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止情场斗争》胤暮

1、无休止情场斗争

　　“真是够了。”这是昂第两百三十二次发现藏在祂床底的琼瑶“你没有别的事可干吗？”昂扯着琼瑶的头发把祂拽出来，“你的目标是把所有人都睡一遍吗？”昂厌恶地擦了擦手。
　　“疼啊，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嘛。”
　　“你哪来的性别。”
　　琼瑶收起脸上造作的表情“咱们半斤八两吧，”祂盯着昂胸前凸起的肉球“你真以为有点东西就是女的了？”
　　“总好过你什么都没有，哈，你拿什么让祂满意？”琼瑶扯住昂的衣领，贴近祂的耳朵“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无耻至极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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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完美的，神灵亦是如此。
　　在造物主创造出第一批生灵时，这段话就刻在所有可以思考的物种的脑中。神灵同样是造物主的孩子，祂们需要进食，需要能量，需要新陈代谢，只不过比其他生灵多了一些能力，多了一些责任。
　　当其他生灵不再需要被拯救时，祂们被赋予的生存的意义消失了，祂们活下去的念头也消失了。
　　当琼瑶再次睁开眼睛，祂躺在荒废的神殿里，光穿过神殿顶端的洞口，洒在石砖上，照射在琼瑶的小腹，稀稀疏疏的。
　　祂站起身，轻薄的纱滑落在地上。祂□□，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踩过的枯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空如也的神殿。
　　琼瑶明白，昔日的同伴都离开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祂第一次开始思考除了回应信徒以外的事。
　　——如果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拯救别人，那么当他们有足够的能力面对苦难时，我们就该消失吗？
　　——那么，如果从一开始就要消失，我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可是我不想死。
　　琼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这样多余的，祂不应该产生的情感就是在祂心里生长出来，好像要胀开祂的胸腔一般，好疼好疼。
　　祂不明白祂要去哪。
　　祂仍向前走着。有人撞上了祂，有人给予祂御寒用的衣物，有人向祂诉说感情，有人与祂宣泄欲望......琼瑶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多少人，不记得那些人最后都去了哪里，祂记得祂再没见过那些人。
　　祂走遍了土地，走了好久，久到祂已经不记得伙伴们的样子时，祂又回到了神殿前——神殿更加破败，一片荒芜，空中弥漫着沙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披着洁白的鸟翼。
　　祂想到了一种诞生在祂之前的白色鸟类，祂想起了造物主。好多好多年前，祂刚刚诞生的时候，造物主将一根又一根的那种鸟类的白色羽毛铺在祂身上，祂记得，那12个被称为家人的人，总是笑着看着祂。那时世界上还没有人类，祂们种下树苗，像孩童一样抛着果子，在湖边踩水玩儿，躺在草地上看黑色的天空。
　　祂是第13个孩子，造物主忘记了祂的名字。“叫琼瑶好啦！”第七个诞生的孩子说，最大的孩子问祂“为什么？”
　　“不知道，感觉像雪一样，好大好大的雪，白茫茫的，永远不会消散，祂应该叫这个。”祂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很高兴你的诞生，我叫阿蒙。”
　　后来，造物主创造了人类，鸟儿，鱼群还有好多好多东西。阿蒙告诉琼瑶，祂很高兴，琼瑶胸腔涌起了一些祂不明白的东西。人类越来越聪明，他们会建造宫殿，会储存粮食，会制作衣服，会酿酒......一直到已经不需要祂们了。
　　祂记得，奈汀格尔是最先离开的，梅鲁拉跟着祂离开了，最后大家都走了，只有阿蒙还在祂身边。
　　“我一直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阿蒙坐在神殿的中央，向祂递来一杯酒“而且我知道，你会一直活下去，好漫长啊。”祂喝下酒，安稳地睡了过去，只有吹过岩石的风知道祂睡了多久。
　　“好久不见！我该叫你什么？”那个人已经来到了祂的面前，祂认出来了，那是造物主。
　　“琼瑶。”
　　“真是个好名字！”祂看起来很高兴，“琼瑶，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记得梅鲁拉以前很喜欢一个人类呢！你想成为人类吗？”
　　琼瑶沉默了。
　　“啊，是这样的，”祂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人，我想用你们13个灵魂。当然，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就和世界做告别，我会等你走完......”
