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60、阿什利（3） 一群边缘人

　　莉莉安看着笔下轮廓黑白分明的少年，陷入沉思。
　　照顾她长大的嬷嬷看她出神的样子，打趣：“这是哪家的公子呀？该不会是未来的姑爷吧？”
　　莉莉安红了脸，提高声音，否认：“怎么可能！”——诚然，这的确是个长相俊俏的少年，但未来姑爷，开什么玩笑？！她坐下来，看着书桌上，速写本上，眼睛黑白分明的少年，面色凝重，眼睛卷起风暴：“这是……柯西岛，绑架我的人。”

　　于是第二学期的暑假，距离她被绑架两年，莉莉安再度踏上前往柯西岛的航船。
　　莉莉安每天以特鲁斯教的方法训练，终于到了瓶颈期，见效缓慢。
　　特鲁斯捋了捋胡子，抬手，摸上她的额头，“你的力量无法全部挥发出来，脑袋上的这个穴位……”莉莉安向上看去，特鲁斯笑了出来，似乎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先放着吧，也许不是时候，强行打开，搞不好会反噬自身。”
　　特鲁斯：“我有预感，再过几年，会发生很好玩的事。”他看她：“莉莉是想接着打基础慢慢进阶，还是来个速成？”
　　莉莉安回想了下自己繁忙的学业和研究生申请，果断的说：“速成的。”

　　于此，莉莉安决定前往柯西岛。
　　父亲得知特鲁斯的题意后面色发黑。莉莉安想，爹，你就是这点不好，天天板着脸。为了自己的特训顺利进行，莉莉安谄媚：“我就去待到开学，正好，还可以去视察一下那边的分公司。而且，我现在很强的，没人能伤地了我。”于此，为了验证她的训练成果，父亲摆出战斗的姿势。
　　莉莉安用尽全部力气稳住脚跟，把血咽了下去，强撑着身体没倒下去，父亲这才终于勉强同意她的行程，条件只有一个，不要暴露科波的姓氏。

　　莉莉安将男人的小像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如通缉令——莉莉安势必要让这个贪财的野蛮人付出代价。

　　“一年前，我被柯西岛人绑架，我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你这张脸，”莉莉安指着少年，破口大骂。
　　世界上正儿八经的职业这么多，想要钱，为什么不去打工呢？是的，野蛮人就是如此懒惰。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是不可能打工的，生意又做不起来，只能绑架个富家女向她爹要赎金这个样子。
　　莉莉安掀起上衣，指着肚子上的伤疤，“看，这还是那时被人捅的，有段时间饭都吃不下，”那伤口已经成为淡淡的粉色，抬起头，却看到少年白皙的脸也惹上层粉色，慌慌张张把头撇过去，“你，你把衣服穿上！”
　　莉莉安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不是绑匪？那你的组织为什么叫海贼团？”莉莉安发出灵魂疑问。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因为我喜欢海贼王的漫画，就取名海贼团了。”
　　莉莉安歪头：“？”

　　他的确不是绑架她的人，看到女生露个腰就能脸红成这样的？能做出什么坏事？他的确不是绑架她的人，看漫画的能坏到哪里去？那为什么最后一幕看到的人是他呢？

　　“两年前？”少年带她前去他的教堂，她还奇怪这个人怎么脸红，原来是个神父，在神父面前裸露肌肤，真是罪过罪过。
　　阿什利回想了下，“两年前，有一伙人打到了长老的城堡。我觉察到异常，赶过去，看到几个人混战，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原来如此，阿什利只是个路过的人，前去查看她的情况。
　　那当初绑架她的人到底是谁呢？
　　阿什利：“这么久的事了，很难查，柯西岛的□□组织太多了。”

　　虽然没有找到当初事件的凶手，却收获了一个朋友。于此，那之后，无事的周末寒暑假，莉莉安都飞去柯西岛来一场训练之旅，顺便看望她的新朋友。

　　莉莉安将她的生活分享给他，顺便将外界一些东西给他，这次，莉莉安给阿什利带了一个手机。
　　“这样我们就能常联系啦。”
　　阿什利很快就学会了智能手机的用法。
　　下周再来的时候，信号十分之差的柯西岛居然5G了，这是怎么回事？阿什利说：“你上次不是说柯西岛信号不好吗？我按找书上写的弄了个基站。”
　　莉莉安十分震惊，不管她给他带来什么新奇玩意儿，阿什利都能很快举一反三，整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带她参观，这，不就是现代很多工具的雏形？阿什利到底是个什么小发明家的脑子？？？

