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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扶鸾山上普陀寺(四) 现在满地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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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应暄的冰冷目光,明微面不改色靠近,他有很多问题积压在心上,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好像拿不出什么能给江兰弦。
应暄似笑非笑:“套近乎就免了,有事先排队。”
明微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期期艾艾的踌躇。这副模样放在旁人脸上本该是违和的,但他生了一张童颜,跟小狗似的,江兰弦忍俊不禁。
“来的时候,”江兰弦慢慢道,“我看见扶鸾山西边的结界面比别处薄弱许多,有黑气缠云。寺中,似乎有东西?”
黑气染云,不祥之兆。
不是妖魔出世,就是有邪修作祟。这在扶鸾圣山,万佛之眼普陀寺的地界,是一件非常令人惊讶的事。
这问题不难,也并不是一个秘密,即便江兰弦不问,他们也很快就会知晓缘由。用一个浅显的答案与江兰弦做交换,这份交易更像是顺水人情,赠送的。
明微是不愿占便宜的,双掌合十。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命数相合。明微无神的眼中被一点墨色灵光照亮,可是环顾四周,塔中分明没有这缕光。
无形的墨光从穹顶伸下来,一点点向江兰弦靠近。
江兰弦长身玉立,素白衣衫银线勾画的碎玉织秋有了生命般在衣摆处绽放,散出透明的清辉将探来的墨线拦了回去。
明微左脚重重剁下,星盘剧烈震颤,他的力量在塔中穿梭,想要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通天塔防御模式自动开启,与扶鸾山外的护山大阵遥相呼应,隔绝一切窥视的可能。
“不用找了,”江兰弦道,“是苏蓦。”
这个不知道还能否成为人的人,按照云京那边一贯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是半神。
即便明微什么都没有看到,却仍然引起了苏蓦的注意。
比起挑衅,方才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宣言:我看到你了。
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应暄道:“他是谁?”
江兰弦很是惆怅地想,他是谁。是应暄命运中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故人,是罪魁祸首,亦是搅动乾坤的变数。
在这么多的前提下,江兰弦只道:“是我的仇人。”
明微和应暄都看了过来。
明微下意识知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打断这一室怪异:“不知。”
黑气缠云的源头,是不知。
江兰弦不意外:“他终于活够了?”
明微道:“命数终有尽时,他身怀罪孽,纵有功德金光庇护,也只是稍稍推迟了死亡的时间。”
江兰弦道了声“好”,他说:“我知道了。”
明微并没有将这个问题看作交易,自然也不会找江兰弦要什么。
应暄带着江兰弦离开时,他的视线一直停在江兰弦的背影上,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在通天塔中数百年时间,这是他最熟稔的姿态,看着偶尔到访的人进、出。或许哪一天,他会彻底融入星盘中,化作亿万群星中不起眼的一颗。
就在明微即将沉寂的那一刻,江兰弦突然停下来,回头对他说:“别再用星盘的力量了,逆天之行,必遭反噬,每一次都会有罪孽加身。你应该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
“罪孽加身有什么后果?”应暄问他。
江兰弦突然笑了,轻描淡写说着冰冷的话:“也没什么。不过是不得好死,每一世轮回享尽人生八苦,直至耗尽灵魂本源,魂飞魄散罢了。”
应暄敏锐地察觉出江兰弦话语里的怨念,他生气了?
江兰弦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挪开视线:“苏蓦,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位云京大祭司。他的境界不曾作假,确实是到了半神,比你要厉害一点。”
应暄严肃起来,半神,云京大祭司,江兰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事吗?
