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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蛀痕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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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20日,池城。
晚上九点,周砚深走进昭明大学的古籍修复室,这也是他大一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去修复古籍,月光透过窗沿投下青灰色的网格。
说到周砚深,生的好一张风光霁月脸,长得出挑,186的个子,五官立体板正,是很标准的帅哥类型。他家境好,出生于古籍修复世家,爷爷是民国时期故宫文献馆特聘修复师,父亲周怀清是广厦图书馆古籍修复中心主任,母亲沈知微是暨南大学的化学系副教授,专攻古籍防蛀药剂。父母亲是因为古籍认识,两个人相知相爱,父亲等母亲明确想要一个宝宝,所以比较迟才有了周砚深,可以说一家人十分幸福。
小时候在这种良好环境和文化熏陶下长大,加深了周砚深对古籍的热爱,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一场意外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十二岁的周砚深目睹了父亲在古籍库房自焚而亡,火光冲天,冲进库房时只看到父亲怀抱着《青囊遗录》的残卷。这事一度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引发了许多议论和猜测。
不久后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她辞了职,一度吃不下饭,身体越耗越差,最后随爸爸而去。父母早逝,周砚深一度感到无望,他浑浑噩噩地消沉了几年,头发长到了腰也不剪,后来就干脆留起了长发,倒是显得叛逆不好惹。再之后他下定决心毅然决然考取文物修复专业,发了疯似的通过修补古籍来寻找心灵的慰藉。
古籍修复室的恒温系统发出嗡鸣,修复台上摊着嘉靖年间的桑皮纸,泛着蛛网般的裂痕,他把长发束在身后开始修补古籍。
指尖传来桑皮纸焦痕特有的粗粝感,他屏住呼吸夹起古籍残页,灯下泛黄的字突然渗出琥珀色光晕。这是父亲火葬时唯一未被焚尽的遗物,纸页间永远浸着松烟墨气味的苦涩。
这个气味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吱呀―”
一小时后修复室的大门被推开。周砚深以为是幻听,直到他听到了规律的脚步声。
"谁?"门帘拂动的瞬间,周砚深转头把目光对准了声源。整体环境不是太明亮,明亮的也只是他开着大灯的修复台,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勾勒出来人清瘦的轮廓。他右耳带着助听器,上面的□□明明灭灭,隔着太远,周砚深只能模糊看到他耳下脖颈处似乎有块胎记,朦胧的新月形胎记在冷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像是一簇未燃尽的纸灰。
看到来者是学生,还是个甚至看起来长的很乖的同学,周砚深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修复这种纸该用竹馏油,不是碳酸氢钠去酸。"少年从门口旁的修复台上拿起珐琅瓶晃了晃,轻轻开口说。
“……你还真是了解。”
“那倒也没有。”,男生停顿了一下,“我叫祝青梧,打扰了,拿个东西就走。”
“嗯。”周砚深也没再注意他,镊子尖轻挑残页边缘的焦痕。
樟木柜的阴影里,青铜色的书箱反射出冷光。祝青梧打开樟木柜,拿到了老师交代的东西就准备离开,经过周砚深身边时,周砚深余光一瞥随即猛然一抬头。
一开始灯光昏暗没有注意,而且带着助听器加之头发能遮掩一二,但是祝青梧耳后的印记却让他格外熟悉。
那形状,和火灾现场照片里父亲攥着的古籍残页边缘的虫蛀缺口完美契合——像十二年前父亲攥着的遗物残片。
怎么会这么巧。
嗡的一下,周砚深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的左手突然痉挛,不小心带倒了糨糊瓶。他急忙要去扶,结果镊子给手心划了一道小口子,镊尖扎进指尖。血珠沿着指节滚落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嘶……”周砚深怕染到桑皮纸,赶紧手指悬在半空。
“怎么了?”
听到东西碰倒的声音,祝青梧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他手上,微微蹙眉,眼神似乎带着一点惊讶,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那个,祝青梧。”周砚深对上祝青梧琉璃浅色的眼,“旁边修复台第三层抽屉,有个医药箱,里面有碘伏,麻烦你递给我。”
“嗯。”祝青梧也不多说,很快就找到了碘伏和消毒棉球。
“我看你手抖得很不方便,你手伸过来 ,先给镊子放下。”祝青梧主动招招手示意周砚深,有些无奈。
“啊……哦哦。”周砚深伸出左手,终于发现自己右手还紧握着镊子,这才小心放回桌子上。
“诶你这是要给我擦药吗?”周砚深后知后觉眨眨眼。
“不然呢。”祝青梧不想看他,拿出消毒棉球倒上碘伏。
“等等,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呢。”周砚深突然反应过来,他知道了祝青梧的名字,还没介绍自己。
“嗯,你说。”祝青梧手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下。
“砚底云涛深锁月,你好,我是周砚深。”
“现在我们认识了。”
“嗯,知道了。”祝青梧勾了勾唇角,声音里似乎都藏着些许笑意。
“他好像笑了?”周砚深心里嘀咕了一句,“也许是我没吃饭饿的幻听了吧,无所谓了。”周砚深从善如流的把手递给了祝青梧。
消毒棉球擦过伤口时,周砚深注意到祝青梧的手。那双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小拇指外侧关节处有一块黑色的墨水渍,像是写作不小心沾到的,也像是墨水生生融进了皮肤里,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食指第二关节有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
“怎么感觉他的手,男女老少的?”周砚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修复室的灯在祝青梧颤巍巍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当他抬眼时,周砚深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憋笑扭曲的倒影。
“谢谢你。”周砚深看着祝青梧,马上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不用谢,但是我有点好奇,你手抖是因为没吃饭低血糖,还是什么原因让你有点应激反应?”祝青梧冷不丁突然开口,声音裹着助听器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他扔掉沾血的棉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了周砚深。
“修复室恒温,你体温……好像比室温低两度。”
周砚深愣怔着接过糖,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笑意。锡纸在指尖发出清脆声响。他快忘了追究刚刚看到祝青梧后耳印记的事情,而且他确实从中午饭后就没进食,但是惊讶于对方连这种细节都能察觉。他有点细思极恐了。“不是,你到底是哪个系的?”
“文学系。”祝青梧收拾着医药箱,瞥了一眼周砚深,“古籍修复只是选修课,兴趣使然,有一点点了解,之前回答你也是因为我正好比较熟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虽然还是有点迷惑,但至少比一点也不了解好多了。他还想再仔细思考,但是十点半的关门铃声在此时突兀的响起。
“你们修复系的铃倒是准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祝青梧没再停留,带着一开始拿的资料朝门口走去。
“嗯。”周砚深看着祝青梧离开的背影也有没再多问,他给残卷和工具收拾好,之后晃悠晃悠离开了修复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