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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折叶聆君惊寒剑(十) 芸芸众生, ...

  •   “长老!!!”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子吼震了幻境三震,周裕化作飞天小旋风朝应暄席卷狂奔,犹如空降了一个救世主照亮他晦暗的世界,其激动之情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令人不禁动容,悲呼!

      就在他涕泪横流差点碰上这位救世主时,救世主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墨色瞳孔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周裕瞬间石化,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维持半身前倾的动作,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险些在应暄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千钧一发之际!周裕终于找回自己金丹真人的本能,单脚狠狠扒地堪堪稳住没有脸着地,好歹保留住了最后一丝颜面。

      ……

      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被周裕这么一搅和急转直下,朝着不可名状的尴尬一去不回。

      “啧,”应暄语气好奇,“你怎么也在这儿?”

      其实应暄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周裕的糗状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周裕而言,应暄就是他道途中永远高悬的明月,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每一次见面他都精心准备力求给应暄留下完美印象……如今所有努力功亏一篑不说,乍然又听见这么一句极易产生歧义的话……

      “我,我,”周裕恨不得将刚才的自己掐死!表情蔫吧,沮丧的连乌云都不忍心待在他头顶了。

      “师叔。”温尘翡向应暄问安,他只起初有些惊讶,现在又恢复成平常冷冰冰的模样,和周裕简直两个极端。

      应暄对他颔首算做回应。

      一边的周裕已经快缩到角落里画圈圈了。

      但在场几人除温尘翡外无人还能顾及他。

      江兰弦作为外人置身事外,他孤零零站在一边,周遭一切都似过眼烟云,在他眼底留不住半点色彩。

      他看向应暄身后那棵高耸入云的枫树,眼神逐渐变得空寂而幽茫,蹙起眉梢,朝着古树走过去。

      在江兰弦快要越过应暄时,身侧手臂突然被抓住,温热触感一瞬间蔓延到脑海,应暄嗓音带笑,对他说:“就这么无视我?”

      明明是久别重逢的场景,然而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令这场相逢多了一些无法明言的意味。江兰弦偏头,这才好好地将应暄打量了一遍。

      金质玉相,意气风流,不似剑客,像是哪里的世家公子。那梦幻陆离的一剑,剑意却如万古寒冰冷入骨髓。

      万里千山寒,一剑生翠微。

      形容的正好。

      江兰弦看着熟悉的面容,是应暄,又不是他熟悉的应暄,六百年前那个会忧惧邪修的砥夜青年,与现在早已判若两人。或许也不能说不熟悉,他记忆中清晰的眉眼在无休止的轮回中已经被揉碎模糊,变成了一团又一团充斥着各种情绪的色块。

      江兰弦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应暄任他目光放肆地打量,松开江兰弦的手臂,慢条斯理的替他捋平袖子:“怎么,看呆了不成?”

      江兰弦没有避开他的动作,只说:“躲躲藏藏非君子所为。”

      ……

      “哦,”应暄不怒反笑,长腿一跨倾身逼近江兰弦,明明是放肆的动作然而在他做来别有一番潇洒,“我从未隐蔽踪迹,谈何躲藏?况且,你站在那儿不是在等着我出手么,兰弦,哥哥。”

      一身白衣挡住常年练剑的身躯,胸膛随着他平稳的气息有规律的起伏,直到江兰弦与他对视,才惊觉应暄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这人示威般垂眸,唇边笑意戏谑,细看,眼中是野兽对猎物势在必得的锁定。

      仿佛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全力一击。

      江兰弦不得不仰头看他,应暄俊美的面容映入眼中,沉淀了苍古剑意的气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将江兰弦困住,江兰弦神情冷漠,失去了以往的温和。

      “你……”

      哥哥。应暄是这世上唯一会这么唤他的人,江兰弦觉得陌生,在此时他含笑的眼睛中,这张脸一点一点再次变得真切。

      他在看着应暄,而应暄又何尝不是在看他。身后繁盛鲜艳的古枫压不住江兰弦盛极的容貌,如云如雾,潋滟清光,他有着人间无双的皮囊,在过去的不知多少年岁中始终如一。

      看得见又看不透,分明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江兰弦又会像曾经那般,毫无征兆的消失,又在某一时刻突然出现,一次又一次搅乱他的世界吗?

      应暄盯着他垂眸后柔婉的侧颜,压下蠢蠢欲动的手,却压不下他躁动的心,沉寂了六百年的识海翻起破坏的欲望,疯狂想要破笼而出。

      “我如何?”应暄咄咄逼人,不等江兰弦继续,含了三分委屈道,“你待旁人温柔如水,偏见我这个故人就冷脸处之,哥哥这般区别对待,是否太令人伤心了?”

