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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一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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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双眼早已适应周围漆黑的光线。借着眸光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靖铜,他仍保持着刚入眠时的姿态一动未动。我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滑过他的眉眼,那熟悉的轮廓仍旧未变,只是脸颊愈发消瘦了,指缚所及的触感干涩而粗糙,记忆中的嫩滑也随着空白的年轮一并不复存在了。这里没有光,靖铜眼角横流出的晶莹明晃晃的耀到眼睛里眼眸酸涩的疼。他启齿慌乱的呢喃着什么,似乎是不好的事情,我俯下身来轻柔的含过他的唇瓣,我感到他全身都舒缓了下来,嘴里轻碾的细软还同梦境中的一样,只是愈发清甜了。
昨天从监狱出来,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不论我问什么说什么他都只是淡然的看看我或偶尔不自然的笑一下,直到我把他带到酒店房间,他才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说了一句,我想洗澡。声音喑哑。我本打算进去帮他擦擦背,他伸出一只手挡在我身前,我没说话点了点头退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我在外面一直等了很久浴室里没有传出半点动静,我有些急了冲到浴室门前咣咣敲门仍旧无人应,我试图拉动门把手这才发现门没有锁。我走进去,看见正对着的浴缸里靖铜的头枕着浴缸沿,一只手垂在外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吧。我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雪白几近透明的躯体哗哗滴着水液,他未曾被惊醒,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午夜陨落的月光。
“翟诺!”黑暗里靖铜突然大喊了一声,身体整个坐直起来,僵硬的颤抖着。
“靖铜,我在这呢,我在这呢。”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也坐起了身体。我伸手拦过他的肩膀,他浑身都在战栗着,我莫名有些心慌。
片刻之后,他颓然呼出口气,缓过神来,“有烟吗?”
我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的灯,哪知靖铜一看到光亮像受到刺激般抱着后脑勺把头猛的埋在双腿之间,狂躁的大吼,“别他妈开灯!”嘶哑的似乎能吐出血来。
我赶忙把灯关上,一只手粗暴的在床头柜上来回扫荡着,几乎把所有的东西打翻在地之后,终于在一个旮旯角里摸到了烟。火机在烟盒里,我抽出一支半个身子呆在地上点上,递给他。
他还是那样把头埋着不肯抬起来,我横出一条手臂从底下穿过他的脖子生生把他的上半身扳了过来,他没有反抗,愣了一下从我左手指缝里夹走那支烟贪婪的猛吸一口。
“你来干嘛?”他终于肯说话了。
“找你。”我也点了支烟,从床底下掏出件背心套上。
“找我。”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研磨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当初我走的时候就没想你会找我。”
“你为什么走?不对,你不是走,是消失,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你可真够绝的。”我有些咬牙切齿,累积的四年的愤恨和痛苦他居然可以说的那么轻松,一点也不在乎。
“你现在不还是把我找着了,说明我消失的还不够彻底。”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他妈的以为能逃到哪去啊。别说监狱了,就算你下油锅我也能把你的灰找着带家去!”
他扑哧笑了一下,“你怎么还是这样啊,吃着锅里的望着好几个碗。我的保质期还没过吗?还是又过度到挑战期了。”
“我爱你。”就着烟头明灭,我望着他的眼。
他也看着我,唇角勾成一抹嘲讽的调笑。“这话你应该在四年前说,那时候就算你叫我去吃、屎,我都会去。”
靖铜此刻的表情残忍极了,陌生到我完全不认识他。就像他启齿的声音,沙哑、刺耳。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没你人做的难看。”
我吸了口烟,无奈。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我不想再跟他讨论那个话题了。
“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啊,明知道我刚从班房里放出来还问我过的怎么样。行,挺好的,我过的舒坦着呢。”
“靖铜你他妈的别跟我这儿犯浑!”他真的把我惹怒了,下意识把烟头一把扔了出去,堪堪掉在垂直在地的窗帘布上。只要再过一会,火苗遇到真丝,那浑然而成的炙热就会把一切吞噬干净。
我还未回过神来,靖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光脚走在房间冰凉的木质地板上,走到窗帘前抬脚把烟头零星的火光捻灭了,他不紧不慢的说,“你真的想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那我说给你听啊。”他循着床沿,收敛起赤、裸的长腿蜷缩起来靠坐在地下。
“那天晚上看你坐上出租车之后我就去了火车站,连夜回了厦门。我是厦门人,从小在这长大直到十四岁辍学之后才去的北京。对了,你知道坐火车的话从厦门到北京需要多长时间吗?三十二个小时。那是我第一次做火车第一次出去外面的地方,当时我站在那看着火车进站的时候激动坏了,就跟个傻子似地看着全部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前挤,自己走在最后面还跟那傻笑呢,只知道一定要把票攥的紧紧的可不能丢了,那票是我偷我妈的钱买的,偷了三百块买了票就只剩点零头了。我买的是硬座有位的,可进了车厢一看全部都已经坐的满满的了,我就那样站了三十多个小时,也没吃东西,火车上的东西很贵,幸好我也没有觉得饿,因为早就饿习惯了。你试过饿习惯吗?”
他扭过头来问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的好像在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我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并不期望我能回答他什么,于是他把头放在耸起的膝盖上继续说道。
“下了火车之后,我跑到公共电话亭前面下了很大勇气投了一块硬币打给了宿烨。他是和我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那时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因为我妈有一天突然提前回家,打开门就看见我和他在做、爱,他正骑在我身上,浑然不知的还在上面哼哈乱叫。可我看见我妈了,她就站在门外像看戏一样的看着我们,笑的花枝乱颤,浪、荡的很。笑的声音大了,宿烨听见之后一把从我身上摔了下来提起裤子就跑。当时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妈你帮我把裤子递过来吧。她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不重没打出血来。然后她就冲出门外,满大街的嚷嚷:宿烨这个操、逼、养的把我儿子鸡、奸了!宿烨他爸他妈丢不起这个人,给了我妈两千块钱闭口费人就搬家了。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我给他打电话从来都是空号。我这次回来听说他结婚了,我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婚礼酒店,上那白吃了一顿威胁宿烨,如果不想婚礼搞砸把你的丑事说出去的话就再拿两万块钱。十年翻十倍,我妈多有经济头脑啊。”
“你见过我妈的。就是那天在街上抱着我的腿不松开的乞丐。”
这下我彻底懵了。
“她是在街上装乞丐骗钱的骗子,而我就是靠她骗来的钱养活大的儿子。那天她怀里抱着的小孩是在路边上捡的,原本打算利用他更好的博取同情之后就再把他扔了。后来我姐来了,呵,我姐更聪明她建议我妈可以经常‘捡’些孩子,拿来卖。我回家之后发现她们已经不是单纯的骗了,是拐卖。我吓坏了,告诉她们这是犯法的,我哭着求她别再继续干了,可她看见我之后张嘴第一句就是问我要当初我偷走的那三百块钱。”
“我在家呆了不到一年,她们就东窗事发了。警察来抓人,她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我头上。我妈对我说,靖铜反正你这辈子是对不起祖宗了,那就孝敬孝敬妈。原本以为三年很快就可以过去的,可进去之后才发现监狱跟少管所真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床,蹲下身来,靖铜整个瘫软在我怀里。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长的话了,像被抽干了力气吸干了骨髓,虚软的只剩下一具雪白的躯壳。他的身体凉凉的,我脱下背心,胸膛贴着胸膛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不是取暖是要把他印入骨髓。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切实的感受到靖铜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