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双双 沈姨娘心中 ...
-
沈姨娘心中一动,喝止了要慌忙跑出去应门的青芝,另外喊了个婆子去开门。
那婆子刚一开院门,一个半大小子就一蹦闯了进来,口中胡乱嚷嚷着:“我的信呢?那个姐姐呢?我送错信了!快快还我!”
那婆子狠踹了他一脚:“混账小子!乱跑什么!什么送错了?”
那小厮急得快哭了:“信啊,我家曹大爷给王大爷的信!快快还给我!否则我回去要挨打的!”
沈姨娘在窗前听得清楚,这才携青芝,手里拿着那封信,款款出了东厢房的门。
“别嚷嚷,好好说话!”沈姨娘喝住那小厮,仔细盯着他问,“我来问你,你这信,是怎么送错的?”
那小厮鼻涕还流着老长,听到来问,反问道:“我先问你,这里是杨树村吗?”
婆子大怒,叫道:“我们这里是柳树村!杨树村还在隔壁!”
杨树村离这里不远,两村相邻,大约还有五里地。
那小厮梗着脖子问:“我再问你,你这户人家可姓王?”
婆子正要反驳“我们姓沈,”沈姨娘却快速答道:“我们确实不姓王!那你怎么把信送到我家的?”
那小厮委屈道:“我第一次来,路又不熟!我家主人只说是杨树村打东边儿数第三户,杨木打的木板门、门口有个大石墩子的那家就是!”
沈家确是东边儿数第三户,也是杨木木板的院门,门口也确实有个大石墩子。
那小厮一指青芝,理直气壮道:“这位姐姐也是,一听京师曹大爷的信,忙不迭地接过来转身就跑,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信送错了怎么好怪我自己?等我回头走到村口,方看到村口界碑写着柳树村,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沈姨娘狠狠瞪了惭愧害怕的青芝一眼。
沈姨娘拿出那封信,望小厮眼前晃一晃:“你说的可是这封信?”
那小厮双目一亮,喜道:“正是!快还给我吧!”
沈姨娘摇了摇头,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倒不可如此简单的还给你了,这样吧,我命人驾马车送你去杨家村,帮你送信,你可愿意?”
她死死盯着那小厮的面孔,企图找到一丝慌乱和破绽。
可那小厮唯有欢天喜地:“真的?还架马车送我?太好了!夫人真是个大好人!”
沈姨娘心中盘算了一下,命带来的那架马车,送青芝和小厮去杨树村。又命青芝拿着这封信,随这小厮去送信,信不可给小厮,只能拿在青芝手中。
临行前,密密叮嘱了青芝一番。
过了半日,青芝方一脸喜色地归来。
沈姨娘按捺住惴惴不安,拉到密室急急问:“怎么样?”
青芝连忙回答:“那杨树村东边儿数第三户,真是跟咱家一样,是杨木木板的院门,门口也有个大石墩子。那户人家姓王,也确实是前几日刚生了个儿子。奴婢在村里打听,村民都说王家求子求了好几年,可算是生了个儿子!”
她急急喘了口气:“奴婢按照姨娘交代的,让小厮留在车上,自己拿着信去王家送信。王家那个大爷说,跟京师曹爽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见了信很高兴,还赏了奴婢几个铜板呢!”
沈姨娘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她来回踱了几步,匆匆回身写了个纸条:“青芝,你还照之前那样,去回春堂,把这纸条交给掌柜,再抓些药回来!”
她心中不安,还是把消息透漏给曹子桓再说。
自有一双眼睛守在回春堂门口,如愿守到了青芝的身影。
这就叫打草惊蛇。
曹子桓匆匆出了南定侯府,正要往回春堂去,半路却被一个赖皮之人,涎着脸扯住了袖子不放。
“曹大管家!曹大管家!兄弟有个绝好的生意!咱们去得意楼喝几杯?”
此人姓孙,排行老二,是京师中有名的掮客,跟曹子桓也打过几次交道。
“改日改日!我今日有急事!”曹子桓推脱着。
孙老二神秘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可别怪兄弟不照顾你!错过今日,可就错过了万金之数!”
曹子桓不信,只道这泼皮又是在骗自己的酒菜:“万金?你在开什么玩笑?”
孙老二凑到耳边,小声道:“有一批胡椒和苏木,急着出手!这一转手,可不是万金之利?”
胡椒和苏木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当下可谓有价无市,贵过了同体积的黄金。
曹子恒怦然心动,双目贼亮:“胡椒苏木?真假?”
孙老二嘻嘻笑着:“走吧,曹大管家,咱们得意楼细说!”
孙老二往日进得意楼,都是蹭别人的酒席,所以不免唯唯诺诺,今日却仰头挺胸,得意洋洋,一马当先,进了酒楼就嚷嚷:“如意呢?如意呢?我将人请来了!”
一个打扮体面的青衣小厮,听见叫唤走了过来,先打量了一下曹子桓,皱眉道:“孙老二!若是不靠谱的人,我劝你别往我家大官人面前领,还是快快走吧!省得我挨骂!”
孙老二一瞪眼睛:“什么不靠谱?这位是南定侯府的曹大管家,手里淌金流银!你家大官人也是见过面的!还不赶紧赔罪?”