      江兰弦:“……”

      江兰弦道:“怎么一直没看见你?”

      他意有所指。

      应暄同样不正面回他:“是你们太慢了。”

      是江兰弦开启的幻境,也只有他才能打开,是以应暄只可能和他们在同一时间进入,但江兰弦并未察觉应暄跟着他们。

      不过,由此也能确定一件事:什么追寻圣物踪迹都是幌子,江兰弦在剑阁那一个月间应暄定是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藏得严严实实。

      江兰弦这回是真的无话可说,意识到不能再继续深究,否则应暄的在他这里的印象要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温尘翡听出了应暄的意思:“您一直在这儿?”

      “这倒不是。”应暄道,“闲话到此为止,该做正事了。”

      “正事?”周裕一头雾水。

      以气凝形,联结万物,天地灵气,百川归海。一柄巨剑立在应暄面前,锋、脊、从、锷、茎、格、首,平滑修长,锋刃遒劲,那是世间剑的雏形,横扫八荒,一往无前,这是,应暄的剑!

      一道刺目的光铺开,应暄并指向前劈砍,巨剑横过剑锋,在一瞬间拖着长长的尾焰向古树扑去,刹那间爆发出剧烈的光!

      众人以袖掩面,待光散去,只见以古枫为中心一道金色屏障将周围地界围住,屏罩之外晦暗混沌,纠缠百年的灵力、怨力和信仰之力暴动的力量不断冲击结界,扭曲的支离破碎。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两道身影跪在古树下,双手交结覆于心口,作为枫神的信徒,他们虔诚祈愿,请神明见证,立下引枫城最庄重的契约。

      结界在三力铺天盖地的攻势中闪烁,应暄向后挥出一剑,清灵剑气奔至边界时骤然增大,以排山倒海之势驱散混沌,在结界外清出了一片空白!

      大乘修者,一念之间移山填海,这是何等的力量!

      “此后,两心和合,”树下的温漪珺闭目微笑,面上充满了满足的幸福,只是这表情像是机械乱灵,出现了片刻的卡顿,他目光有些恍惚,却在触及身边人柔软目光后重新变得喜悦:

      “两心,和合——”

      “漪珺,不可!”

      引枫城冒出大量怨气,温逐必须去解救被困的百姓,司忱便只能独自朝源头赶来,温漪珺和那妖心口属于婚契的红线伸出即将交结。还好,还差一点,他二话不说便挥剑砍向亭照!

      温漪珺胸口不断起伏,眼中闪过万千中情绪,似有两个灵魂在挣扎,最后还是冷漠占据上风,他起身挡在亭照面前:“司忱,伏霜尊者!你还要再杀一次亭照吗?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们,放过引枫城!”

      亭照怯生生躲在他身后,探出半张爬满妖纹的清秀面孔,看清司忱后浑身瑟缩,无助地拽住温漪珺的衣袖。

      江兰弦和应暄站在温漪珺三步之外,看见了他眼底一抹沉郁的黑气,只听应暄“啧”了一声:“这人还挺会装。”

      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江兰弦欲言又止,清浅眸光微微闪烁,应暄毫不心虚的回看过去,对他眨眨眼,笑意盈盈。

      司忱吼他:“温漪珺,你快醒醒!”

      “这是剑阁的剑,现在还给你!”温漪珺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剑就是剑修的道,不论何种情况,剑可断不可辱,否则道途必生裂隙。地上的长剑嗡鸣一声便没了动静,漪珺丝毫不觉,只是嘲讽地看着司忱。

      他身后,亭照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身为局外人,一旁几人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只是幻境的重现,重现一场百年前的真相。江兰弦微微偏头,目光落到古枫树上。

      司忱眼中的寒霜化成泪落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为开怀的笑容:“我等你很久了,盏湫。”

      噼啪!

