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65、莉莉安（11） 那现在，是

　　阿什利如约，来到莉莉安和乔的婚礼。
　　“阿什利！”她小跑着跳过来如小鹿，莉莉安眼前一亮：“你穿了西装！”
　　总是穿着严严实实的神父袍子的阿什利换上了西装，像个华尔街的年轻聪明高薪职员，莉莉安说：“你真好看！”
　　“你也很美。”阿什利忍不住微笑，她白如蝴蝶。

　　音乐拉起，莉莉安拉阿什利到舞池，他搭上她的胳膊，揽上她的腰，“预先告诉你，我不会跳舞。”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眼如星辰：“这个世界上，还有全能的阿什利不会的事情？”他跟随她的呼吸，很快掌握了舞步的节奏，她的眼中带着笑意，“我就知道，阿什利不管学什么，都很快。”
　　阿什利也露出笑容，“看来大陆，也多少有些可取之处。”
　　莉莉安笑眯眯：“大陆的生活没有让阿什利满意吗？”
　　阿什利笑了：“莉莉觉得我为什么要离开柯西岛来到大陆？”
　　莉莉安想：“因为，柯西岛在战乱？”
　　阿什利：“如果你觉得那些纷争能影响到我的话，也太小看我了。我来到大陆，只是因为喜欢莉莉，我一点也不喜欢文明社会，除了博物馆与拍卖会的财宝，这里毫无吸引力可言。”
　　莉莉安惊讶。
　　曲风忽变，节奏加快，阿什利拉住了她，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莉莉安吃惊地看着他，阿什利占领舞曲的上风，把她抱进怀里。

　　“阿什利……”
　　她慌乱，莉莉安把脸离开一点，“你在干什……”就在这时，阿什利弯下身体，吻上她的嘴唇，莉莉安惊讶的彻底停住了舞步，舞池上些许目光汇聚到他们两个身上。
　　“阿什利……”他拉着她的手，紧握在手中，她慌乱的甚至忘记了挣脱。

　　“莉莉。”他附在她耳边：“实话告诉你吧。”阿什利露出微笑：“我们并不会归顺政府，说我们是罪恶之地也好，魔鬼的产物也好，我们不会对世界上任何一个政府效忠，任何军队也别想踏平这片土地，因为我们会将所有掠夺柯西岛的人全部杀死。”
　　他移开她的耳朵，四目相对，“但是，莉莉，我诚然对你保持尊敬，所以，柯西岛计划的所有相关成员，我唯独会留下你的命。”

　　柯西海贼团来到加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超市零元购了一波。莉莉安十分惊讶，看了看标价：“这……又不贵，为什么不付钱呢？”
　　加里：“资本生产本就过剩，放着卖不出去也是销毁掉，歌德从柯西岛榨取了那么多财富，我们免费拿点吃的怎么了？”
　　莉莉安：“……？”
　　居然，有点道理？
　　莉莉安犹疑：“可是买东西不付钱，还是不太好吧。”而且塞洛这么多大型超市，这几个人怎么就逮着阿萨辛连锁的羊毛薅？
　　一向通情达理的居然阿什利也说：“放心啦，莉莉，这个金额就诉讼，监狱都关不下人了。”也零元购了一波。莉莉安没忍住还是把他们的钱给付了，“来我的婚礼，随便吃。”

　　昔日来柯西岛探险的勇者成了美如白蝴蝶的新娘子，加里从巨大的婚礼蛋糕抹了一层奶油，如猫舔舐手指。

　　柯西海贼团全员出现在加兰，肯定不是为了她的婚礼，莉莉安看着海贼们整装待发，问：“你们要去做什么？”
　　加里活动筋骨：“干票大的。”
　　莉莉安歪头。
　　加里：“不告诉你，你又不是海贼团的成员。”他挑眉，“想知道，加入我们海贼团，就能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想到个别柯西岛人针对大陆的恐怖袭击，而他们其中不少又是虔诚的教徒，“如果杀人是罪过，为什么又要杀人？”莉莉安好奇，“念了那么多遍圣经，做了那么多弥撒，然后去杀人？”
　　亨伯特：“这就像一种前戏，你懂吗？你个没有风情的女人。”
　　莉莉安：“……”

　　阿什利微笑：“这次的目标是，科波集团的董事，弗朗科的女儿。”
　　莉莉，来探险的勇者莉莉，来训练气的莉莉，会画画的莉莉，喝多了酒会大谈一堆听不懂的理论的莉莉，为野蛮孩子开启艺术小讲堂进行审美教育的莉莉，各种各样的莉莉，原来，最根本的身份，就是将武器与争斗带来柯西岛的，科波家的女儿莉莉。
　　“真是个傲慢又自以为是的大小姐呢……”亨伯特笑着说。
　　莉莉安脸色发白，她看到加里抽出刀，脑子里浮起加里常说的一句话，“毁灭，庆典的时候最好。”