　　而除去她带来的事物，柯西岛大多数地方都存在于过于之中，柯西岛像是她小时候读过的书本，神话，传说，冒险，幻想，一群边缘人在群青之中野蛮成长，像是另一个世界。

　　“用六分仪测量纬度，罗盘确定方向。”柯西岛的海岸线上，阿什利带着她航行。莉莉安看着她所处的小木船，不确定的问：“这，就是你的海贼船？”
　　阿什利笑容开朗：“是的！”
　　阿什利，这是还在新手村？

　　阿什利要更新一下柯西岛的海岸图，以让她探索起来更为方便，“观察海岸线的轮廓和特征，山脉、河流入口、岬角，记录海岸线的形状、长度、弯曲程度以及岩石、沙滩、植被之类的地标。”阿什利在发黄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通过航行时间和速度估算海岸线的长度，用测深锤测量水深，就可以绘制海岸线的初步草图了。”
　　“草图？”
　　阿什利点头：“之后还要多次航行和观测，修正草图中的误差。”
　　太神奇了，莉莉安想，原来她使用的手机地图绘制起来这么复杂，原来航海学如此高深，莉莉安好奇地问：“阿什利这个船长也要担任航海士的职能？”
　　阿什利：“我还没有航海士。”

　　柯西岛，瘴气之地。生存环境恶劣，是个适合训练的好地方。
　　莉莉安得到了一种宁静，不可思议的宁静。她身体里不安分的力量终于有了出口，柯西岛的夜晚，月亮皎洁，星星闪烁，昆虫喃喃低语。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安静。她远离了现代文明，进行她的修行，席地而眠，虫子在她耳边爬来爬去，等等，虫子？
　　“啊——”莉莉尖叫一声，说什么也要去阿什利的教堂。

　　教堂里，海贼们在喝啤酒，莉莉安也加入他们的阵营。
　　亨伯特喝醉了，手臂架上她的肩膀，“莉莉，加入我们柯西海贼团嘛！”
　　加入犯罪组织，她爹岂不是要杀了她？
　　“不要。”莉莉安果断拒绝。
　　“为什么？！”
　　“我是大陆人。”
　　“大陆人又怎么了？”
　　“我会被通缉的！我还在读研究生呢！”
　　“读书有这么好玩？！你怎么跟船长似的？！”亨伯特做出伤心的样子，又好奇打量着她，思考：“你在大陆到底是干什么的？”
　　倒是奇特，柯西岛人从不会问任何人的过去。
　　莉莉安：“不告诉你。”
　　亨伯特猜测：“读研究生？难道柯西岛是你的实习项目？你的暑期旅行？你的异国调研？我懂了！你个傲慢的大陆中心人！”
　　加里斜了一眼喝醉的亨伯特：“你不也是大陆人？”
　　莉莉安惊讶：“亨伯特，也是大陆人吗？”
　　艾斯拉：“亨伯特来柯西岛，本来是为了写他的论文，他是歌德社会研究院的博士。”
　　莉莉安长大了嘴巴：“不会吧？？？”这个胡子拉差放浪形骸的中年大叔竟然如此有来头？？？文科博士？？？比她的学历还高？？？

　　亨伯特喝多了，瞳孔失焦，鼻子冒泡：“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莉莉安好奇：“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呢？”难道这柯西岛，不仅仅是罪犯，孤儿，亡命徒吗？
　　亨伯特躺在地上，看着漫天的星星，笑容漾在脸上，抬手，似要抓住那星星，“因为，我在柯西岛找到了比写论文更有意义的事情。那之后，到现在，我都为了此而活……”

　　二十年前，作为勇者和学者的他来到此，遇到那个女人，她双手撑着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呀？他给她讲述柯西岛的人文风情和社会构成，她打了个哈欠，漂亮的脸蛋上显出无聊与倦怠的神色，他心一紧，那之后，放弃了复杂的学术研究，改写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童话故事。她看着他制服胸前的奖章，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呀？他细数他的功绩，那绿色眼睛中带着笑意，他的心跳停了一秒，说，你要是喜欢，就都给你，他的荣耀成了她的玩物。那之后，他的心脏只为她跳动。