      金色结界发出碎裂的声响,裂缝如蛛网四散,应暄的剑气被无穷无尽朝前涌来的力量冲散,他却并未做出别的应对。

      周裕下意识要动,温尘翡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任凭暴乱的三力将他们淹没。

      “傀儡术可谓邪修所创阴邪术法之最,施术者夺舍修为低于自己的活人,即便最高级的搜魂术也难以探出。但使用代价极大,灵魂一旦夺舍成功,前身所有修为都将化为泡影,以被夺舍之人为主。可盏湫气息自如,明显是自身修为。”

      黑暗之中,只听见应暄和江兰弦的交谈。

      两道心火在亭照的肉身中存续,一道明亮,一道摇摇欲散,江兰弦道:“亭照的身体中只有一个灵魂存在,但是这个灵魂不与肉身相融,要不了几时就会被排斥出去。”

      他思忖片刻:“傀儡术对施术者要求极高,盏湫身负重伤,强行施法导致术法并未完成,他只是暂时夺舍了亭照的肉身,时间不长,所以修为还在。”

      亭照应是早就死了,但身体一直在盏湫手中,一直等到现在他才施展残缺的术法,短暂附身亭照。同时盏湫在城主府外墙布下诅咒“天谴”,拖延温逐和司忱,迷惑温漪珺确保不会露馅。

      江兰弦推测道:“盏湫想借古枫的力量重塑根骨,用亭照的肉身引温漪珺回枫城,利用诅咒迷惑他与之结契。如此一来便能成为能与枫神沟通的温氏族人,进而接近古枫,达到她的目的。”

      只有温氏主脉拥有这种能力,所以她不杀亭照,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引温漪珺入局。

      可是江兰弦觉得还是少了些东西。

      应暄道:“云京一向奉行弱肉强食准则,盏湫重伤,她的下场只会是死。这百年来,不光是剑阁,邪修也在找她,只有杀了盏湫才能成为新的山阁阁主,而盏湫想活着必须恢复修为。”

      穷途末路,盏湫倾尽所有,挣扎求生。

      “可惜所谓古枫的力量能重塑根骨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无稽之谈。”

      江兰弦接下了他的话。

      不论婚契成与不成,盏湫永远都不可能恢复了。

      四下只余死寂,应暄指尖燃起一抹火焰,照亮脚下的路。江兰弦屈指弹去一道灵光落入黑暗中,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二人接着往前走,过了稍许,江兰弦感应到灵光的反馈,只是很细微的震颤,表明周围并非只有黑暗,他抿了抿指腹,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某种东西:“有东西变了。”

      江兰弦话音刚落,一块块碎片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洒下斑驳的白光,水一般流淌到身上。

      “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你的两个小辈要出事了。”

      江兰弦率先迈步,应暄安静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倒是透出几分……乖巧?天底下能让这位修真界第一人做出如此模样的,恐怕也只有江兰弦一个了。

      不过这乖巧显然是错觉,江兰弦感受到身后人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牢牢盯着他,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的步伐有轻微的停顿,之后恍然不觉般朝前走。

      踩着虚无的空间,如同行在水上一步踏起一圈涟漪,走过的路融入黑暗,漂浮着的碎片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空间,缓缓展开。碎片中全是不同时期的司忱,或是年少意气风发,或动或静。

      随着他们停下来,都开始流转——

      幼时和少年时期只寥寥几片,司忱年少离家远行,道心阔达,不拘于门派家族,志做散修云游四方。

      平鹿大劫初亲眼见一镇百姓被邪修屠戮,见天下处处有怨力生乱。只身前往剑阁,一步一步走完八十一阶摇光道,叩开剑门,拜入重岳峰长老座下。

      他根骨绝佳,天赋出众,平鹿大劫后外出历练,行踪不定,四百岁突破渡劫,回山接任重岳峰峰主之位。司忱为人温和可亲,博学广闻,兼之制得一手好菜,深受广大重岳弟子爱戴。

      某次下山后带回一稚龄女童,名司漪澜。

      冰散漪澜生碧沼,寒在梅花先老。

      司忱希望她的冬天尽散,往后的每一日都是春天的生机。

      好景不长,不足百年漪澜逝于邪修之手,司忱独身前去云京暗杀盏湫,自己也深受重伤,本源受损,此生修为再无法寸进。三月后他在引枫城外捡到温漪珺,知晓是盏湫所为,可惜人去楼空,又叫她跑了。司忱将温漪珺收为亲传弟子,尽一身本领教之。

      记忆的碎片拼凑出司忱的一生,将他困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江兰弦看着中间一幕,昔年司忱上中山问天为女求一卦,卜出司漪澜的灵魂身负罪孽。她是生来有罪之人,百岁前有一死劫,度过便能安然,否则只有身死道消的结局。

      为此司忱将她带在身边百年不离,然而在最后关头,还是出了事。

      有人言,修仙乃是与天争命,修为愈高,与天道的感应愈深,越发觉得天命难违,因果轮回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芸芸众生,皆是蝼蚁,不过是在时间的轨迹中随波逐流。

      应暄懒散抬眼,伸出手灵力化为长鞭飞进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片里,待到尾端缠住,他握紧鞭柄,用力一拽!

