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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情知所起 接吻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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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又一次任务了,一伙投机贩子在北方流窜,他们号称能通鬼问神,实质是将精神力较低的受害者骗进临近的诡物空间,通过心理暗示或者直接动手让受害者患上症状,再用私制的药剂缓解症状,通过自导自演牟取利益。
利用诡物特性作案与私制药剂都是重罪,这伙人常年在诡物空间中不停更换落脚点,警方特意委托了谢不聿前去清剿,甚至授予了他抹杀权。
长时间的摸点让警方很快掌握了对方基本动向,于是谢不聿接到任务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目标诡物空间。
那是座废弃钢厂衍生出的诡物,当年冬季极寒,恰逢厂内事故,一夜之间让不少家庭破碎,诡物由此诞生,级别并不算很高。
那本该是场很轻松的任务,毕竟谢不聿的等级高到可怕,在诡物空间中,几个投机贩子必不可能敌过他。
然而,这伙人的反侦查意识太强,在此之前就发现了警方的踪迹,试图用这种方式瓮中捉鳖,专门挟持了人质。
于是在大雪纷飞中,谢不聿裹着纯黑的风衣,站在雪地里,孤身与一伙人对峙。
诡物空间中通常有电磁干扰,他此刻联系不上警方,一切决定都只能遵从本心。
对面的人还在叫嚣,手里的匕首抵在女孩脖颈上,笑得狰狞而猖狂。
人质颈上已经划出一滴血,在茫茫雪地与钢铁厂的旧址中,红得刺眼,如一副过于印象而飘渺的油画。
谢不聿其实有点无奈,这些人毕竟等级太低,不知道在诡物空间中不需要像现实一样挟持人质,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在瞬息间将所有人制服。
难处在于这些人话里似乎透露出这件事还有更加庞大的根系,谢不聿想多套些话,为警方争取信息。
雪里一切都是冷的,茫茫的天空,寸草不生的土地,还有远处闪着寒光的钢铁厂,像一座过于庞大的怪物尸体,横陈在苍茫的世间,藐视岁月与权威。
雪落在他睫上,有些遮挡视线,但谢不聿是南方人,于是决定再多欣赏一会儿。
“你们想要什么?”他抛出话头,心下漠然,仿佛抽离于这件事之外。
对面挟持人质的人大笑起来,手里的动作很不老实:“现在知道跟我谈判了?条子就派你一个人来,是不是想把锅都推到你身上?”
“老子今天在这里把这个妞杀了,到时候出去就说条子失职,让人质死在了我手上。”
谢不聿望着他,很平静地无语着。
他看过背景资料,这一伙人对诡物的了解并不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多是被当枪使。这伙人里真正厉害的是那个制药师,但谢不聿暂时看不出来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这个制药师显然打算把这群人推出去当靶子,所以他们才会不知道谢不聿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诡物空间中的死亡并不等于现实中的死亡。
既如此,这个关键人物今天大概率也不会在这里冒这个险,更有可能早就逃之夭夭。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谢不聿扫了一眼全场,对面有将近十个人,人质有四个,一个被挟持,三个被押着蹲在一边抱头。
全部解决,只需要不到两秒。
他动了动手指,忽然感觉到什么般抬了抬眼。
对面有个精神力敏锐些的似乎也察觉到了,抬头对着老大喊了声:“头儿,好像有别的人进来了,应该不是官家的。”
挟持人质的人疑惑了一瞬,下一刻,头颅凌空飞起。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融出一道野兽抓痕般的痕迹,那颗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切口平滑,已经迅速开始青紫。
谢不聿把人质女孩轻轻按在怀里,避免她被溅到鲜血,抬眼示意那几个人质到他身边来,虽然他们已经被脚边倒地的尸体吓到站不起身。
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谢不聿收回目光,平静地望向被他刻意留下的几个人。
剩余的几个人已经愣在原地,甚至被吓得开始失禁,慌乱得摔倒在地,口中求饶。
谢不聿淡淡开口:“你们似乎有种错觉,好像我是警方派来的人,就会像传统要求的那样人道主义。”
他笑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想呢。”
雪纷纷扬扬,谢不聿似有所觉,低下头,与怀里被护住的人质女孩拉开一点距离,刚刚积攒的暖意稍纵即逝。
他手中捏着匕首的刀刃,轻轻一扭,女孩的手腕便脱了臼。
“为什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呢,你那么年轻。”谢不聿松开女孩,打量着她的面容,又点点头,“原来是我看错了,你们的化妆术挺不错的。”
被揭穿的女孩顿时面色一白,稚嫩的面容很快被超越年龄的怨毒扭曲:“我什么都可以说,我知道的比他们多,我可以说!”
