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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遇 ...


  •   “回首辅大人,那就是咱们陛下啊。”

      领路的太监在前头回答,心下疑惑,君大人是见过陛下的,怎么这都认不出?

      陛下被太后叫来永寿宫“侍疾”,后宫里的太监们可都听说了,雨下得这般大,陛下却在殿外跪着,他在眼前也看见了。

      可这是太后与陛下的事,谁也不好干预,料想君首辅也不会想管这个闲事。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却渐渐远了。

      一回头,惊得他差点把伞给扔了——

      君大人竟然带着他的随从往陛下那边去了!

      在跟上去与不跟间犹豫了片刻,领路太监一跺脚,转回身走自己的路去了。

      今儿这事他就当没看见。

      ·

      雨水顺着额头滑下,打湿眼帘,也打湿脸颊,眼前渐渐模糊成朦胧一片,连齿根也在轻轻打颤。

      云湛微微颤抖着,却仍咬紧牙关,不告一声饶。

      他抬起沉重的眼帘看向永寿宫的殿门,那里开着一道缝,他知道后面有人正幸灾乐祸地看着。

      若他此时认了错,以后就要任由太后拿捏,他才不信听话了就一定会落得好结局。

      在这吃人的地方,傀儡只是消耗品。

      从穿过来的那一天他就想得明白,与其争当一个优秀的傀儡,不如亲手脱掉这个身份,就算撕下一层皮,连血带肉,不痛过这一阵,他就无法新生。

      从社畜穿成皇帝并非新生,他要安身立命,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伤口在痛,是泛着酸楚的切痛,三个月来所有的惊惧与痛楚,与身上这具体的痛混合交织,吞噬着他的理智。

      夜色渐起,雨珠已将所有露出的皮肤打凉,云湛却觉得身上热得很,意识也烧得愈发模糊。

      天边忽然响起惊雷,云湛挺直的脊背终于倾斜了,又以手撑在了地面上,勉强正了回来。

      害怕打雷这件事,果然是刻在魂魄里的。

      这一惊让云湛短暂清醒了片刻,才发现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有人在替他遮雨。

      雷声也并没停,却越来越渺远,让他不再害怕。

      耳边传来微凉的触感,似清雪覆上焦渴的冻土,却带来含着春意的淡淡木香。

      他再听不见雷声,却听得到头顶萦在耳边的呼吸,世界忽然静了。

      云湛想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在做梦,他为何觉得身边有人?

      可如果是梦,做得也未免太真,如果只是梦,他又可以在梦里为所欲为,所以,顺着这梦又如何?

      云湛扯起唇角,“你是哪个宫里的美人,特意来陪朕的么?”

      身后人的呼吸滞了一瞬,声音不带一丝温情,“你该回去了。”

      云湛眼中闪过茫然,皱了皱眉,“什么?”

      他心里有些急切,他明明感觉到梦里的人在对他说什么,可偏偏听不清。

      最后一道雷也止了,身后的人轻叹一声,撤开手。

      满是焦灼的肌肤自然舍不得这清凉,云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住一只手,是骨节修长如雪如玉的手,被他捏在手里,他从未摸过这般冰肌玉骨,可惜这只是梦,他真不愿意醒!

      云湛抬起头,焦灼地目光逡巡片刻才锁定了目标,殿内昏黄的烛光打出来又穿过油纸伞最终变得朦胧黯淡,透着水光的凤眸就这么望来,让君卿言忘记了动作。

      明明是一张明月高悬,桀骜不驯的脸,如今像只狼狈的小狐狸。

      小狐狸双眼此时湿漉漉的,一只手捧着他的手按在脸上攫取清凉,另一只手却试图向上摸索,就要碰上他的眉间。

      云湛轻轻喟叹,“这哪里是美人,分明是神仙。”

      君卿言淡漠看着手底下的陛下,没意识到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眉头为之短暂蹙了一下,这脸怎么这般烫?

      云湛继续胡言乱语,“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又要死了,你是来接我上天堂的吗?”

      君卿言一怔,他知人死后有生死轮回,也知有人死后会入地狱,有人死后则登极乐。

      可“天堂”又是什么地界,听上去是个好去处。

      是云家人配去的地方吗?

      君卿言短暂地失神了一瞬,才后知后觉今日因这空有其表的皇帝,他已失态了两次。

      却不料更大的失态转瞬而至,是种让呼吸为之一促,心跳为之停息,在他人身上从未能够感受到过的……慌乱?

      因为就在这时,云湛用了全部力气扯上了“神仙哥哥”的衣领,把人拉到彼此间呼吸交错的位置,低声嘟囔了一句,“死前能有如此眼福,也算值了。”

      然后头一歪,晕倒在了对方怀里。

      几息的静默后——

      “君九,来帮忙。”

      君九方才一直安静当着他的空气,兢兢业业撑着伞,听见主子唤他才转回身,帮着君卿言扶起陛下。

      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主子的声音有些怒气。

      并非纯粹的愤怒,倒有点像话本中所写那种,被人轻薄了的嗔怒?

      君九忍不住偷瞄了主子两眼,却只见平素那张八风不动的雕像般的脸,依旧冰冷得不近人情,在雨中更显凉薄。

      心道那般想主子真是不该。

      “把人扶到我背上。”君卿言背过身,命令道。

      君九想不通,君九照做,他知道主子如此定是为了他们的谋划。

      “慢着!”