      长鞭一连卷住两人从碎片中掉落,江兰弦早有预料旋身让出空地。温尘翡落到地面,支起上半身,揉着额角只觉头痛欲裂,看东西都是模糊。

      周裕痛吟几声,还晕乎乎的一副没有回过神的茫然,他下意识道:“怎么这么黑,我是到霜天境了吗?”

      “对呀,我们都来陪你了,你怎么送死都慢别人一步。”应暄收回灵力,冲他笑眯眯道。

      “……啊?”冷气从脊椎蔓延上来,周裕后颈发凉,连身上的疼痛都抛之脑后,他抬头僵笑,“长老您别开玩笑了呵呵呵呵呵。”

      温尘翡撑地站起,濒死之感尚存在他脑海,四肢一个无力差点又摔下去,好在兰弦揽住他臂膀扶了一把,柔和的力量流入五脏六腑。

      江兰弦温声道:“还好吗?”

      “多谢江尊者,”温尘翡气息有些弱,“我无事。”

      应暄看着这两人掉出来的那块碎片,颜色浅了很多,尚能看见浓郁怨力和乌泱泱的怨鬼在蠕动挣扎,应是司忱在历练中的某一段经历。

      方才温尘翡和周裕就是被困在里面,应暄再迟片刻,这两人恐怕就要被同化在里面了。

      “这里,”周裕目望四周,喃喃道:“好多司长老啊……”

      周裕说话同时用余光察言观色,只觉太上长老好像心情欠佳,此时凑上去触霉头无疑火上浇油,不仅会受到大量嘲讽说不定回剑阁后还能收到大礼包一份(特指考试),于是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江尊者。

      江尊者有心考考他,毕竟周裕的脑袋看着不太灵光,总是不思考只会越来越笨:“你觉得现在在哪里?”

      周裕作为剑阁峰主亲传弟子,在同辈人中称得上天才,只是不喜欢动脑罢了,如今被江兰弦这么问,还是在应暄面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唔……这该是第三重空间了,可是为何都是师叔的记忆呢?嘶,境主不是温漪珺吗?”

      他攥紧拳头,突然那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师叔的灵魂被困在幻境中,所以他也是境主,这个幻境是由两个人的记忆组成的,故存在两个境主!”

      能说到这里江兰弦还算是满意,毕竟在他的想法里周裕能猜到司忱是境主已经很超出预料了。

      “你觉得呢?”他又问温尘翡。

      应暄就站在一边悠悠看着,也不说话,但无形的压力一直笼罩在周围。

      温尘翡平静道:“这不是第三重空间。”

      江兰弦微微一笑:“为何这么说?”

      “您在城主府时说过那是最后一重空间,要么我们还在原本的幻境中,这一切只不过是障眼法,要么,我们进入了别的地方。”

      江兰弦眼中浮现几分赞赏:“温漪珺的幻境是三重空间幻境,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三两重,第二重空间是我独自去过。司忱被困在幻境百年,灵魂磨损融入古枫,借古枫之力在第三重空间中创造了一个新的幻境,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境中境,他们这经历要是说出去估计没几人敢相信,若将这份奇遇卖给问天,必能大赚一笔。

      周裕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这可是剑阁的大事,他还是有分寸的。

      江兰弦双掌合拢,灵力在其间酝酿,他轻轻一拍,整座空间开始震荡,记忆碎片飞快闪烁,随即所有画面消失融进黑暗中。

      脚下的虚无出现一团旋涡,周裕还残留先前的慌乱,惊吓跳脚,就见太上长老不带任何情绪地撇他一眼,被吓得如鹌鹑般躲到江兰弦身后。

      应暄和他清凌的双眸相对,一时间有些怔然。

      旋涡与地面间隔了一层薄膜,逐渐扩散至远方,一阵不知何处到来的风愈渐变大,耳畔风声呼啸,黑暗从穹顶开始退去,露出鲜艳的红。

      红叶飒飒抖动,飘下阵阵红雨。抬头,古枫繁茂枝叶的间隙,一轮大日自东方升起,温暖的光照在身上,鼻尖嗅到清鲜的空气。

      江兰弦半靠在树根处,眯起眼,身体传来的虚弱感无不在表示,他要死了。

      脚步声停在面前,他艰难挪动目光,只见司忱沉沉盯着他身上的伤痕:“伤你的邪修…盏湫,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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