　　——

　　阿什利只有两套衣服，在教堂里，教士的黑袍子把他瘦长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平时，就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白白净净，眼睛单纯，像个学生。
　　而其余的柯西岛人呢？
　　衣不蔽体，乱穿衣服，主打一个垃圾堆里捡到什么穿什么。柯西岛人的衣品成谜，莉莉安看到一个裸着半身的人穿了破破烂烂的皮衣，一个穿着戏服，一个只穿了短裤的男人，以及……莉莉安睁大眼睛，思考，“这莫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穿衣风格？”

　　同时，拜高露肤度的衣服所赐，莉莉安惊讶的发现，柯西岛男人人群八块腹肌。抗毒性不好的都死了，没有腹肌的男人也是都死了？柯西岛自然选择了身强力壮的男人存活。这里丝毫没有裸露身体和奇装异服的羞耻。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防止被抢劫，莉莉安出发的时候没有带多少钱，然后，真的在柯西岛，莉莉安尴尬的发现，手机支付没办法使用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身上的钱也花不出去？
　　阿什利看着她左右为难的样子，问：“怎么了？”
　　莉莉安拿着在小摊上选中的生活物资，甩了甩手里的钞票：“货币不通。”
　　阿什利露出疑惑的神色，“那直接抢不就好了吗？”
　　莉莉安紧张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店家，看了眼阿什利，阿这，柯西岛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阿什利向她演示，拿了瓶水：“老板，我要这个。”
　　老板哼了一声：“打不过你，你拿走吧。”
　　莉莉安：“……”
　　阿什利：“外界的货币在这里不流通，柯西岛的东西，要么以物换物，要么就争夺。”她连钱都没带多少，贵重饰品就更别说了，她身上值得交换的东西。莉莉安流汗看着摊主老板，老板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脸，“长得还不错嘛。”又咧出一个轻浮的笑容：“给爷笑一个。”
　　莉莉安：“……”
　　莉莉安扯出一个尬尴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获得了免费物资。

　　莉莉安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这里有什么能搞到免费物资的地方吗？”
　　阿什利带她来到了垃圾处理厂，莉莉安惊讶地看着成对的垃圾山，阿什利说：“扔在这里的都是没人要的，可以随便拿。”莉莉安看到一个老式的坏掉的电视机，破掉的衣服鞋子，天哪？？？这是什么废土生存实录？

　　莉莉安饿了，不确定的问：“这里，有饭店吗？”
　　阿什利：“有。”
　　莉莉安惊讶。

　　“这蘑菇……有毒……”柯西岛旅游资讯处的饭馆，莉莉安倒在地上。
　　咦？
　　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她之前是不是也吃过什么有毒的东西？

　　跟喝酒发晕一样，菌子的致幻效果也很快就消失了，莉莉安从地上爬了起来。跟酒醒一样。世界不再天旋地转后，迎面的，就是阿什利紧张的脸。
　　毒性慢慢消散，莉莉安指着毒蘑菇：“你吃了，肚子一点也不痛吗？”
　　“没有感觉。”
　　莉莉安：“……”

　　莉莉安不愿再去旅游资讯处吃饭，跟着阿什利混饭吃。
　　阿什利说，今天吃烤鱼。
　　于是他们从零开始河边抓鱼。
　　溪水潺潺流过，周围高大的树木落下绿茵，阿什利挽起裤脚，赤着脚探入河水，赤裸着手抓鱼。
　　莉莉安脱下鞋子，踩上软软的土地，真神奇，从幼年被骂的时候，她就再未赤裸双脚。
　　她提起裙子，好凉，又探了下去。一秒回到了童年，莉莉安抓鱼，滑溜溜的鱼总是从手贱溜走，她抓不住，却十分开心。而最令她开心的还是那个满载而归的少年，水滴再他白皙的皮肤上闪闪发亮，他大大的黑眼睛炯炯有神，再他的指导下，莉莉安抓到了一只鱼，感受到满汉全席还多的快乐。

　　回去的时候，阿什利给她打包了特产：可可豆，香蕉，莉莉安双手空空的来，满满当当的回去。同学提起暑假做了什么，莉莉安眨巴眨巴眼睛；“去海岛露营了。”顺便把阿什利给他的柯西岛特产分给了同学，从哪里买的呀？莉莉安眨巴眼睛：“淳朴热情好客的远房亲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