　　——

　　那是阿什利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杀人。
　　遇到莉莉安之前，他从未有过私欲。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同伴，守护故土。
　　他以为他不需要自我。
　　因爱意识到自我的时候，阿什利受到疑惑的夹击，他陷入爱，就像陷入一个哲学议题。他读遍所有书，理智还是离家，出走他思维的乐园。
　　他陷入一种前从未有的混乱状态。
　　他无法处理心灵的异常。
　　他只好发扬了他自幼的好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找到这个议题的答案之前，他都不会放过莉莉安。
　　于是他之后的所有行动，都充满情爱的气息。
　　莉莉安无处不在。
　　她在他读到的诗句中，在试爆后飞扬的尘土中。
　　阿什利每次洗劫博物馆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她理应被珠宝装饰，或者说，她本人是更珍贵的文物，比所有的这些加起来更有价值收藏在他的宝库中。
　　于是那一刻，阿什利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去面对爱情。
　　爱情需要技巧。
　　西瑞尔将爱设为牢笼，操纵，控制。凯撒，追逐，随欲望而动。而他呢？不择手段，丧失理智，人性的觉醒变成了人性的毁灭。

　　“我祈祷了，我在这里犯下的罪行，我在你身上犯下的罪行，都会得到宽恕。”他走在婚礼的血泊中，看着莉莉安仓皇逃窜的背影。
　　而此时此刻，阿什利再度回到柯西岛。

　　这曾是一片充满奇幻的岛屿。
　　即使岛屿的魔力随着航线的开通逐渐消失，阿什利依然相信幼时救济院嬷嬷给他讲的故事。
　　祈愿的故事。
　　许下愿望，愿望就会成真。
　　于是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相信愿景的力量。

　　“听说船长小时候，在救济院的节日晚会，还演过《特鲁斯的奇妙冒险》的戏剧，出演勇者特鲁斯，真是可惜，没能看到。”
　　“凯撒，你想说什么？”
　　“既然船长很擅长演戏，那不如，就演一出戏怎么样？”

　　再次遇见她的时候，阿什利又许下了一个愿望。
　　他扮演一个角色，似是他的另一面，她用呼唤乔的语气呼唤他，他亲吻她，自然而然。就像多年前，柯西岛救下她的是他一样，就像这么多年来，和她在一起的，是他一样。

　　他行走在柯西岛被榨干净的土地：“这片土地将被大火烧成焦土。”阿什利说，“他们可以杀死我，但我绝不会背弃我的故土。”
　　教堂壁画上，恶魔伪装成天使的面孔，基督踏过生死之门。
　　星星的火光被灰尘熄灭。
　　魔鬼代替上帝，成为了地狱的自由君王。
　　而教堂中，他的同伴齐聚。
　　“别太自大了，阿什利，我们是你的同伴，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会帮你夺取，一个人背负十字架，成为恶魔，那我们算什么？”

　　——

　　阿什利仰起头，风吹起他的刘海，他动弹不得，手臂被钉在十字架上。
　　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发白，“啊……”他喃喃，“真是一个，残忍的初夏呢……”

　　电话那头，亨伯特的声音颤抖：“莉莉安……？”
　　“你想起来了？”
　　莉莉安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男人的声音慌张起来：“阿什利呢？船长呢？让他接电话——”手机只剩一串盲音，莉莉安挂掉电话，将阿什利的手机扔到地上。
　　画笔在血做成的颜料里搅动，抬眼，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青年，“你的船员还挺关心你的嘛。”
　　阿什利扯出一个笑容：“毕竟我还很小的时候，亨伯特就认识我了，当初，是我让加里烧了他的长老会，他的代理长老做不了，只能跟着我混了。”

　　识破他谎言的女人一如初见时那样，在柯西岛的废墟上，支起画架。
　　“莉莉，画我。”
　　面对死亡，他依然冷静。
　　那双眼看着她：“画我的身体，这副身体，你抚摸过的，你亲吻过的。”
　　莉莉安颤抖。

　　女人用他的血调色，那颜料未沾在画布上，阿什利就知晓她的情感：“你很难过。”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杀了乔。”

　　“我也很难过。”他说：“你发现了这些，不然，我们会很好。”
　　他从不为他的所作所为懊恼，他只懊恼她察觉到了这一切。

　　阿什利：“《圣塞巴斯蒂安》吗？”
　　天空辽阔，海绵延到天际，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圣人阿什利。”莉莉安在空白的画布上落下一笔，“你的船员，他们会来救你。只是，救援未必来得及，但我对你的报仇，时间多得是。”

　　莉莉安拨通凯撒的电话：“凯撒，阿什利在我手上，你去拦住加里和艾斯拉。”

　　“OK~”凯撒侧耳，对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尸体，“你在说什么？”
　　加里吐出一口血，回光返照，想着爱的女人，“艾斯拉……”
　　凯撒：“艾斯拉？”他想：“大概已经被西瑞尔杀了吧，哈哈。”
　　而他已经听不见男人在说什么，他的脑中，全是艾斯拉的影子，他吐出血，断断续续：“给她……送一束花……”