      身后薛荣急急跟出来,连伞都忘了打。

      薛荣没见过君首辅,只以为是皇帝身边的下人来接人了,便也不客气道,“陛下诚心一片,为太后娘娘祈福,祈求娘娘身体早日康复,这时候把人带走了,不怕老天降罚吗!”

      君卿言稳稳背着云湛,停了脚步,“君某有句话请公公转达,请逐字记好。”

      薛荣闻之一凛,扒拉开旁边献殷勤给他撑伞的小太监。

      朝廷里还有哪位姓君还这么年轻的,这位难道就是那位君首辅不成?

      不由得带上几分忌惮,支起耳朵来恭敬仔细地听着。

      君卿言:“陛下先前中过毒,身体尚未恢复完全,若恰好于此时在太后门前病倒,也不知朝中诸位臣子会做如何想。”

      说罢,头也不回,带着云湛踏入夜雨之中。

      ·

      长明殿门口,彩璃又冲外张望了一眼,殿下此行已去两个多时辰,外面又下着雨,她心里十分不安。

      玄三回来了,带回了云湛的消息,听得彩璃又急又气。

      “陛下怎能受得了淋雨?太后这是故意磋磨陛下。”

      自从太监总管荣德义被逐影卫处置了以后,偌大的谨行宫内,就只剩下自己人了,彩璃说话也就不必避讳遮掩。

      玄三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略有些沉,短暂忖了瞬,“我去去就回。”

      彩璃急忙拦住,“玄三统领,万不可显露于人前。”

      玄三:“我知晓,只是去找人。”

      彩璃轻轻松了口气,是她想岔了,就算所有人失去理智,玄三统领总该是那个保持清醒的人。

      虽然不知道玄三是去找谁,但她觉得那一定是能平安把陛下从太后那里带回来的人。

      彩璃也转身去取伞,“那我去请范太医。”

      陛下身体本就刚复原,这一遭定是着了凉的,有太医在也方便。

      谨行宫本是云湛当太子时的东宫所在,内有数座大殿与独立后花园,宽广恢弘。便是从长明殿到宫门口,都要走上大半柱香的时间,所以若是无事,云湛才不会往其他宫,尤其是永寿宫去。

      范燎平时虽住在偏殿,但此时应还在藏书阁,彩璃要亲自去找他。

      如今还没走到谨行宫宫门,便瞧见一柄大伞往这边而来,再定睛一瞧,撑伞的人露出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伞下另有人在,似乎半弯着腰背负着什么。

      这是在谨行宫内,侍卫又没拦着,彩璃心内诧异,提着灯走近,“阁下何人?”

      对面的人影同时站定,彩璃手中的风灯暖黄明亮,照亮了伞下天地。

      彩璃小声惊呼,“陛下?”

      君卿言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再作声。

      彩璃虽不知此是何人,但低头看得见他的宫牌,又带着些身在高位的疏离,下意识便听从了对方。

      “姑娘可否引路?”

      彩璃忙不迭点头,“公子请随我来。”

      君卿言将云湛一直背到寝殿内间,放到了干净柔软的龙床上,没想到龙榻上软被玉枕,床边小香炉雕花灯,竟布置得十分考究。

      他挪开目光,并未多看,只是在小事上耽于安逸,已与他记忆中的那位太子十分不同。

      或许,人都是在变的。

      比如从前避他如蛇蝎,如今也可以装模作样,投怀送抱。

      背对着床上的人,君卿言留下一句,“好生照顾陛下,告辞。”

      彩璃忙着给陛下解去湿透了的衣服,还要找人给陛下擦身沐浴,竟一时忘了理会身边的人。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彩璃这才反应过来,自方才遇见,她就没想过把陛下接过来,仿佛这么做就煞了风景一般。

      虽然背起陛下对自己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位公子始终没有放手的意思。

      似乎是位善良的公子,不,应该说是位善良的大人。

      彩璃想起那宫牌制式,只有内阁的大臣才可佩戴。

      雨已经停了,玄三半路折返就快到谨行宫宫门。

      平日里鲜少有外人出入的宫门,竟见两道陌生身影走出,而为首的看着有些眼熟,玄三一个闪身悄无声息隐在宫墙角,等着人离去。

      他方才离开不为别的,只为去出宫的路上拦住君首辅。

      玄三时刻护卫云湛,早在在云湛被罚跪,雨刚落下的时候,就在想尽各种办法要带陛下离开。

      却没想到,平日最方便的暗卫身份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阻碍——他不能贸然露面,暴露陛下在暗中的势力。

      于是去寻求任太傅帮忙,太傅历数朝中能帮得上忙,又不会陷陛下于被动的人,最后只剩一个君首辅。

      不过玄三到底是慢了一步。

      君卿言走到宫墙畔恰好停住,幽幽灯光下目光淡淡,似乎是在望着前方,“君九,若今日被罚跪的人是我,你当如何搭救?”

      话是对身侧之人说的,却字字落入玄三耳中,让他心内一凛。

      君九仅想了几息,就笃笃道,“君九没有主子那么大的能耐敢从正面带人走,但君九能在后殿点一把火,看看是火先烧起来,还是雨先把火浇灭。”

      君卿言轻笑,声若冷玉,“幸好你不是那等愚忠之人,不然你主子有九条命也不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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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耽完结可阅~ 《太傅总想提前退休》 《裴郎今天茶香四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