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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船 ...


  •   蔡敛说罢,阴沉着脸在结案书上盖了印,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今日事了,辛照笑着冲君卿言拱了拱手,也往外走了。

      崔誉跟着走到门口,挑了下眉,手比了个酒杯的形状,转身踏出了门槛。

      唯有潘侍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君卿言转过身,定定望着那屏风,明明看不见,却已知晓那后头此时已空无一人。

      “下值吧。”君卿言径自出了门外,也不再理潘侍郎接下来会去往哪里。

      他不必管也不想管。

      换下官服,穿上常服,淡墨色轻袍内,身姿修拔,翩翩儒雅。

      还没往前走,枣红色马飒沓着步伐拉着辆车缓缓停在跟前。

      彩璃走下马车,做出请的姿势,“陛下送君大人回府,请上车。”

      君卿言眉头微微一动,冲着车门的方向拱手,“谢过陛下好意,臣自己能走。”

      说着转身径自走他的路。

      “等等。”车内人出声叫住君卿言。

      他便不好再走了。

      一双好看的手掀起车帘,同时更好看的一张脸探了出来,侧头轻笑,“君首辅莫与朕客气,上车吧。”

      君卿言低头微微一礼,对陛下相邀并不吃惊,抬步上了马车。

      淡雅的檀香混着茶香甚至裹着一丝不知来处的清甜弥漫在车厢,看来车上人已等了多时。

      “参见陛下。”车垫是软的,车厢壁也是软的,君卿言看见陛下正懒懒地靠着,看起来腰身也很软。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喉头莫名动了动。

      方才君卿言目光不过是自然的一扫,并无意打量,却不料陛下似有所感般动了动身子,忽而直起了腰。

      云湛轻咳一声,干干说道,“三年不见,君首辅别来无恙。”

      原主与前朝疏离,对朝堂的人识得却称不上熟悉,那么不算太熟的旧识相逢,这般挑起话头应当是合宜的。

      君卿言听闻轻轻一怔,那个雨夜的事,他不记得了?

      因为不记得,所以才说“三年不见”,还是明明记得,却因为提起会困窘所以才装作从未发生过?

      可陛下目光真诚,所言似乎皆出自真心。三年不见,这位装腔作势的本领还真是愈发纯熟。

      君卿言细目轻挑看向云湛,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陛下希望臣无恙?”

      云湛被问住,一时无言,不是说君首辅温和端方,说话缘何夹枪带棒?

      凤眸短暂地一怔,还未想好如何把话说下去,却见眼前人眸光一低。

      那声音低而温哑,如同浸在水里的玉,“朝中人多盼望臣回不来,陛下却待臣不同。”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云湛心间微动,忽而体恤他,看过去的眼神不自觉柔软了一些。

      骏马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街上的喧嚣车里听不见,唯有香炉轻烟袅袅,两道呼吸声轻缓绵长。

      君卿言看着云湛,云湛也看向君卿言,彼此间静默无言,但臣子看出来陛下寻他有事,偏偏陛下犹豫躲闪迟迟不开口。

      “陛下。”
      “君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陛下请讲。”

      君卿言只见方才还懒散着的陛下开始坐得板正,神色也跟着正了正。

      “朕于政事不通,君卿既为首辅,朕拜你为师如何?”

      当朝陛下当着年纪不差几岁的臣子的面说自己不通政事,是把姿态放得很低了。既然早就有了拜师的打算,年龄也就没什么关系,反而显得云湛更有诚意。

      何况君卿言刚回到朝堂,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云湛主动靠近,是双方都会受益的事,没有拒绝的道理。

      君卿言却说,“不妥。”

      当上皇帝之后,云湛已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理智。

      他也学会了伪装自己的感情,让人云里雾里。

      比如现在,他茫然地眨了眨凤眸,不解与难过之情恰如其分地掠过眼底,这般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声音沁这一抹湿润,似不甘,似不解。

      云湛问,“为何?”

      君卿言叹了一口气,“非是臣不肯,是陛下并非真心。”

      云湛一头雾水,“君卿何出此言?”

      君卿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云湛从未见过这般复杂的眼神,仿佛是在问“陛下你真的想知道”,但又在说“若你知道便不能后悔”,是夹杂着试探与打量、不解与戏谑的,一道极浅极淡的目光。

      只听对面的人说道,“陛下莫非不记得,当年先皇曾令陛下敬臣为师,当时陛下身为太子,认为臣不配为太子师。”

      那时太子还直言,“若要认他为师,除非孤死了!”

      君卿言当时并不在意太子如何,那时他一心盼着先皇死。

      只是讨厌他至此的人,如今却与自己坐在同一个马车上,口口声声主动要敬他为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觉得这般戏弄人很有意思?