江兰弦忽而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明微,对他眨眨眼:“你是明微的朋友,我方才的话不是在劝告,他的星盘已经超出了凡人能拥有的权限,真的会死。”
妄图探究神的命数,即便江兰弦不在意,但天道也会将这笔债算得清楚。一旦超出临界点,会带来什么后果连江兰弦都无法预料。
方才说的太多了,一些事他不想提及,才会这般略显慌乱。
应暄看见他微微躲闪的眼神,心知必定是那所谓罪孽之事造成的,顺从地跟着江兰弦转了话题:“他要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于是江兰弦也不再多言,方才一闪而过的脆弱仿佛是错觉。
明殊灵魂碎片已经寻齐,在江川玉的温养下想来不用太久便能修补完整,入轮回真正解脱。应暄来到这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江兰弦又看向了被黑气笼罩的西山方向,他在想什么?
应暄心中想着,口中也问了出来。
“我在想什么?”江兰弦温然平静,“不知。”
是不知晓……还是不知?
“冥冥之中指引我至此,原来是为了送他最后一程,”江兰弦敛目,想起刚入寺时,隐隐绰绰的地藏经诵经声,“去找他们吧,再不去两个小家伙要着急了。”
他走在前面,明明没有来过普陀寺,却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悉,应暄神情难辨,稍一停顿后跟了上去。
西方峰头,随着他们走近,黑气愈发浓重,头顶黑云沉沉压下,与不远处明媚的蓝天有着一层鲜明分界。
应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察觉到藏在驳杂灵力中按捺不住的怨气。
不知是邪修。应暄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普陀寺藏匿着一名邪修,他甚至不用细想,此事一旦暴露出去会引起多大动荡。
明微和明昀必然早就知道,江兰弦看着也不是不知情。应暄只摇头,这天下还有能瞒得过江兰弦的人吗?
江兰弦像是开了读心术,神情并无不同,应暄却觉得他已经将自己看穿:“尘翡和周裕的机缘在不知身上,作为代价,接下来,要劳烦你出力了。”
应暄道:“隐瞒不知是邪修这件事?”
江兰弦无奈:“是他要死了,而你需要遮掩住所有的动静。”
不知所在的山腰并不是怨力肆虐的景象,洁净的蓝花迎风摇曳,破旧的茅草屋历经岁月沧桑,满是修缮的痕迹。
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将落不落,四周弥漫着大雨润泽后的湿润气息,结界之中不会下雨,水是力量控制不住的具象化。
不知蹲在树下,不用灵力,只凭双手不停挖着什么,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对他们的到来也视而不见,一丝余光都不曾扫来。
“长老,江尊者!”周裕终于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愤怒跑过来,指着手腕上的一根黑绳道:“长老,他把我们带过来然后…手上就多了这个,怎么也取不掉!”
温尘翡紧随其后,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对此也抬手,表示自己也有一个。
应暄道:“这就是机缘?”
唯一能回答的江兰弦但笑不语,他自然认出了这是什么,息檀木,当年他赠与不苦一根枝丫,如今只剩这最后两个珠子了。
蕴含法则之力的息檀木,它还有一个别称,传说中连接天与地的神树,建木。
虽然息檀木没有传说这种神效,但也不可小觑,当年他瞧出不苦将应死劫,于是便将世间最后一枝息檀木赠与他,也算了却昔年他襄助应暄的因果。可惜世事难料,不苦最终也没有用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蹲在树下的不知,那人削瘦单薄的背影形销骨立,被怨气浸透了的身躯满是藏不住的死气。
他本该死在一千五百年前的莲城,为他所犯下的罪孽——召唤恶佛以至满城百姓死亡这件事付出代价。
有人救了他一命,将神木置于不知奇经八脉中代替破碎的骨骼,如此等于重塑灵根,重入正道修行。不苦用所能做到的一切,为不知做打算。
江兰弦很想问他,你后悔吗?
