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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极北君山闻剑阁(二) 万里千川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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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君山巍峨耸立。戈阳峰鸟语花香,青竹葱葱。可见远山白雪纷飞,而近处白鸟衔风,天气正好。
两间木屋建在山中,附近辟了一圈围篱种着杂乱无章的灵植,数量不多,想来只是随手种下,但这儿灵气充裕,故长势喜人。
江兰弦走到屋前大片空地上站立,心念一动,时光逆转回流,地上显现数不尽的剑影留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他半蹲下身,手指拂过剑痕,眼前仿佛看见那练剑的身影,春夏秋冬,风雨不歇,从抬手滞涩到剑出无形,一年又一年。
五百年了,世事易变。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沉睡,对曾经的他而言,一日,一年,千年,万年,时间于他无任何意义。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人与神的界限不再分明,以身入局,他无法再以至高者的身份漠然注视事情的发展,从而越来越像一个“人”。
时间从一个代称,变成或长或短的记忆缩影,在某些时候,成为动摇心神的罪魁祸首。
江兰弦舍不得。
江兰弦突然生出了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想,如果应暄真的站在他面前,而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毕竟,他曾经历过的等待,与每一次轮回中的应暄相遇,都是新的开始,而现在却是重逢。
江兰弦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苏醒在满是应暄生活痕迹的地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想必这时,他已经拿到浮环卷了,一切都在按照正确的路线进行。而那无辜却生而有罪的外来者,你究竟,会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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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兰弦顺着小道慢悠悠下山,踏出戈阳峰那一刻宁静被隔绝在身后,浮华喧嚣传入耳中,仿佛二者不在同一方世界。
清寒之气倾泻而来,夹杂着飘零的碎雪抚上衣摆,寒风呼啸。江兰弦并未隔绝雪花,不一会儿,发丝便被打湿了,他收拢掌心手中出现一柄伞,撑开向前走去,发间衣上潮气随着走动蒸腾干净。
少顷,便见一座院落自山脚连绵山腰矗立,一方巨大无比的石头竖在高耸大门前,其上“此身天地一虚舟”七个黑底描金大字银钩铁画、一气呵成,足见书写之人是何等肆意潇洒。
江兰弦走近些,亭台楼阁逐渐在眼中显现全貌,院落亦有结界,不受风雪所扰,只封了半边墙,依着山势建起数座楼阁。朱檐碧瓦,白墙石阶,风声穿林渡水而来,自在也雅致。
半山腰的钟声响了两下,陆陆续续有三两弟子揣着书籍从中走出,身着白衣金纹校服,腰挂剑阁玉佩,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弟子们越过结界被冷得一哆嗦,赶忙跺脚从江兰弦身边走过,说笑者有,严谨者亦有,但都不约而同无视了他。
江兰弦站了一会儿,欲要离开之际,一名青年弟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等等,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为何不穿校服?”
这人剑眉星目,身量高挑,校服比之身边弟子更为精致,金纹流光熠熠,江兰弦微微眯眼细看,像是勾勒的阵纹。
剑修不用本派剑纹,反而用阵纹,真是奇思妙想。而且,这人好生奇特,肉身乃天生的强横,灵魂却缥缈不稳,有点意思。
江兰弦于是稍稍看久了些。
周裕本是来虚舟办事,无意一瞥便瞧见个人在门口站着,背影太过陌生,不是任何一位长老,他身为执法长老大弟子,自然要严厉制止这种违反法规的行为。
周裕见他理也不理,只当是故意挑衅,他怒目:“你怎么回事儿?”
他大步向前伸手便要抓江兰弦的肩,却在将将碰上时被一股轻柔力道弹了回去,周裕退后半步,心底一惊。
玉色发带挽起及腰墨发,江兰弦偏过头,发带滑落肩侧,白衣清冷,风神骨秀,他是姝色的极端,无关乎性别。
“嘶——”不知何人倒吸一口凉气,周裕喊出声后众弟子方意识到江兰弦的存在。修士取清洗浊,故而修真界中从不乏美人,但如这般姿容至少他们从未见过。
周裕也被惊艳,但他很快便回了神,皱眉问道:“我怎么没在剑阁见过你?”他召出辞情剑握在手中,衣上阵纹缓缓流动,“阁下是谁?”