　　“我不要。”
　　“你真的在意我吗？我为什么要同意拿我的灵魂去创造一个不认识的家伙？我不想死，我无法想象碰不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去哪里了？如果你早就想创造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要我诞生呢？”
　　“母亲。我不会阻止你用祂们的灵魂，我们是属于你的。”
　　“你可以叫我凡事。”祂的眼睛像夕阳，琼瑶不想去看祂。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造物主这样说。
　　祂又要离开了，但祂邀请琼瑶，“你不好奇那个孩子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琼瑶答应了。
　　琼瑶跟着造物主走了好久，祂们从接受过巴尔训导的人们那里得到了祂的「智慧」、在和梅鲁拉的后代交谈中得到了她的「兼爱」、在莉莉丝的冒险旅途上得到了祂的「勇气」、在莱斯利离世的雪原地下得到了他的「正直」、在埃森建立的人类村庄得到了他的「真诚」、在维纳斯诞生的海中得到了祂的「美貌」、在阿蒙的遗物里得到了祂的「清醒」、在奈汀格尔所效忠的城邦得到了他的「忠诚」、在伊格莱塔留下的笔记里得到了他的「远见」、在艾拉曾关押犯人的监狱里得到了她的「宽容」、在哥赛因拯救的国土上得到了祂的「善良」，在白夜划分的世界尽头得到了他的「自傲」。
　　最后，造物主带着12个灵魂离开了。祂和琼瑶约定一百年后再到神殿相见。
　　琼瑶第三次回到神殿前，这里鲜花盛放，树干穿破神殿顶部，青苔爬满石阶，阳光稀稀疏疏地洒在地面上。一个披着洁白鸟翼的家伙坐在花丛中，祂浅粉色的长发遮蔽住裸露的身体，看上去既圣洁又充斥着欲望。
　　琼瑶没发现，自己越靠越近了。
　　“很奇怪吧？”造物主来到祂身后“明明只有12个孩子的灵魂，可是祂如此完美——以至于不像一个人类。可为什么呢？”
　　“你后悔吗？”
　　“当然不！”
　　其实琼瑶也想，一定不要后悔啊。
　　祂现在知道，祂要为了什么活下去了。
　　那个孩子和阿蒙长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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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除了要和我讲这个故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琼瑶笑起来，说:“西比尔，你很像白夜。我确实有想要问你的事。在那之后，我想了很久，为什么少了我却能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生命呢？”
　　西比尔沉默了。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吧。下次来，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我会等您的，殿下。”
　　“意思就是，我会得到这个真相对吧。”
　　“很聪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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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孩子叫悠秀，很奇怪的名字对吧。”琼瑶坐在伊黎尔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摆弄伊黎尔收集了几百年的挂坠“这些都是你的信徒给的？”
　　“只有你会直接叫陛下的名字了。”伊黎尔给祂翻了一个白眼。
　　琼瑶反应过来了，祂不是在和西比尔说话。除了西比尔，祂没和任何人讲过那段时光。
　　“别这么冷淡啊？我可是很喜欢你们的。”
　　“你只是喜欢陛下吧......别再把我当成假想敌了，我对你们的竞争没兴趣。”
　　“可是祂喜欢你啊。”琼瑶抓住伊黎尔的衣领，将祂从位子上提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把你处理掉，办成你的样子吗？”
　　伊黎尔甩开琼瑶的手，斥责道:“别老是学着别人的样子，难道你是残缺品吗！”
　　“啊，抱歉。琼瑶，我不是......”