不知,白因,白知之。
“不苦当年在我门前种下一棵树苗,我骂他,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塞。后来才晓得,那是传说中的建木,他说,他有办法为我重塑灵根,原来就是靠这东西。”
江兰弦道:“我也只此一根,当初赠他,本是助他渡过死劫后重塑金身所用,至于不苦后来如何处置,便与我无关了。如今最后两颗珠子在他二人手中,应暄会还了这份因果。”
引枫城中,即便盏湫真能夺得圣物,也只会是无用功,因为真正能做到重塑根骨的,不是圣物江川玉,而是息檀木。
白知之虽为邪修,在莲城之前手上并没有人命,不苦想用息檀木为其重塑灵根,引入正途。他也算是成功了,如今白知之体内一大半的灵根确是息檀木所化,只可惜白知之是自己不愿继续下去。
“我可受不得。”不知挪了个方向,冷漠道。
江兰弦认真道:“你确实受不得,若论源头,这份因果应当算还给不苦。所以不单是为了你,更是要替普陀寺,遮掩住你死后引发的异动,不要泄露。”
不知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认同地点点头:“是该如此。”
他心情终于晴朗了,站起来盯着应暄,应暄面无表情回看他,半晌,不知才移开眼,无语道:“又长成这样了。”
江兰弦轻笑:“就是这样才对。”
他俩打哑谜似的你来我往,应暄眼中神色瞬息万变,并没有开口。
周裕小声拉着师兄说:“你听见没有,他说我俩手上的是建木。”
并非不惊讶,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这怪和尚将他二人掳来,强行各套上串着珠子的红绳。这可是建木啊!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物什,非亲非故,不知作何送他们这么重要的东西?
温尘翡倒不像周裕这么惊讶,他早知此行应暄带着他们是另有缘故的,却没想到是现在这种情况,心中不免也有些忐忑。
江兰弦拂袖,温尘翡和周裕只觉一阵轻缓的风拂过手腕,再看时,红绳不见了!摸也摸不着,可他们分明能感觉到这东西还在。
江兰弦道:“这是保命的东西,好好收着吧。”
“啊?”二人很懵,周裕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吗?”
江兰弦看了他一眼,在他清凌的目光下,周裕的担忧好似都随风散去了。
他对着白知之说:“你后悔吗?”
后悔当初被邪道迷了眼,踏上一条不归路。
白知之淡淡道:“我本就是普通人,没有天赋,没有灵根。不入这条路,我的一生会在追逐虚无缥缈的机缘中惶惶不得志,生、老、病、死,是逃不过的必然。”
江兰弦实在不解:“做凡人,难道不比你如今这副样子好吗?”他更不理解的是,明明不苦在死前已经为他重塑灵根,可白知之并未归向正道,体内灵力怨力混杂,成了一副不人不魔的样子,除非他根本不想活。
江兰弦面露失望:“你是在浪费不苦的苦心。”
白知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讽刺:“若我没有见过天诏十八年那场神迹,若我死在凡界与修真界融合之前,若……我从不认识你,他,还有不苦。”
如果不曾见过力量的强大,或许白因就认命了,他喃喃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白知之虽修行邪道,然他一身怨力源自死后身负罪孽的灵魂,这种力量比起以苏蓦为首的一干邪修行之法,只是饮鸩止渴。
白知之不愿与苏蓦为伍,只能在别的地方寻找方法。莲城下封印着一尊万年前的恶佛,他得知此事后,在莲城之中布下一座阵法,专门从封印之中汲取怨气。可这个消息就是苏蓦蓄意放出,他暗中在阵中做了手脚,致使阵法逆转,恶念侵染白知之心神,令他亲手解开了恶佛的封印,导致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发生。
江兰弦闭了闭眼,他已无话可说,善者如不苦,恶者如苏蓦,亦正亦邪的白知之,是非对错,早就无从探究。
或许他说的没有错,从当年神灵台相遇起,白知之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大片乌云遮蔽了天光,天色霎时间昏沉下来。这儿白日看算是山隐隐水迢迢,可一旦暗下来,林间幽静,草屋破败,只余萧瑟。
不知站在树下,怨力在他身上流涌,黑云沸腾,扶鸾山顶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金光大盛,普照而来的佛光欲将厚重的罪孽消弭!