近日并无其他门派修者到来的消息,何况虚舟是低阶弟子修习心法之处,保护严密,非剑阁中人根本靠近不了此处,一个陌生的,看不出深浅的人出现在这里……周裕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显然不止他一人想到了这些,尚未离开的弟子们已经悄悄站好身位,恐惧没有多少,毕竟这是在剑阁内部,若在这儿都能被人偷家,那他们这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名头真是要扫地了。
不过被外人偷家恐怕也是剑阁有史以来第一次呢,一群小弟子面露兴奋,跃跃欲试。只有周裕暗叫不好,他很清楚这人实力不是自己和在场的师弟师妹能抗衡的。周裕面不改色的和他对峙,实则疯狂运用灵识朝玉佩注灵气:师尊,大师兄,快来救命啊!咱们被人打上门了!!
这些话清晰传入江兰弦耳中,包括四周洪流般的灵识讯息,江兰弦没有阻止他们的行为,分出一缕神识探进玉佩内部。
原来还可作这种用处吗?他知晓剑阁玉佩是刻有传送阵的,看来这五百年间又开发了不少功能。内部精妙无比,也不知是什么能人将压缩机关与阵法结合,辅以灵力驱动,在君山构造了一座庞大密集的网。
江兰弦感觉这手法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
现在倒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他看向周裕,他的声音略微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在哪儿听过,于是问道:“你是周裕?”
他许久未与人说话了,感觉陌生的很,嗓音清凌凌如寒泉微冷,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裕一愣,继而心底一凉,完了冲我来的,我何时招惹了这么个仇家?难不成是忘情那个死女人找的打手?不就是抢了她一株天都梦月嘛,至于这么记仇?被师尊知道又有好果子吃了,我的天呐!真是要完!
任心中如何风起云涌,周裕仍是一副靠谱大师兄模样:“问人姓名前总该先自报家门,你家人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豁!
众弟子对其投以震撼目光,用眼神表示支持,不愧是珩无峰首徒师兄!赞!
真是艺高人胆大,周裕在众人拥戴的目光下挺直脊背,面庞毅然……
江兰弦本就对他挺感兴趣,如今听他心面两异,不觉微微一笑。
啊!
众弟子只想手捧心,心思活络的早已暗暗开了留影石,准备结束就去卖个好价钱,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绝色美人独闯剑阁,首徒竟做出这等事!》
……
江兰弦真的忍不住了,怎么曾经也没听他们说剑阁是这样的情形啊。
周裕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正绞尽脑汁拖延时间,顺便维持他珩无峰首徒的风度:“阁下若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这里乃是剑阁,作乱可要想清楚后果了!”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你别怕,”江兰弦温声开口,“我没有恶意。”
柔和而轻缓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散开,在场所有人都觉心神一清,尚未点燃的战意被安抚下去,连日来的疲倦都消失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他们看着周裕的目光已经转为同情。
这是你说的算吗?周裕绝望了,不再与他周旋,提剑便上!
流光轻跃,周裕在瞬息间来到江兰弦面前,辞情剑携着万钧雷霆朝他劈斩而下——江兰弦避也不避,剑锋触面前刹那,时间被无形之力停滞,他伸出二指,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夹住剑锋,轻轻挪到了一旁。轰!
辞情剑在江兰弦身侧地面划下大片焦痕,周裕被激起战意,眼中冒出兴奋的光,收势回身,又是一剑横来!
江兰弦退身略过,掌心收拢,一柄由水流凝成的透明长剑被他握在手中,剑身水波清润,连周围空气都多了几分清泽。
眼前被闪烁的剑光覆盖,周裕出剑速度极快,他不求命中,只讲究快!多!辞情剑几乎化作虚影,携起的风与尘亦被纳为他的剑,在漫天剑影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江兰弦置剑于身侧,抬手,剑尖划出半圈圆润的弧度。他似是笑了,起势,既不轻盈也不厚重,寻常得毫无特点。周裕没有感到任何来自修为上的压迫,然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分明未到,可为何下一秒一点亮光就到了眼前?
在场弟子都感受到了来自虚舟地面下的震颤,好似有庞然大物要在他无波无澜似的抵挡中破土而出。
什么东西?
