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灼迹 一切巧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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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多，周砚深带着疲惫回到了家，家里黑漆漆的，他只开了卫生间和卧室的灯，洗漱完就直接准备休息，但是接下来的这一夜，周砚深肯定是睡的不踏实。
只要一闭眼，祝青梧耳后的印记就会像梦魇一样一直在他脑中浮现，手指轻微的疼痛总能把他拉回现实。
半梦半醒的睡了五个小时，凌晨四点，周砚深辗转反侧，终于是揉揉太阳穴给瞌睡虫打跑了。他躺在床上顺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刷的一下亮屏，蓝光刺破黑暗。
周砚深校打开学校图书馆论文库，在搜索框输入“《青囊遗录》、虫蛀”之类的关键词，页面刷新转动，跳转到一篇十几年前关于古代医籍装帧防蛀的论文。
“这论文还真是有些年头了。”周砚深默默想着，点开浏览 ，详细内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开始还很正常，论文里面的讲解也很详细，直到有一页有映入眼帘。
父亲去世前护住的那本古籍残页，边缘有虫蛀缺口的那一页，被单独拍照记录，整整占了一页，虽然拍照拍得不太清晰，上传成网页版文本更是模糊，但是周砚深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砚深不敢再想，赶快往下划了划，在作者栏看到了三个字。
祝雪声。
周砚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踏着拖鞋赶忙下床开灯，坐到了一旁的书桌旁。
周砚深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颤。祝雪声这三个字像一枚烧红的火漆，突然烙进记忆深处。他意识到，这个名字其实他很熟悉，分明就是父亲那本棕皮修复日志里常出现的名字。
周砚深有些失神。
小时候父亲在家整理东西或者做些工作时，点点大的小团子就喜欢屁颠屁颠粘着爸爸身后，每次父亲写点东西，还不太识字的他总喜欢围着父亲闹腾，他还记得当时看到了父亲认真写的祝字，还问过父亲怎么读。
“爸爸这什么啊~”
父亲刮刮周砚深的鼻子抱起他，笑着说:““深深，这个字是祝，祝你幸福的祝。这个人是爸爸的挚友，是祝叔叔，他家还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弟弟呢，很可爱，以后爸爸带你去见见他，你们一起玩啊。”
“好!开心!”周砚深学着大人的样子回答爸爸，周怀清被儿子的古怪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沈知微备完课走出书房，看到父子俩对着书本一脸认真嘟嘟囔囔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一脸温柔，她怜爱地把儿子叫到身边，说不要打扰爸爸工作，给小砚深拿来积木和拼图，砚深也懂事，乖乖坐坐垫上自己玩，沈知笑着去厨房切芒果拼盘，一家人其乐融融。
后来周怀清因为工作忙和各种原因没有带他去成，周砚深当时也还小，时间一长后来也就淡忘了，就只记得“叔叔和弟弟，玩”这两个词，后来长大了因为不认识这个弟弟，也觉得无所谓，冒昧会打扰人家，也就没有在提。
但是那个时候，周砚深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记忆逐渐回笼，周砚深打开书柜，找到了父亲的修复日志，发黄的内页边角都卷着毛边，几乎每十页就会出现红墨水圈出的显眼的批注：…………"2009.7.16与祝教授确认桑皮纸年份"，"2010.7.27待祝雪声检测酸化程度"。“2011.4.5与祝教授再次进行核对，不能有差错”。“2011.8.20我和知微进行防蛀实验，最后祝教授核对记录。”，还在旁边用荧光记号笔画了三颗星星凸显其重要性。
最后那几页被整整齐齐裁掉了，只留下装订线，那些残缺的的锯齿状边缘，像某种刻意为之的伤口，被裁掉肯定是因为什么特殊的问题，绝不可能是周怀清废弃的手稿。
“这不可能吧，这是祝叔叔，那祝青梧怎么……也姓祝?他会不会是……他的儿子?”周砚深一边合上日志一边疑惑，心里默默留了个面疙瘩似的黏糊糊的谜团。
祝青梧耳后的蛀痕印记的巧合已经够让周砚深惊讶了，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世更是让他惊讶。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周砚深发怔的脸，他盯着屏幕，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足足两分钟，最终长叹一声世事无常，长按关机键，熄灭了屏幕。
“反正祝青梧绝对不简单。明天……不对，今天就有古籍修复课，说不定他会来旁听，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看到他。””周砚深默默对自己说。
反正已经五点了，一会有早八，他入睡要好久，想睡个回笼觉也没睡意了，干脆洗漱好好吃个早饭。
“嗯就这么干。”周砚深给自己打了个气，钻进卫生间慢吞吞刷牙洗脸。
他家是在清溪河边的小区，细碎的小雨落下来，连绵雨丝打在河面上也打在卫生间的窗棂上，发出好听的沙沙轻响。
“嗯，怎么突然下雨了?”