她怎么知道这个人这么敏锐,看上去弱不经风,怀中还有股男人罕有的冷香,结果手段冷血果断得令人胆寒。
早知道她就不该试图杀了这个人,敢孤身前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几个被吓破胆的人顿时也哭喊着他们全都招,那个女的知道的没有他们知道的多,但谢不聿不闻不问,垂着眸,看向女人的目光与凝望虚空的目光别无二致。
制药师不可能将机密交给这样的人,问不出来什么的。
他蹲下身,将新鲜的尸体放倒在地,自言自语般呢喃:“但我不喜欢背叛我的人。”
剩下的几个都是他目测或许会知道点东西的人,谢不聿缓步走近,那几个人也跟着踉跄地往后爬,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一只手搭上他积雪的肩膀,温度似乎隔着衣料传导到了皮肤上。
谢不聿没回头,温声开口:“审讯呢,你想来?”
易陈玄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兴趣不大,但既然长官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乐于分忧。
他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易陈玄来这边见朋友,酒还没喝几口,听到可靠线人李罗文说谢不聿在出任务之后火急火燎赶来制造偶遇。
他也是第一次追人,只能像只小狗一样依照本能跟着东跑西跑黏人。
没审出太多东西,易陈玄打算把难题还给警方,找到谢不聿的时候这人正站在钢铁厂顶端,几乎融进冷黑的机械中,俯视着大地飞雪。
两人并肩,谢不聿没问易陈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发现对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易陈玄站在雪里,却觉得浑身血都是烫的,像狮群在他的身体里狂奔。
他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完整目睹了长官处理那几个人的瞬间。站在暗处的视角像是窥视,如他过往一点点揭开那层掩饰,窥见谢不聿隐藏在皮囊之下的漆黑本性那样。
他感到兴奋。谢不聿最开始引起他注意就是因为这个,那么优雅礼貌的外表,却有着那么漆黑如夜色的内里。没人发现这个彬彬有礼的人是个文雅的怪物,含蓄的暴君,有着最不受控的野性与最寡淡的欲望,神祇一般淡然而漠然。
雪落在谢不聿身上,只出于谢不聿的允许,就像他平等地将一切视作雪花般的纷纷扰扰,再允许他们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人太有趣了,他把自己掩藏得那么深,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掩藏过,但从没有人敢像他一样打量那样的内在、又深深地爱上。
怎么会这样呢?一开始易陈玄时常被这样的想法逗笑:怎么只有他发现了长官是什么样的怪物,其他人却还是被他礼貌平和的外表诓骗。
这个人实在太有趣了,后来他才发现谢不聿和他明明是一类人。他们同样对他人一视同仁,持漠然态度,区别在于易陈玄因此不再对任何东西上心,而谢不聿会躬下身捡起每一只草芥般的蚂蚁,却并不出于仁慈,而是出于冷漠的责任。
他已经太久没直面过这样的长官,以至于此刻血液沸腾,觉得谢不聿那么好看,一举一动都勾人得要命,站在雪地里淡然的样子,几乎让他甘于立刻屈下双膝。
“你怎么了?”谢不聿实打实地疑惑着。
“嗯……”易陈玄伸伸懒腰,整个人陷入微醺状态,“有点兴奋。”
谢不聿直觉觉得这兴奋源于自己,但还是出于好奇继续发问:“比如?”