他们按耐住识海沸腾的灵力,想要阻止它与异像生出共鸣。
心动而风动。
虚舟结界将大雪牢牢抵挡在外,随着江兰弦剑势逼近,雪花倾泄而下,短时间内竟将结界掩埋!
那一刻,此世的道法、佛法都沉没在永夜无声的寂静中,只有他,如一轮大日泯灭虚无,将所有的空茫与混沌带回明昼的三界中!
——天光浸月,曦晷昭昭。
锵!
周裕眨了眨眼,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辞情剑脱手坠地,他后退两步,屈膝半跪在地上。
……我的剑
“师兄!”
像是听见了弟子们震惊的呐喊,合意峰天边一道光如流星闪过,一位修者拖着长长的尾痕踏剑飞来。来人身着周裕同款校服,剑纹流辉,身姿修长,水蓝玉带勾勒劲瘦的腰身。
他召回长剑,剑似主人,同样的冷漠,他敛袖来至人前,还未等周围弟子松一口气,只见他快步走过去,对那人行了个晚辈礼,道:“江尊者,您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
还软着的周裕一脸懵。
江兰弦的眼神却有些奇怪,是在他看见此人第一眼发生的变化。很难去形容他的目光,有一点好奇,更多的是探究,就像……看见他是理所当然却又在意料之外,但并不令人感到不适,这种眼神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若不是温尘翡天生五感敏锐恐怕也发觉不出来。
不过他并未去问什么,行了一礼后便安静等待江兰弦的回音。
江兰弦很自然的受了这一礼,回道:“你是?”
“弟子合意峰温尘翡,太上长老离去前曾嘱托我照看您。”
原来真不是找他的啊,周裕还有点小失望:“师兄,你先看看我好不好?我感觉我的剑心都要碎了!”
温尘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周裕,不得无礼,这位是太上长老的友人。”
江兰弦对周裕道:“抱歉,我很久没教人了,下手可能有些重。”
“啊,不妨碍不妨碍,与您一战我才是受益颇多,”周裕干笑两声,“啊哈哈哈,我说世间能有几人有这般的气度,原来是太上长老的朋友啊!久仰久仰,江…尊者,您真是卓尔不凡,出尘脱俗,令我瞻仰膜拜,您的剑真是玄妙无比……呃”
“好了,”温尘翡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江尊者想必有很多疑问,我带您去合意峰解惑。”
一旁的弟子都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连呼吸都放缓生怕引起大师兄注意把他们赶走。八卦是人类刻在骨血里的本性,即使再冷漠的人身处这种环境都免不了要被同化,于是……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这里的动静暗地里已经吸引许多同门,刚离开不远的弟子们得了消息都悄悄赶了回来,甚至还有附近的内门弟子也都来凑热闹,每峰弟子剑纹不同,但都没有像周裕这样绣阵纹的奇葩。
玉佩灵讯里真是热闹非凡,可惜不能传影像,只能靠口述江兰弦的容貌,否则人定会更多。自以为偷偷实则在江兰弦眼里正大光明的讨论不绝于耳。
“他何时站在那儿的,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看见方才那一战了没有,周师兄完全被压着打啊!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温师兄呢,这个出场真是太帅了!”这是初入门派未曾见过大场面的外门弟子。
“太上长老的朋友,想必又是哪一方大能,周师兄输了不亏,他是不是引动天势了?结界都挡不住的力量,真的太厉害了!我也想去求教一番。果然《问天运势大全》上说的没错,今日宜出门。我觉着他比太上长老也差不到哪儿去。”这是明面夸奖实则暗戳戳拱火的重岳峰某弟子。
“前面谁敢不敢报上名字?大能尊者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况且这位江尊者虽说很厉害,但明显并非剑修,太上长老已是大乘,这世上有几个大乘?根本不可能比得过长老!”这是对应暄无脑崇拜的涿旋峰某弟子。
“江尊者最后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我眼前一片黑暗,六识皆消,我离得远都觉着浑身颤抖,周师兄会留下阴影吧,怎么说出来更恐怖了……”这是理智的涿旋峰某弟子。
“好啦好啦,既是太上长老的友人,定是有分寸的。你们快看周师兄的样子好好笑哦,可惜没带留影石,不然我定要记录下来。”这是周裕亲师弟脑回路清奇的珩无峰某弟子。
“我带了我带了!”这是周裕另一个亲师弟。
“差不多得了你们真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吗?”这是唯一正常且靠谱的合意峰弟子。
……
真是够了。
周裕怒瞪一眼看他热闹的师弟们,温尘翡感觉到了玉佩中传来一阵一阵的灵力波流,自然知晓他们在做什么,弟子们虽爱调笑却有分寸,他不会多管。
江兰弦也听见了这些话,只一笑置之,他对温尘翡道:“劳烦,不过我可以先问问应……太上长老在哪里吗?”