那小厮如意一听,马上陪了笑脸:“南定侯府的曹大管家,我自然听过!还请二楼雅间吧!我去请我们大官人!”
一路陪着笑,引到了二楼一间豪华雅间,如意闪身出去,曹子桓疑惑问:“今儿这生意里面,还有得意楼老板安大官人的事?”
孙老二忙点头:“当然!若不是里面有安大官人作保,谁敢揽这么大的买卖?”
曹子桓这时心里就有几分信了。
这位安大官人,他也见过面,是个人物。
何况有得意楼这么大的产业在,他便跑不了。
不可能有欺诈吧。
不一会儿,安城一身白袍,风姿倜傥地进来,仔细看了一眼曹子桓,这才对孙老二遥遥一点,笑道:“今儿你这小子,算是做了一件靠谱的事!说起来,我怎么就没想起来曹大管家?真是白白让你居中赚了银子!”
孙老二笑道:“兄弟就是干这一行的!”
安城与曹子桓各自见了礼,坐下喝茶。
曹子桓试探问:“真有胡椒苏木?可能保真?”
安城微微一笑:“自然保真!曹大管家也是识货之人,怎么能瞒过你?”
“来源路数可干净?”曹子桓紧着问道。
“当然!”安城补了一句,“不过你也知道,若是太干净,那就到不了咱们手里了……”
“那价格呢?”曹子桓双眼放光。
安城将手拢在袖子里,将曹子桓的手一握,曹子桓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竟然要这么多?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现银……”曹子桓狡诈地看了看安城,“论理,这点银子,应该难不倒安大官人,你怎么不自己做了这买卖?”
安城矜持地扫了他一眼:“直说吧,我恰好手头儿有些紧,如若不然,我自己就干了,也不会叫人放消息出去。不过我先说好,事成我要一成的利!”
曹子恒脸一沉:“市场行情,都是半分的利!安大官人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安城不耐烦起来,冲着孙老二道:“手里既没有现银,还说什么?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讲的?还有一分利的事,我提前就跟你说了,你没提吗?既然如此,还是算了吧,何必浪费时间!”说罢起身要走。
孙老二急忙拉住,陪笑道:“安大官人先别急!等我跟曹大管家说说!”
他转过头,对曹子桓道:“都怨兄弟我没把话说清楚。之前安大官人找我放消息的时候,就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现银,第二安大官人居中要抽一分利。我以为曹大管家手头儿没问题,就忽略了……若是大管家两个条件都不能接受,那咱们今日就当兄弟我什么都没说,改日兄弟请你喝酒!”说罢举了举茶碗,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曹大管家心中盘桓,眼见不像假的,何况目前也只是谈谈而已,毕竟还没有真金白银掏出去。
当下换了脸色,歉意笑道:“两位千万勿要生气!这么大的买卖,兄弟也是谨慎了些!安大官人,这事若成,别说一分利,我额外再送一份厚礼给你!决不让你居中白忙活!”
孙老二大喜,安城也转换了脸色:“既然如此,那你们先等等,我自去请买主出来!”说罢起身出去。
待安城出门,小厮如意急急凑过来,低声提醒道:“一会儿沈娘子过来,两人说话一定要注意!她是急性子,又守信,是个妇道人家,不是个生意人。但她最厌恶不守信用、拖沓延误、胡言乱语、言不由衷之人!切记切记!”
曹子恒一愣:“竟然是一位娘子?”
如意立刻捂嘴,摇头不肯再说。
耳边,已听见一阵环佩之声,随着香气袭来,门一开,安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娘子,袅袅而来。
那娘子看年纪约三十左右,面上戴了一块面纱,面容隐隐约约,但露出的眉眼精致姣好,可见是位徐娘半老的美人儿。
她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梳了妇人头,插满了金玉之物,腕间套着一根手指宽的实心金镯子,明晃晃地耀眼,这通身的气派,俨然是一位富贵人家的大奶奶。
娘子一进门,娇滴滴地行了礼:“奴家况氏,夫家姓沈。”
曹子桓和孙老二急忙起身见礼:“见过沈家娘子!”
安城殷勤地扶着沈娘子坐下,脉脉含情、温柔体贴、伏低做小。
曹子桓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了几分。
早就听说这个安大官人风流倜傥,跟诸多良家女子暧昧不清。
这必然是不知什么机缘,他搭上这位沈家娘子,才攀扯出了这桩生意。
沈娘子坐下后,主动开口道:“先夫姓沈,在明州做些海商生意。”
曹子桓眼前一亮:“是明州沈家吗?”明州沈家,专做海商,号称有百条海船,富可敌国。
沈娘子轻轻道:“沈家分支罢了。”
曹子桓想到如意说沈娘子是个急性子,所以便直接问道:“所以,沈娘子手中的胡椒苏木,来自海商?”
沈娘子点头道:“奴家知道两位必然心有疑惑,也就坦诚相告了。先夫年前故去,族中兄弟欺奴家年纪小,又无子嗣傍身,夺了我夫君的海船,还将奴逐出了沈家。幸好京中还有忠仆,保住了先夫之前屯在京师的一库胡椒苏木。奴家现在无财傍身,所以只好降价售卖。”说起伤心之处,不免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