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漏的光华》哇卡卡卡卡

6、第五章 “亲生父

　　“亲生父亲?”
　　从来没有人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情,洪峥不提,芩菲茵以前也没有说起的打算,他们不说,祁沧就不问,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告诉他的.
　　“恩.”
　　芩菲茵垂下眉目,餐厅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在她的白皙的脸上落下一层暗昧不明的阴影.她美丽的脸上没有时间刻划的痕迹,只有时间沉淀的韵味.
　　“其实你长得和我不太像呢.”抬头看向祁沧,芩菲茵露出一个略显自嘲的轻笑.
　　“我和父亲非常像吧?”
　　说到父亲,就想起了在家的祁严桐.祁沧望着自己面前的红酒杯,似乎想从杯壁上探究下自己面貌,却只见反光的暗红.
　　“是的,非常像,真的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信吗?”芩菲茵反问一句,然后笑笑.
　　“你有三国混血,说起来,到你这一代应该有些淡化,但是你依然和你父亲一样漂亮,可能和我的基因好也有关系吧.”芩菲茵玩笑似地弯弯嘴角.
　　“你的奶奶是拉丁裔和犹太混血,你的爷爷是中国人.”
　　“我高中毕业旅行去了欧洲,我和你的父亲就是在旅途中遇到的,说起来就像罗马假日一样,不过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落魄的记者.他很可笑的在广场上卖中国的香囊和古扇,我头脑一热就全包了.得知他就读伦敦帝国理工,平时会在网上淘的一些旧东西拿来摆摊赚假期旅行的车马费.与他分别回国后我想尽一切办法努力转入了他所在的学校.入校之后才知道他虽然与我同岁,却已是高我两届的学长.
　　芩菲茵停顿了一下,看向祁沧,似乎有些犹豫.
　　“祁沧,你知道吗?你虽然长得很像他,可是你们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祁沧回到悯沧教会的时候已经快要11点,这中间他给祁严桐发过一条短信,告知不要担心,自己会晚一点回去.祁严桐回复说如果太晚就住在同学家吧,男孩子玩的晚一些没关系的.
　　祁沧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心情顿时好了一些.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距教会300米的路口处.
　　自己下了车,站在这辆流光的迈巴赫landaulet旁边,此时芩菲茵落下了车窗.
　　“小沧,你留学之前的这段时间妈妈没有时间来看你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交待你的洪叔叔.”
　　“好的.”
　　祁沧不知道还想要说些什么,似乎有很多的话,可是现在他一句都想不起来.到最后只能化为一句疏离的关心.
　　“妈妈,照顾好自己.”
　　芩菲茵笑笑,目光柔和.
　　“你也是.”
　　祁沧转身离去,芩菲茵目送他离开,心中还不确定祁沧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吗?现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教会晚班执勤的人给祁沧开了门,很稀奇祁沧这个乖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祁沧对他们抱歉的笑笑,未多说什么就去后院了.
　　从楼下看见祁严桐房间里亮着的灯光,祁沧的心里那由芩菲茵带来的沉重压迫责任感消失不少.
　　进门后祁沧手撑着墙壁刚刚把鞋子脱掉,还没来得及把拖鞋换上,就听见祁严桐唤了他一声.
　　“小沧.”
　　然后只见祁严桐从房间里出来,虽然看似平静,但是祁沧可以感受到从祁严桐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安和担心的情绪.
　　“对不起了,今天有点晚了.”祁沧抱歉的笑笑,心里在想,他明明发短信说不会来也可以的,却又这么的挂心,真是一个不诚实的大人.
　　“李强说好不容易高考完了,所以就闹的有些晚.”
　　还是说谎了,因为实在不愿意看见他担心.
　　祁严桐靠近祁沧偏偏头嗅了嗅,没有想象中的烟味酒气,顿时安心不少.
　　“去洗个澡吧.
　　“好.对了.今天你要早点休息,不要每天都那么晚了.”祁沧像个小大人似地教训祁严桐.
　　“我还有一点没……”
　　“不行,天天说都不听,今天晚上监督你,和你一起睡.”
　　不等祁严桐反驳,祁沧就钻进了浴室.
　　祁严桐愣在原地,看来小孩子一长大就不得了啊.
　　进入祁严桐卧室的祁沧身上还湿漉漉的,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满意地看见祁严桐坐在了床上,只是笔记本还在他的腿上.
　　祁沧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把关电脑关上吧,都快12点了.”
　　祁严桐抬起头,揉了揉脖颈.看见祁沧的头发还未干,就把电脑放在一边,接过他手里毛巾的替他擦起来.
　　祁沧乖乖的享受着祁严桐指尖温柔力度的服侍,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爸爸.”
　　“嗯?”
　　“祈牧师.”
　　“怎么了?”
　　“没什么.”
　　祁严桐无奈的笑笑,觉得现在的小沧有时候很粘人,就像是个小孩子,其实他就是小孩子啊,可是有时看起来挺强势,又像一个老道的成年人.
　　祁严桐起身把毛巾放回浴室,返身时祁沧已经躺好了.其实祁严桐还想再写一点点周日讲章的,但是为了不影响小孩子休息,想想还是陪他一起睡好了.