      云湛目光动了动,似乎很忙,似乎在找什么,直到低下头,看到地毯上的接缝才知道,自己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没有地缝可以钻。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他不是原主,但这么一来,就显得他很可笑。

      可时机如指尖流沙,握不住就没了。

      云湛确信,若君卿言下了马车前不能登上他的船,那以后他们便再无同船的可能,他真的要洗洗准备死了,因为作为一名皇帝,他已再无别的出路。

      他款款起身,缓缓靠近,挪到了君卿言身边,低声道,“是朕少不更事。”

      眼下,君卿言任年轻的皇帝陛下靠近,压下眸中的一抹阴翳,唇角轻挑,忽然觉得有趣。

      如果对方知晓他的意图,或许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见到仇人的儿子如此委曲求全,他自然乐见其成。

      车外有声音道,“陛下,前面就是君府了。”

      “请君首辅帮朕。”,云湛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什么条件都可以。”

      只是话至半途,被一道惊呼盖住,云湛身子一斜,滑向角落,却被一道力量及时拽了回来,最后落入不知谁的怀中。

      云湛的手此时正撑在上头,里面似乎在打着鼓,两道胸膛相贴,也不知是谁的鼓打得更响一些。

      马车已经停下,彩璃急要进来查看陛下情况,被君首辅的声音拦住。

      “陛下无事。”

      云湛慌忙起了身,嘴巴与脑子已不再同频,也无暇顾及方才的话对方听没听见。

      “君府门前是该缮修缮了,朕明日就派工部的人来。”

      似有慌不择路,也似落荒而逃,云湛的心乱了套。

      正往车门去,手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身后有声音道,“臣最开始的话,陛下还没听。”

      云湛回头,只见薄唇缓缓开合,他凝神听着,然后笑了。

      因为君首辅说,“陛下需要臣,臣就在。”

      本该是各取所需的一拍即合,却非要让他做足了姿态。

      好郎要人求,贤臣要人顾。

      脚步回转,云湛想通其中关窍,意识到方才失态差点下错了车,不动声色又坐了回去,“那君卿莫让朕失望。”

      对面的人静静看着小陛下亲自又拉远了距离,不回答,只轻轻笑了一下。

      “陛下方才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没错……”

      他都听见了。

      云湛却忽然后悔方才那般说,因为君卿言给他的感觉危险,这样的许诺无非是在自掘坟墓。

      “君卿想要什么?”

      “容臣想好,再与陛下说,”君卿言望向云湛,眸中盛着似有若无的笑,与这张脸一同,颇乱人心,“陛下可会反悔?”

      “金口玉言,绝不反悔,”说着云湛倾身而来,挑起君卿言的小指,拉勾盖章,“老家的习俗,比圣旨有用。”

      ·

      这日怀城府门口甚是热闹。

      南昭使者的案子发了结案布告,这才隔了个夜,便有众多百姓蜂拥而至,大部分是西市的摊贩也有暗地里受过迫害的苦主,其余的便是风闻而来凑热闹的。

      “知府大人,朝里的老爷们我们见不到,能不能请大人帮忙转达谢意?”货郎拎着两包连夜做的糕点捧在手里,要献给审案的老爷们。

      “是啊,我弟弟被南昭人弄瞎了一只眼,现在见到男人都害怕,若不是老爷们伸张正义,还请人给我弟弟医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啊。”这是受害人的家属。

      “现在南昭人终于离开了西市,我们能过安生日子了,多亏青天大老爷们啊!”

      怀城知府被人堵在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你言我一语,甚是吵闹,但知府还是听明白了,他们这是专程来表示感谢的。

      百姓不知朝中高官职位品级,但知道他们已将案件秉公审理,却又不知到何处表达感谢,只能来见他们能见到最高级别的官。

      怀城知府摇了摇头,百姓见了十分不解,有人甚至为此恼怒,莫非知府大人看不起小民,不愿帮他们这个忙?

      只见知府大人一抬手,衙役们将方才百姓硬塞过来的东西还了回去,然后把杀威棒一立,场面登时静了下来。

      “大家听本府说,这个案件是上头嘱咐定要秉公办理,大家要感激便感激上头吧。”

      难道大老爷们上面还有别人?众人心里头一时闹不明白,忍不住往更上头想,总不能是皇帝陛下吧?

      弟弟瞎了眼的阿姊上前问道,“大人说的上头是谁?”

      知府大人笑了两声,对那西市的货郎道,“这位小哥,可还记得那天西市有谁在啊?”

      货郎愣了愣,立时反应过来,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日反而磕巴起来,“是陛……陛下!”

      知府冲着天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家要感谢就感谢陛下圣恩吧。”

      在场的所有人皆想明白了,为何久居深宫的陛下会突然出现在西市,为何登闻鼓下的冤案能这么快审结,都是因为陛下知晓南昭人的恶行,在亲自为他们做主啊!

      既然无法当面感谢,他们回去就要给陛下立座功德石碑!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怀城知府点点头,他已按君首辅交待的去说,可以向他复命了。

      ·

      宫外的事情,或早或晚总会传到宫内人的耳中。

      只是深宫大院里的惊吓却是随时随地无法预料的。

      云湛只是想如平时一样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且睡到自然醒。

      梦里却梦见了上班马上就要迟到,而老板追着他怒吼,“再睡你这个月绩效没了!”

      云湛猛然睁眼,只听到床账外一道轻柔老迈的声音正在唤他,“陛下,该起身了。”

      屋里且还暗着,云湛掐了自己一下确定没在做梦,摸出压在枕下的袖剑,目光微冷。

      “阁下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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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耽完结可阅~ 《太傅总想提前退休》 《裴郎今天茶香四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