“比如你好像从不害怕被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比如你不知道你这样有多有魅力,比如我很庆幸今天及时跑来这里。”
他像是疯了一样叽里咕噜吐出好多句子,谢不聿觉得新奇,拢了拢风衣,带着人往室内走,听易陈玄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比如,我觉得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但你不愿意接受我。”
“为什么呢?”易陈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只过于热切而幽怨的背后灵。
他终于彻底点明了这件事,在一个不太合适的场地。但易陈玄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这座钢铁厂冶炼,以至于他迫不及待地吐出那些滚烫的表白。
“为什么呢,是因为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无用吗,还是害怕即使是你也会陷入无法控制的境地?”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笑了,摇着头否认自己:“不对,你不会害怕的,你只是觉得如果这种情况会发生,那不如直接杜绝就好。”
谢不聿抱着胸靠在门上,饶有兴味地听易陈玄在这里自问自答。他承认易陈玄确实说对了一些事情,但截至目前,他仍能置身事外般淡然地听着。
易陈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忽然走到他面前,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谢不聿皱起眉觉得是否有些太近,但又挑不出问题。
他一直欣然同意易陈玄长得很帅,像此刻这样的距离,他能放肆地打量对方那张很戳他胃口的面容。线条凌厉,眼眸深邃,他猜测易陈玄大概有一些俄国或北欧血统,每一处都踩在他喜欢的点上,尤其是对方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望着他时,谢不聿能稍微丢掉一些原则。
比如现在,谢不聿觉得易陈玄说得也挺对的,如果全世界必须要挑一个人恋爱的话,或许那人会是这只小狗。
然后那只小狗呆呆傻傻地望着他,像是忽然被迷住又忽然清醒般告白:“我喜欢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热烈的心情被酒精催化,急于解释些什么:“我就是很喜欢你,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好,他们甚至都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好漂亮,你是一个多漂亮的怪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简直想把我的一切都拆碎了再拼成最好的样子送给你。”
他现在的模样太幼稚了,如果被清醒的他看到估计会浑身发毛,但偏偏此刻的谢不聿眼中的笑意淡了些,透出一些真切的呆愣与动容。
易陈玄忍不住又往前了一步,湿漉漉的眼睛凝望着谢不聿:“我好喜欢你,为什么你怎么都不肯接受我,长官您真讨厌,总把我吊着,又让我觉得我还有希望。可我放不下你,我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喜欢是骗不了人的呀,看到您我就忍不住凑上去,像条狗一样盼着一丁点的奖励,又觉得您怎么这么残忍。”
这完全是醉话了,易陈玄像是忽然清醒了,猛地住口。
他刚才说了什么……易陈玄呆呆地望着谢不聿,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但谢不聿偏偏还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目光没个焦点,像是在被一些难以接受的东西困住。
雪在窗外簌簌下着,屋里却还燃着旧式的炉火,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气氛太暧昧,易陈玄呆愣地望着谢不聿,忽然梦呓一般轻轻出声:“我可以吻你吗?”
谢不聿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眼睫一颤,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易陈玄深谙这个道理,下一刻毫不犹豫地侧过头,颤着眼睫吻了下去。
临到要触到那温热的唇瓣时他又忽然停住了,微微颤抖着,像是等着谢不聿清醒过来,把他推开。
但没有。谢不聿垂着眼,没有主动凑近,也没有推开他。
于是易陈玄终于怀着满腔温热的感情轻轻吻了上去,极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却像是吻了一整个春天。
他的心跳有些太快,世界在此刻坍塌成一个奇点,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呼吸近乎停滞,唇上那点属于面前人的温度烫到灼人,而谢不聿还是垂着眼,柔软的唇瓣微微分开一条缝,藏着濡湿的秘密。
房间太安静,他们太沉默,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在这场风雪中,易陈玄几乎是出神地望着谢不聿的脸,而后一根针将他剖开,意志忽然灌入脑海,他像是清醒了,却又觉得自己醉得离谱——
——易陈玄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捏住谢不聿那张令他目眩神迷的脸,强硬地再次吻上去,也温柔到像主动献上一切。
这一次的吻明显不同,谢不聿被迫仰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仍然没有挣脱,纵容着让易陈玄入侵他的身体。
易陈玄无师自通,诱哄着撬开谢不聿的齿关,让他深入到温热的梦里去。舌尖相触时电流瞬间窜过他全身,他的指尖都要颤抖起来,忍不住搂上谢不聿那截窄腰,把人更紧地压在自己怀里。
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谢不聿闭起眼,仰起的头有些晕乎乎,难以抑制的闷哼从喉咙深处冒出,像是小猫被挠舒服之后会发出的那种柔软的声音,几乎让他吓了一跳。下一刻谢不聿又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手臂蛇一样慢慢绕上易陈玄脖颈,把自己全权交进这个人手里。
呼吸灼热,手中的腰肢好像在微微发颤,易陈玄几乎贪婪地掠夺着,睁着眼凝视谢不聿的神情。欲望在这个过于漫长的吻中滋生,他手指挑开谢不聿衣摆,触上皮肤时,两人都颤了一下。
他没继续做更多,只是把谢不聿拥进自己怀中,克制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令人眩晕的吻上,急切地期盼着谢不聿发出更多柔软的声音。
深吻不知道是多久结束的,回过神时易陈玄已经在轻轻舔吻着他的唇瓣,像是安抚,也像是讨好。谢不聿睁开眼,呼吸有点急促,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易陈玄。
他没说什么,也没看易陈玄有些踉跄的身形,开了门,径直走了出去。
终于还是推开了吗。易陈玄下意识苦笑,目光追随而去,却发现谢不聿耳朵红得厉害,脚步匆匆,有些慌忙地擦了擦唇角,全然忘记诡物空间里根本不需要这些。
世间的雪在那一刻静止了,易陈玄愣在原地,而后狂喜从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窗外风雪呼啸,易陈玄捂着半张脸,缓缓、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又像是被烫到般弹开,笑意慢慢漫上唇角。
“我真爱您。”他叹息着。
雪还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