　　关了床头灯,祁严桐刚躺好,祁沧就翻过身来.
　　“爸爸,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早点睡吧.”
　　“给我讲讲.”
　　“怎么突然就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呢?”
　　“因为你很少讲.”
　　看着黑夜里祁沧亮亮的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祁严桐,祁严桐叹了口气,他的确很少给祁沧说他过去的事情,因为只要想一想他还是会觉得难受,仿佛年幼时的无助绝望浮现眼前.
　　但今非昔比,他早已坚强,何况他一直感到上帝这么多年安慰着他的心,让他不再那么痛苦.
　　祁沧静静等着,只听见祁严桐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父亲是个表行的修表工,我的母亲是幼儿教师.他们都是很温和的人.
　　爸爸的心肠很软,走在街上看见乞丐总是要给钱,虽然知道有很多的骗子,但他常说十个人里面能帮到一个也行.我记得他有一次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浑身是伤的蹲在路边,爸爸带她去医院包扎,结果一出医院大门就被一群人给打了一顿,带头的是女孩子的男朋友,他们以为爸爸和那个女孩子有什么关系,打完人就走了,结果爸爸自己又独自进了医院,回到家他也没有提起,只是说不小心碰伤了,后来还是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学生家长告诉妈妈的.
　　他总是这样,妈妈常常说他笨,心疼他平白无故受到的那些冤枉气,却总是没办法阻止他再去做那些傻傻的事.
　　他常常跟我说,人有时候还是傻一些才活的踏实些.
　　夏天一到我们一家就会去郊外摘红枣,星期天一同到教会做礼拜,我们不是很富有,但是一直很平淡.
　　我常常想等自己长大挣钱了,我要送给爸爸一块瑞士手表,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别的,只是知道爸爸一直在修瑞士的手表,他总是很自豪的说那些每天躺在他手里的都是手工技术和美的结晶。
　　爸爸修了十几年的表,一直希望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手工表.我就把这个愿望许下了,只等着自己长大.”
　　祁严桐停下了,扭头看着祁沧.
　　已是深夜,窗外月半中天.清冷皎洁的光辉顺着没有拉严的窗帘映照进来,投在祁沧的脸上,他的黑瞳深邃幽暗,似乎流转着太多的情绪.
　　祁严桐不由得抬手轻揉着祁沧的乌发,沉静低暗的嗓音继而响起.
　　“我上小学六年级开学前一天,他们一起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我被老师叫到他家准备年级第一名的演讲稿.那天很开心,爸爸送给我一只昂贵的签字笔,我用那支笔很认真的写稿子,我知道爸爸妈妈一定会来参加他们儿子的开学典礼的.”
　　祁严桐略顿了顿.
　　“小沧,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定存在的.”
　　祁沧从被子下面握住祁严桐的手,一言不发.
　　“那个酒店是在郊外一个生态园里,他们回来的时候由人送,在外环路上拐弯的时候被一辆冲出上来的油罐车追尾,父母都坐在后座……”
　　祁严桐的声音越发的暗哑,他注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没有焦距,任由祁沧握着他的手,起码这样他不会觉得很孤独无助.
　　他想起来那天老师接到电话带他去医院的情形,当老师沉默的拉着他的时候.那时他的心跳的很快很快,什么都听不见,全世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又好似要窒息,憋得踹不过起来.
　　他在医院的停尸房看见了他的父母.那么善良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征兆的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他.
　　他久久的站在父母身边,忘了流泪,忘了眨眼,就是一动不动站着,身边的人说的什么听不见,别人的手也拉不动,就这样一直站到天黑.
　　等到爷爷奶奶的到来,等到姑姑舅舅的到来.等到父母同事的到来,等到亲戚朋友的到来,他忘记了当时在那么多人的安慰下,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为什么松开了亲人的手.单单的就跟着周牧师到了教会.
　　后来再想起,那大概就是上帝的引领吧.
　　那夜,他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空荡荡的圣殿里,把在医院的恐惧.绝望.悲伤.痛苦.全用眼泪表达了出来.
　　狠狠地哭,哭哑了嗓子,哭肿了眼睛,哭的缺了氧,哭到没有一滴眼泪.
　　第二天醒来时在周牧师的床上,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人往往经历过一次生死痛楚,就会变得成熟.到后来,年迈的爷爷奶奶相继离开时,祁严桐已经学会了面对和处理.
　　一直到命运中出现祁沧.让他重新有了亲人.
　　一个珍贵的生命,一种生命的慰藉,一处温馨的人间灯火.这样就可以让一个人不用独自面对冰冷的人生.
　　人终归是要有家人的,祁严桐常常在想,于是上帝便赐予他.
　　祁沧紧紧地握着祁严桐的手不松开,他看着祁严桐的侧脸,在月光下更加不同于往日的柔和圣洁,他静静地睡了,低沉的声音不再想起,空余听不真切的清浅呼吸声.
　　祁严桐的过往他从来没有问过,但是不代表他就一无所知,没想今天听他亲口说出来,竟然心疼的难以自己.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生18年,陪他度过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
　　不过,在生命中剩下的光阴中,祁沧不想松开握着这只手的主人.
　　一夜恍惚,祁沧睡的不安稳,原来心疼是可以渗透在自己的梦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