温尘翡蹙眉,静雨剑在识海不安地颤动,他有些不安,却找不到不安来源。
江兰弦对应暄说:“你快去山下,挡住这里的动静。”
应暄默默消失了。
引起动荡的核心,白知之站在原地。
三千六百年前,他是大凌最受尊崇的国师。彼时修真界已经与凡界融合,凡人统治的凌朝在各大修仙门派中就是狼群环伺下的羔羊,徒有王朝虚名。短短二十年间,换了八代帝王。
凡界的人有灵根者万里挑一,可是普通人,就真的永远无法踏上那条通天之路吗?
白知之偏不认命,作为普通人的一员,他从浩如烟海的古籍残卷中找到了禁忌之法,创造出召魂术。
那便是邪修所修功法的前身。可以说白知之是当世邪修的老祖宗也不为过。只是那时的禁术并不像现在这般丧心病狂,只以禁术提取死去的灵魂的恶念,将其炼化为怨力修习。
白知之欣喜若狂,他没有将此法献给那时的帝王,而是直接广告世人。百姓将他奉为神明,他开辟的这条路也被称为“神道”。
凡人生命短暂,他们的智慧却是绝顶的。有人在修行中发现把活人变为怨鬼,所获得的怨力远比抽取亡魂恶念更为精纯,效力抵得上后者数百倍。
发现此事的人,正是当年大楚的末代皇帝,被神抹除的神灵台国师灵颜弟子,苏景漠。
他又名,苏蓦。
他的阴邪之法取代了白知之创造的召灵术,很快,神修被修真界各大门派列为邪修,派出门中弟子进行剿灭,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凌也在这场清算中彻底覆灭。
后来,后来如何了?
邪修就如那野蛮生长的野草,灭得了一时,灭不了一世,这一次再也没有神出手抹除。颓势之后,在苏蓦暗中操控下慢慢死灰复燃,一步步发展成如今已无法遏制的云京。
白知之是罪人。他的罪孽死后去往霜天境中会被一一清算,邪修白因,会被永远刻在耻辱柱上!
自己这样罪孽满身的不可赦之人,不苦却愿意相信他,愿意帮他重塑灵根,回归正道,甚至不惜付出救命所用的建木。
但白知之那时却不信他,他大限将至,只有突破才能延长寿数,他不敢也不愿用苏蓦之法,在得知莲城恶佛一事后,便打好了主意,却没想到那竟是苏蓦早就设好的圈套。
不苦应死劫而死,而他,在这普陀寺中苟且偷生,看到江兰弦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死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逆转怨力的办法,解救那些变成怨鬼的人。”白知之四肢百骸间源源不断的怨气冒出来,他浑然不觉痛楚,嗓音平静。
江兰弦沉默片刻:“怨气是不可逆的,利用它的方法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是的,这也正是不苦穷尽所学最终得到的答案。
他没办法成为救世主,亦无法得到救赎。
白知之早就心存死志,纵使身有灵根也不愿借此修行,到头来,仿佛又回到了昔年神灵台那时,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应暄……现在这样,你又做了什么?”
从前他与不苦四处游历时,遇见过两次江兰弦,他的附近总是会有那么一个人,瘦弱,阴沉,死亡的阴影早早降临在那人身上。他们不敢认,那竟是应暄。
白知之不清楚为何这位曾经的帝王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只有不苦窥见一二,对着滔天罪孽,露出不忍的神色。
他们都会如此,守候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江兰弦又是怎样的心情?皆掩埋在惊鸿一瞥时,死寂的眸光中。
许是人不在,白知之又是如今唯一知晓大多数事情的人,江兰弦没有避而不谈:“我只不过将一切拨回了正轨。”
是诸众生所造恶业——
山下,黑气已经蔓延开来,应暄不再犹豫,周身灵力融汇扶摇直上,在天边凝成一道剑影,横亘在佛光与黑云之间,将天分成了两半!