　　凯撒想送莉莉安一束花，他在原野中漫步，采摘花朵，给莉莉一束花，给莉莉什么花？什么花都好，什么花都配她，他将花的根茎缠绕在一起，做成一捧花束。
　　给她撒些米，为她带上白蕾丝和橙花。
　　车后绑些易拉罐，叮叮当当。
　　抱着她过门，像是抱着新娘。
　　我回来了，欢迎回来。好像新婚夫妇。
　　凯撒陷入蝴蝶翩翩然的快乐情绪，酣畅淋漓的战斗后再去和心上人求爱。

　　“莉莉真好啊，我都要离不开你了，可怎么办呀？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莉莉，今天为莉莉打架好累啊，我好想莉莉，抱抱我？”
　　“我离不开莉莉了，我要一辈子和莉莉在一起，莉莉，我再也遇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

　　阿什利轻笑，“莉莉还真是有魅力呢。”
　　莉莉安：“……”
　　本想让阿什利直面加里的败绩。
　　莉莉安将手机扔到一边，她再也不愿意外放任何语音信息。
　　“没能杀死他，正是失算了。”阿什利说。
　　为什么面对船员的死，他也能如此云淡风轻？是柯西岛人早已与死亡相伴？莉莉安描绘着耶稣的轮廓，问：“加里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同伴吧？你不会为他的死难过吗？”
　　阿什利目光平静：“背叛的人，也最终会死于背叛，所有犯下错误的人，在末日来临之前，都会得到清算。”他十分确定：“会有人替我杀死凯撒的。”

　　他听见调笑的声音，“啊，凯撒，你是演戏把自己演进去了吗？”
　　凯撒转头。
　　是西瑞尔。
　　凯撒勾起笑容：“柯西海贼团的残党，已经解决了吗？”
　　西瑞尔：“她啊，我让我弟弟去了。我来是通知你，你的爷爷，或者说曾曾曾曾爷爷，特鲁斯死了，被我妈妈杀死了哦。”
　　凯撒并没有意外，他看着跟在西瑞尔身后的黑衣人：“来通知我爷爷的死讯，要带这么多人吗？”
　　西瑞尔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凯撒，你以为，我会让你在知道这么多事情之后，还活着吗？”

　　“西瑞尔吗……”莉莉安想。
　　阿什利勾起笑容。
　　不赖嘛。
　　莉莉安问：“西瑞尔，在打什么主意？”
　　阿什利：“我和他达成了某个协定，作为代价，我不能告诉你。”
　　莉莉安咬牙：“不管西瑞尔在打什么主意，以后找他算账也不迟，凯撒也好，西瑞尔也好，你也好，一个个的……”莉莉安紧握画笔：“你曾经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柯西岛的存续，现在，这个岛屿就要被毁灭了。你又做了什么呢？”
　　阿什利轻笑：“你也知道，恐怖分子都打着革命分子的幌子。”

　　画布上，莉莉安已经起了耶稣受难的形。
　　阿什利：“莉莉，你知道，为什么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修复了我们与上帝的关系吗？”
　　莉莉安：“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给我讲宗教故事吗？”
　　阿什利：“伊甸之初，亚当与夏娃吃下禁果，罪藉由此，进入了这个世界，从那时至整个历史，人类都在试图找到一条回到上帝身边的道路。”
　　“耶稣走上十字架，承受了整个世界的罪，成为了上帝的桥梁，因他的牺牲，人类有了一条通往上帝的路。”
　　“莉莉杀我是为了这个世界，届时，你的罪恶，也会由着我的死，得到原谅。”
　　莉莉安疑问：“我的罪恶？”
　　阿什利想说什么，看着她，最后没有说出口，而是说：“柯西岛只是一个开始，武器并不会终结战争。”
　　莉莉安：“那是政府的事，科研人员并不会因为武器所带来的伤害停下研究。”莉莉安看着浑身流血的阿什利，“杀了你后，我会为你忏悔的。”
　　阿什利轻轻扬起一个带血的微笑：“既然要画我，那就把画得好一点，把我挂在美术馆里，在你母亲的画之后。”
　　他吐出血：“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莉莉永远记住我，倒也不错。”

　　他回想：“我观测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大多数情况，我们错过彼此，而我们的时间线交错的状态，我们都相互敌对。”
　　莉莉安：“回到我初次来到柯西岛的那个时间，救下我，我们最终也会相互敌对吗？”
　　阿什利：“我无法在那个时刻救下你。”
　　莉莉安：“因为那时我还没有被你救的价值？”
　　阿什利摇头：“不，因为无论我回溯多少次，你的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来救你，而我，不是你父亲的对手。”
　　莉莉安停笔。
　　阿什利说：“精神力强大的人，不管在哪个时间线，遇到多少意外，都会向命运注定的那个方向前行，就像勇者一定会去打败恶龙，蹉跎时光变成了老头子也要去打败，你的父亲，不管怎么样，都会选择救你。”
　　莉莉安：“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亲？”
　　“为什么？”阿什利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理由不是很显而易见吗？这柯西岛的武器，不都是你的父亲运输来的吗？他不过是遭到了他的报应，承担他的代价罢了。”
　　莉莉安加重了笔触，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那现在，是你承担你的代价的时候了，阿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