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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面
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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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是一整套青玉制成的玉饰,有青玉簪,青玉梳,一对青玉珠子的耳坠子,一对青玉手镯,还有一块青玉莲花玉佩。
这一整套青玉,难得一丝无暇,艳丽均匀,眼见是从一整块青玉上凿刻雕琢出来的。
青玉本不算特别贵重,比起白玉来,常被嫌弃不够细腻温润、纯洁匀泽。
但是这一套青玉,隐隐泛着莹光,呈现半透明状,内无絮落,澄净清澈,阳光之下,温润生寒,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物件儿,是世间罕见的美玉。
“娘,这套青玉是您的最爱,您自己留着吧!”谢婉玉知道梁氏的意思,是要把这套青玉给她,让她配那套碧色轻容纱的裙子。
梁氏轻轻摇头,怜惜地望着明艳的脸庞:“娘老了,带不了这样翠生生的颜色!娘的婉婉这样美,才衬得上这样美的玉!”
谢婉玉伏在母亲怀中,心中却知道,这是母女两的默契。
孟家的婚事告吹,无论如何,谢婉玉的名声都有损了。
此番谢婉玉再入世家宴席,明显是寻亲事来的,必定要被人背后议论说道。
打扮得过于华贵艳丽,容易被人说轻浮。
若是潦潦草草,又仿佛对上一次的亲事上了心,也是不好。
所以,要低调的奢华,不起眼的张扬。
这个尺度最难拿捏,谢婉玉选了碧色轻容纱的料子,颜色清净,料子却贵重。梁氏选了青玉首饰,也是同样的道理。
谢婉玉感念母亲的体贴温柔,蹭着母亲怀里的温暖,深吸一口气,鼻息间有母亲身上的香味,还有苦苦的药味。
她眯起眼睛,喃喃道:“母亲,你听女儿的,你万事都不要放在心上,凡事都有女儿!那些魑魅魍魉,女儿都能替你斩了!”
女儿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
梁氏嗳了一声,笑着摸了摸婉玉的背:“你呀!哪有那么多魑魅魍魉!你一个小姑娘,只把自己操心好就行了!”
谢婉玉从怀里抬起头,嘻嘻笑了。
“对了,母亲,我明日要去杏儿府上参加诗会,说不定回来得晚些!”
梁氏微微一怔:“我记得你之前推掉了,说诗会没意思,不去的。”
“唔……杏儿给我写了信,催我去。”
梁氏不放心地吩咐:“不要吃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
母女二人絮絮而谈,日光暖和,熏人欲眠。
第二日,谢婉玉早早出门乘车,来到了胡府,扶着知夏的手臂下马车,就有胡杏儿的大丫鬟早早守在门口相迎。
进了二门,一个黄裳儿圆脸娇小可爱的少女盈盈快步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婉玉姐姐!”一笑之间,颊边显出两个深深圆圆的酒窝,如同枝头黄杏儿般娇俏甜美。
谢婉玉与她双手相携,含笑见礼:“杏儿妹妹!”
两人挽着手,往内院走,胡杏儿歪头笑道:”原以为你不耐烦来的!”
谢婉玉微微靠近她耳畔,小声道:“给你添麻烦了,人来了吗?”
胡杏儿微微回头使了个眼色,自有聪明的丫鬟微微拉着旁人退后几步。
胡杏儿放低了声音问:“过会儿就到,只不过,婉玉,这人……你为何想要结识她?”
谢婉玉瞅了瞅她略有深意的目光,歉意道:“妹妹帮我,本来不应隐瞒。但此事,我怕脏了你的耳朵,还是不说为好。”
胡杏儿眨了眨眼睛,她素来与谢婉玉叫好,知道谢婉玉不是无事生非的性子,既然这样说,必然是不堪说的事情,聪明如她,便不多问了。
只笑着小声道:“你让我约她,倒是找对了人。全京城也没几家人愿意与她家走动,不过她家府邸与我家在同一条街上,进出我也见过她几次,下帖子给她也不算突兀!”
谢婉玉点头:“是了,我也是这般想,才劳烦你的。杏儿,她是什么样的人?”
胡杏儿微一思忖,答道:“长相算是清秀,性子也算老实。只不过是庶女,出身低了些,再加上有那么一个臭名昭著的爹,人也就没什么底气。”
当时谢婉玉选了又选,门第太高的,绝对看不上余莺莺,贸然邀约,连余家自己都会不知所措。
门第太低又不行,怕余莺莺不接帖子。
地方太远了也不行,怕余父挡着不让她这个时候出门。
与谢婉玉关系不近的,也不会不问缘由就出手帮忙,若是泄露了消息反而坏事。
所以,胡杏儿的诗会最为合适。
胡家这个诗会正好,门第不高不低正合适,又跟余家是邻居,胡杏儿与余莺莺两人必然是相识的。
重要的是,胡杏儿是谢婉玉的闺中密友,做事谨慎聪慧,是个值得信赖托付之人。
两人谈谈说说,进了胡府的花园。
胡杏儿的父亲任光禄寺卿,算是文臣中的佼佼者,比起延安候,胡府不算开阔华贵,但胜在精致典雅,布局颇费了心思,一步一景,步移景异。
胡杏儿挽着谢婉玉走到了湖边的一出花厅之中,花厅外芭蕉叶郁郁葱葱,花厅内各色花卉盛开,绮丽无比,香氛暗动。居中一个巨大的白釉红锦鲤瓷缸,汪着一坛碧水,水面飘着几朵盛开的碗莲,水底游曳着几尾活泼小鱼,又清凉又雅致。
早有几个美貌闺秀到了,正在闲话家常,看到谢婉玉来了,纷纷起身。
说起来这些姑娘谢婉玉也都大多熟识,也是京城圈子里彼此玩得来的,凑在一起,笑闹打趣,一时花厅热闹起来。
众人中,唯有一个高挑俏丽,肤色略黑的少女,独自站在人圈儿外,一双妙目灼灼地打量着谢婉玉,毫不掩饰眼中的审视之色。
谢婉玉感觉到这道目光,与她对视一眼,转头望向胡杏儿。
胡杏儿拉着谢婉玉的手,引到那少女面前,含笑介绍:“这位是杜家姐姐,闺名玉兰,她父亲最近刚刚奉调回京,即将任工部右侍郎,说起来,与婉玉的二叔谢家伯父,是工部的同僚了!”