计其感果——
远处,僧人诵经的声音透过一重重殿宇扶摇而上,金光镀在护山大阵外,远远看去仿佛真佛降临。
缘是眷属为临终人修此圣因——
明昀站在山门外,凝望远处半佛光半黑云的天空,合掌低语,加入愈来愈大的诵经声中。
必堕恶趣——
黑色符文如有生命一般在白知之脸上游走,英俊的面容看起来恐怖万分,他嗓音嘶哑难听,拉扯着脸皮大笑!
不知状似癫狂的模样吓了周裕一跳,他本能感觉到不适,一点细微的异样在识海炸开不起眼的水花,被江兰弦用法术藏匿的息檀木亮起一瞬,周裕并没有发现。
如是众罪——
短短片刻,佛光便驱散了黑云,天光大亮,晴空万里。
白知之站在原地,黑色符文已经布满全身,从灵魂深处灼烧的烈火能令修士痛不欲生。这是业火,每一位佛门弟子从入门那一刻便刻在了识海中,一旦被怨力污染无救之时,就会从肉身内部将人烧成灰烬,不会化为怨鬼。
白知之不是佛门弟子,经脉内怨气也未消散,身上的业火是他自己种下的,这一千五百年间从未间断过燃烧,最后的业火是那样的盛大,他在火中等余烬燃尽。
——悉皆消灭
诵经声来到了结尾,天地陷入一片寂静,不知的肉身在火中湮灭,枷锁缠上灵魂,将他困住,不得解脱。
那是白知之的罪孽。
灵气、怨气,二者相生相克,即便没有他,怨气修行的法门也仍会在九州上蔓延,这是天地运转之间注定无法避免的发展。
江兰弦眼中能见到白知之的所有,生灵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刻在灵魂之中,在绝对公平的天道规则之下无所遁形。
白知之接受审判。
江兰弦出手了。
他打开霜天境的门扉,比世上任何上品境都要纯粹的力量霎时迸发!被无形结界挡住。
“不苦修行圆满,天道自会予他应得的一切。而你,蟪蛄,蜉蝣,一世一世,朝生暮死,你的灵魂若能撑下来,或许某一世,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抹微末的痕迹。”
霜雪披衣,清冷满身,江兰弦站在纯洁如云的灵气中,对半透明的白知之的灵魂说。
白知之的神智已被抹去,浑浑噩噩快与灵气融于一体,江兰弦不知道他还能否听见这段话,但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在山下护法的应暄只觉阵法笼罩一道气息暴涨,他当即出手压制!一朵小小蓝花在脚下悄悄绽开。倏然,清冽香气钻入鼻尖,好像是,酒?
他眨了眨眼,陷入一场久远的沉眠中……
通天塔方向两道灵光冲天而起,紧随其后的白知之魂体上冒出了同样的光束。在白知之先前蹲下的地方,一朵朵蓝色小花沐浴在灵光下肆意绽放,转眼间便开遍四方,天地成了一片花海。
“因果轮回,天道至公。”
“大罪孽者,灵魂覆有枷锁,每一世尝尽生离死别、苦痛灾殃,死于非命。”
大凌的国土上,生长着曾经的大楚国花,绮玉。
虽为大楚国花,绮玉的存在远比大楚久远,所谓国花,只不过是为王朝添彩强行赋予的名头。花瓣娇小,随处可见,不需光与水,任何地方都有它的存在。一如这片土地上世代繁衍的凡人,看似渺小根本强大。
绮玉随着大凌的灭亡,也不知不觉地绝迹了,昔日普遍的小花渐渐变成了书籍中的只言片语。
现在满地绮玉又从何而来?
江兰弦蹲下身,手指抚过花瓣,在扎根的土壤中,他看见了,
黄粱酒。
——第二卷《问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