　　“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玩。”琼瑶摊开手，无奈地看祂，“拜拜啦！不影响你的工作。”
　　“琼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回应伊黎尔的只有大门关上的回音和快要结束的孤独。
　　祂帮不了任何人。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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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喜欢悠秀陛下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昂和西比尔的婚约是被作废的白纸。
　　昂是被赞美的英雄，所有人都知道，西比尔配不上祂。
　　——她只是韦恩家族生存的牺牲品。
　　人们说，西比尔喜欢待在陛下的私人图书馆，因为她从未离开。人们说，和韦恩家族的人待久了，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白眼狼，然后他们说，陛下的图书馆变成了西比尔的图书馆，更形象的说说，变成了关押她一个人的禁闭室。
　　除了每过几年都要来和西比尔讲故事的琼瑶，昂也会时不时来“探望”西比尔。
　　人们说，昂是位宽恕罪人的高尚的神。
　　图书馆的顶层是玻璃彩窗，每一束光都带着不同的情愫打在西比尔身上，在她雪白色的羽翼上染出色彩。昂可以看见她脊背与羽翼连接的地方长出的细小的羽毛。
　　“殿下，您来了。”西比尔放下手里的书，伏在地上向祂行礼。
　　“西比尔......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殿下是什么意思？”西比尔温柔地笑了笑。
　　昂紧咬着牙，伸手拉住西比尔的手，像是提起一件木偶一样将她拉起。
　　“不要再给我行礼了。你不恨我吗？”
　　“不，殿下。”西比尔回答的很干脆“我永远不会恨您，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我都还记得，我手上沾了多少血，我还记得那些烟和灰烬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还记得他们把你推出来说要用你换韦恩家族的存活......”昂的手颤抖着，紧紧地攥着。
　　“殿下。”西比尔抓住祂颤抖的手，将祂放在胸口“我记得。燃烧的火焰，族人们的哀嚎，我闭上眼就能看到能听到。”
　　昂可以感受到西比尔的心跳。
　　“可是这和您有什么关系。殿下，这是您的任务，每个韦恩家族的人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你们没有做错什么。”昂为西比尔做着开脱。
　　“我们什么都做错了，因为我们是‘白夜’。”
　　她的心跳变快了。
　　“殿下，和其他人都无关，是我要嫁给您的。”
　　“殿下，我不期望您能答应我，我只是希望能亲眼见见您。”
　　“现在看来，我的选择自始至终都没有错。”
　　光透过彩窗照在两具身体上，呼吸变成的雾气遮盖住祂的双眼，温热的身体贴着冰凉的木地板，白色的发尾和金色的发尾纠缠在一起。昂的心跳搭上了西比尔的节拍，两颗心比羽翼燃起的火焰烧的更旺。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白夜和哥赛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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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比尔，你为什么要留在图书馆呢。”伊黎尔少见的来找了西比尔。“你明明没有任何枷锁啊。”
　　“殿下，”西比尔没有抬头看祂，只是盯着手上的书，轻声地说着“您不必烦恼于琼瑶殿下的事，您没有伤害祂。”
　　“不如说，您帮了祂。”
　　“这么说，果然是这样吗？”
　　“关于琼瑶殿下的事，我不能告诉您，但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伊黎尔沉默了很久。
　　“你拿的是那本预言书吧。”伊黎尔自问自答着。
　　“那本原属于哥赛因，被白夜窃走的预言书。”
　　西比尔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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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过了不到两周，琼瑶又一次来到了西比尔面前。
　　“我打算去‘外面走走’，这次来是告别，估计好久不能来看你啦。”
　　“祝您旅途愉快，殿下。”西比尔对此并不意外。
　　“如果凡事那个老家伙回来了，就给我写信哦。”
　　“我会的，殿下。”
　　“我回来会给你讲我经历的故事的。对了，好久之前的事也还没给你讲完呢。”
　　“洗耳恭听，殿下。”
　　“对了，如果昂欺负你了，你就和我在一起吧！”琼瑶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这当然不行，殿下。”西比尔也笑起来。
　　“......”
　　琼瑶看向远方的天空，天上的云互相纠缠着。
　　“其实，12个灵魂能拼出完美的生命，是因为我是「缺陷」本身吧。”
　　“正因为没有我，祂才如此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