周砚深回房间翻出了一件灰色的单薄风衣配了条白色裤子，头发披散着，提着工具带把伞下了楼。
天蒙蒙亮，街道格外空旷，只有几辆车缓缓驶过，一切不急不忙，更显得清晨的环境格外安静。他轻车熟路走进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一份小煎耙和一份豆浆，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豆浆冒出的热气在微凉的清晨里氤氲成雾。他盯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思绪却飘回之前看到的论文。
“怎么抛不开啊……”
周砚深心里很崩溃，这脑子怎么一直不消停，一直给他往问题上引。他本来不想再多想的。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记忆的缝隙。
周砚深低头咬了口小煎耙，酥脆的外皮裹着鲜香的肉馅，平常他可喜欢吃了，但现在却莫名尝不出味道。
“祝青梧……真的会是祝雪声的儿子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祝青梧真的是祝雪声的儿子，那他和自己……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故人”？
“算了，只是多了解他一点。”
周砚深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开学校论坛，在搜索栏输入“祝雪声”。
页面转啊转，跳出一条十一年前的新闻
《惋惜!昭明大学化学系教授祝雪声因病逝世，享年42岁》
叔叔是本校的?!
周砚深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知道爸爸和这个祝叔叔认识，妈妈也认识他，但是祝雪声叔叔去世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而且时间……竟然是在父亲自焚的后一年。
他抬头望向早餐店外面，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古籍修复课开设在文学院的老教学楼，教室不是特别大，木质桌椅泛着岁月沉淀的暗红色倒是很有历史的感觉。周砚深动作很快，整整提前了三十分钟到了教室，整理今天要用的修复工具。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小了，教室里还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仔细摆弄着镊子和浆糊，思绪却飘的很远。
如果祝青梧真的是祝雪声的儿子，那他知道父亲和周家的关系吗？他知道那场火灾吗？
他知道……自己耳后的胎记，和那本残卷的虫蛀痕迹一模一样吗？
“啪嗒——”
教室有点笨重的门被推开，声音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周砚深抬头，看到祝青梧的站在门口，手手里拎着一把白色的雨伞，水珠顺着伞骨轻轻滑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水洼。晨光透过雨幕映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他怎么这么瘦。”周砚深在心里嘀咕。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宽打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耳的助听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蓝光明明灭灭，耳后的印记被碎发半掩着，若隐若现。
“早上好，你来这么早啊。”祝青梧看了他一眼，声音一同往常的平静。
周砚深跟哑巴吃了黄连一样张了张嘴，话卡到一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嗯，早上好。” 周砚深终于接话。
“你的手没事吧?”
“嗯，还行，谢谢关心。”
祝青梧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之后便不再看他，径直走到教室后排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有点厚度笔记本和笔，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周砚深盯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的加快。他想，其实可以直接问他的。
要不要直接问他？
“你认识祝雪声吗？”
“你是他儿子吗？
“你知道那本《青囊遗录》吗？
可这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刚认识就问这些，会不会太唐突了？
“算了，现在真不太行。”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整理工具。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周砚深自己的心跳声和点点雨声在奏交响乐。
直到上课铃响，学生们陆续进来，李教授大步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同学们，我们今天接着讲宣纸的托裱技法，大家之前有课下看书吧，上节课我们也进行示范了，现在我来找人回顾回顾，上台操作一下。”
李教授的眼睛在教室扫了一大圈，目光定格到长发的周砚深身上。
“来，这个长发男生挺独特的，就你，上来吧。”
听到李教授喊自己，周砚深回神，拿起鬃刷，快速把头发一扎，走到演示台前。
他站上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终于还算不错的完成了老师的任务。
“还可以啊，你回位吧。”教授笑着拍他了拍他的肩。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他有个步骤做的很好啊，谁能指出来……”在李教授的讲解声中，周砚深快步走回座位，可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教室后排的那个蓝色身影。
祝青梧一手撑着脑袋正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和周砚深淡淡的影子。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周砚深步伐微微局促，他突然就有点心慌了。
他是不是也在观察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灼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