倒是洒脱,“此人剑法高绝,我若不是靠着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绝走不过三招。亏了尊驾来的凑巧,否则也的确后果难料。”
他面庞皎洁如月,此刻额角沾了血,平添几分妖异之气。灯影在他眉睫间轻轻摇曳,竟让人分不清那是烛光的晃动,还是他眼波流转间自带的风情,一双奇异的灰色眼瞳望过来:“不知尊驾来意?”
“展某在查杭州通判崔时暴亡之事,请公子帮忙打听鱼肠下落。”
“看来是为公门中事,那得称一声展大人。”银漏月微微一笑,“只是大人当知,我这银庭是做生意的地方。不知大人出不出得起价钱?”
展昭苦笑:“今日还有人说展某命中不带财。大价钱自然是出不起的。”
银漏月似是听到件趣事,此时笑容才终于到了眼底:“这可不好找,展大人大约是怕官府出门打草惊蛇。我若说是自己要,放出消息去,或可一试。至于交换,展大人既然付不起大价钱,眼下倒还有一条路。”
“公子但说无妨。”
“刺客今日退走,但一击不中,或者还会再来。展大人武功高绝,护我几日如何?”
“若是往时,自然责无旁贷,但刺客底细银公子可有线索?比起守株待兔,不如追查。”展昭此刻略一回味,记起白日里说的财帛或兵刃,二者皆可破局,却只能择其一,竟是应验在这里,不由失笑。不过想想此刻杭州衙门能指望看家护院的,一个白日里要出门赌博,另一个此刻重伤都还不知醒没醒,他自己实在不敢分身在此停留。
“刚才近身之时看此人手指有茧,似是除了剑法亦长于弓马。我银庭,并未与这类人打过交道。”
弓马……他思绪飘飞,忆起北地连绵戈壁与荒凉月色,却被银漏月唤回。
“展大人当知我是什么人,亦知我银庭做的是什么生意,仍然登门,不怕坏了自己名声?”
“银公子说笑,若谈及名声,自打在下进了公门,怕是在江湖中也没有什么好名声。何况银公子在此处经营有道,多年来皆是风平浪静,已是造福一方。”他对自己的名声向来没什么误解,自觉讲的很是真诚。
却见银漏月伸手,从案上取过一只青瓷酒杯,手腕一转,斟了半杯。酒液清澈,微微泛黄,应是陈年佳酿。他举杯递向展昭,指尖修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珠色。他一笑,声音中似有万种风情,眉梢一动尽是仪态天成。
“展大人一表人才,倒是很令我心折。”
他靠近之时,袖中有阵阵香气袭来,缠绵甘美,似是郁金。展昭未及深想这一表人才之意,只本能接过酒杯。
抬头的瞬间,与那双灰色的眼睛视线相接。
——那瞬间,似有月光倾泻,又似薄雾弥漫。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雨声、风声、远处六和塔的风铃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
潮湿温热,如夜雾朦胧。它从眼睫间渗透出来,从呼吸间弥漫开来,从指尖、从发梢、从每一寸肌肤的毛孔里钻进去。
那瞬间,似陷入一段旖旎而古老的梦境。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带着难以抗拒的引力。
眼前之人对他伸出手来,面庞剔透如冷月,灰色的眼波犹如春风细雨,轻缓飘洒入怀,又缠绵似黄昏余晖中飘飞的发丝。他胸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按着巨阙的手不由抬起,伸向对方——
仿佛生平一切不过泡影,功名利禄、恩仇荣辱,皆如露如电,转瞬即逝。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之人垂目一笑。
张口欲唤。
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这几年间不知已唤了多少次——在开封府的梧桐树上,在汴梁烟花夜色中,在烟波坞火场的浓烟里,在杭州带着血腥味的厢房。却在独自梦回之时隐于心中,不敢细想,亦不能宣诸于口。
烛光轻摇。
面前那人的眉睫线条美不胜收,却少了些凌厉幽深。那双灰色的眼睛令人沉溺,可怎么不是桃花的形状?
少年的声音似在耳边笑。
——臭猫。
他微一闭眼。
一刹那间,眼前种种如空中花、镜中月,诸相非相,妄念俱灭。
眼睫合拢的刹那,薄雾褪去,月光收敛,风雨之声又满天地。再睁眼时,面前仍是银漏月苍白的面孔,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端然的身影。
他目光清明如初,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银公子客气了。”他说,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香醇圆润,是上好越酒,只是不怎么甜。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案上,一手按在巨阙剑柄之上,指节微微用力,双目如霜似电,端方之中自有一派清正威仪。
银漏月怔了怔。
随即轻笑,风度不改。
“原来如此。”
他说:“南侠并非不解风情,而是,心有所属。”
=========
碎碎念:
这一章来自于一个眼神杀的脑洞,本来那碟醋是个搞笑的梗,但我为了这碟醋又捏了个女装大佬,且把案情逻辑又写复杂了点。。。。INTP的长篇就是这么来的,大家多担待。
考据:
樟亭渡存在,后面改名为浙江渡。不过北宋到底叫什么不太清楚,还是保留唐朝的称谓吧~
龙山渡也存在,甚至还有个鱼山渡,都是可以从江河进运河的交通要道。
宋时,龙山和樟亭都设了税场,是北宋杭州商税的两大支柱。熙宁十年(1077年),仅樟亭的商税额就高达两万余贯,占当时杭州城内八万余贯商税总额的近三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