杜玉兰目光如电,在谢婉玉脸庞上转了几转,笑道:“这位就是婉玉妹妹?久仰大名了!”
工部分左右侍郎,以左为尊,说起来谢柏比杜侍郎职位还要高一些。
谢婉玉与杜玉兰相互见礼,还没搭话,又小丫头进来禀报:”中尉府的余小姐到了!“
胡杏儿目光一扫谢婉玉,口中道:“快请进来!”
小丫头迎进来一个青裙纤细的姑娘,低着头,神态怯怯的。
胡杏儿热情地迎了过去:“莺莺姐姐,你可来了!”
余莺莺极少参加这样的聚会,与大家彼此都不认识,胡杏儿便一一与她介绍。
其他人都是姓名家世排行,说了一大串,最后介绍到谢婉玉的时候,胡杏儿只道:“这是婉玉,说起来比莹莹姐姐小一岁,便叫妹妹吧!”说完抿嘴向谢婉玉偷偷一笑。
谢婉玉回了一笑,心下暗暗夸赞胡杏儿聪慧。
余莺莺家世低微,又是庶女,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进来后,眼见繁花似锦花团锦簇,各色名门闺秀,不是家世勋贵就是贵族嫡女,一圈下来,早就紧张出汗,头脑发胀了,也压根没注意,最后这个婉玉妹妹,胡杏儿竟然连姓氏也未介绍。
“杏儿,不是说今日是诗会吗?怎么能有花无诗呢?”既然人都到齐了,便有少女抢先笑闹。
胡杏儿扬声道:“当然有诗!”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停了口,眼望着她,静静聆听起来。
胡杏儿扫了大家一圈,清清嗓子:“目下正值深春,厅中百花如织,正适合赏花吟诗,所以,今日大家以诗会友,以花为题,各自寻一种自己喜爱的花,不限韵律,不限题目,自由发挥,最后评出魁首!”
另有少女发问:“杏儿,你之前说,今日诗会与众不同,哪里不同?只是不限韵律和题目吗?”
胡杏儿一笑:“问得好!”
她向湖对面的水榭遥遥指了一下:“今日在对面,我哥哥也请了几位同窗好友来,也在同开诗会!届时,公子们的诗,会交给我们品评,我们的诗,则给对面品评,各自选出魁首,双方便打个擂台,最终比比谁优谁劣!”
“啊!”各位贵女纷纷惊呼, “可是长林书院的学子吗?”
“正是呢!”胡杏儿笑吟吟道。
“这个玩法儿好!长林书院名声在外,今儿我等也挑战一下,且看谁高谁低!”
众闺秀立刻兴致勃勃起来,有的人双眼发亮,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伸长脖颈,向水榭望去。
“你呀!别看了!肯定是望不到人影的!”胡杏儿取笑道。
这是提前安排好的,怕人多混乱,毕竟有男女大防,公子们都在湖对岸的水榭,小姐们都在湖这边的花厅,再加上周边芭蕉遮目,保证双方一眼都瞧不见对面。
点上一根高香计时,擅长写诗的人早就摩拳擦掌了。
胡杏儿凑过来:“婉玉,你爱选蔷薇还是芍药?”
谢婉玉笑着摇头:“我诗文上不擅长,你是知道的,今日便不献丑了!你便自己去吧,记得拿个魁首回来!”
胡杏儿微微侧目,扫了一下孤零零躲在一边的余莺莺,笑着点头:“那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找人陪吧!”
谢婉玉慢悠悠靠近正手足无措的余莺莺,笑问:“余家姐姐不写诗吗?”
余莺莺满脸红晕,小声喃喃道:“我,我只识得几个字而已,不会写诗……”
谢婉玉细细打量她,又问:“余姐姐平日在府上可有什么消遣喜好?”
余莺莺摇头:“也没什么喜好……”
谢婉玉拉过她的手,看着掌间的细茧,笑道:“姐姐谦虚了,看这茧子,姐姐必是擅长弹琵琶,怎么说没有喜好呢!”
余莺莺垂首,细声细气道:“是家父希望我弹琵琶,其实我自己并不喜欢……”
谢婉玉眼睫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人。
“姐姐府里兄弟姐妹几人啊?”
一句句无心的攀谈起来,就把余家的情况,套出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