说起来,那件屋子周围都是灵物,应暄定时知晓他醒了的,所以,他是故意躲着自己,逃跑了么?
温尘翡答道:“太上长老行踪不定,谁也不知会去哪儿。”
“那他有说何时回来么?”
“并无,按以往来看短则一月,多则数年。”
江兰弦颔首,请他带路。
温尘翡经过周裕时示意他跟上。
周裕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温尘翡冷眼看他,周裕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一脸苦相,最后还是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只是背影有些蔫巴。
穿过虚舟九曲回廊,合意峰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山脚净鸾池中,气势恢宏,池水清澈见底,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明媚日光映出一道彩虹悬于峰上。
三人在一处凉亭坐落,温尘翡抬手设下屏障隔绝弟子们探头探脑的灵识,对江兰弦抱歉:“剑阁素来风气自由,这些小弟子随意惯了,行事若有冒犯,我会告知执法堂严厉处置他们。”
“无事,少年意气罢了,”江兰弦摆了摆手,他挺喜欢这种氛围,“我睡了多久。”
温尘翡答:“半个月,三日前太上长老离去,命我照料您。”
“半个月了,”江兰弦思忖片刻,用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对这两个人道,“实不相瞒,我和他虽说认识很久,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闭关,如今出关,很多东西都不明白了,应暄也成了太上长老,啊,我想问问这些年他怎么样了,还有,我曾也有几位剑阁友人,只是大都陨落了,此次前来亦是我很早就想做的事,但他们所说与我见到的剑阁,有些不同,也想请你们为我介绍。”
江兰弦言辞温婉,态度随和,丝毫没有大能的架子,长的好看的人总会得到优待,更何况谁能拒绝一位非常有礼貌的大美人呢?
反正周裕不可以,他就是这么肤浅他承认,但尚且存在一点子分寸,于是眼神示意师兄,你不说我说了哦。
温尘翡不想理会他,回以一个警告眼神,周裕蔫了。
温尘翡颔首:“自无不可,周师弟一向消息灵通,便让他为您解惑。”
周裕眨巴眨巴眼,温尘翡天天寡言少语,多说几句话跟要了命似的,所以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件事吧!
心机!
周裕意味深长地对师兄“哼哼”两声,成功得到了师兄的冷漠。他笑着看向江兰弦,面对他温柔目光,原本满腔话突然卡壳,脸慢慢红了。
“怎么了?”
周裕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对江兰弦咧嘴一笑:“说之前可否允弟子问个问题?”
江兰弦道:“你问。”
“敢问尊者是何时闭的关?又对太上长老知晓多少?若是不方便回答也无妨。江兰弦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与他在平鹿大劫结束后分离。”
……
温尘翡和周裕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惊讶,要知道他们太上长老至今也就五百来岁,五百年前平鹿大劫结束,那时候长老恐怕也只有筑基期。
而且,什么关一闭五百年……
如果这样说,那江兰弦曾认识的剑阁友人……
周裕拱手:“是弟子唐突了。”
江兰弦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与你们长老相识许久,你和我说些众所皆知的就可以。”
周裕于是捡了些熟知的说道:“太上长老是掌门在平鹿大劫时期收的弟子,长老天生灵体,是世间罕见的修炼奇才,八十五岁至炼虚期,掌门言教无可教,便外出云游至今未归。长老自行修炼,在一百二十岁便突破至渡劫,号长瞑尊者,是修真界最年轻的渡劫尊者。”
现今修真界的渡劫尊者,无不是岁过四百,像太上长老这般闻所未闻。能有幸与他身处同一门派,周裕都觉面上有光。
江兰弦与有荣焉。
“无需问天卜算,所有人都知晓他一定会是此世第三位进入大乘的修士,在他之前修真界仅有两位大乘,第一位问天前身天枢第二十九代掌门静珑尊者在平鹿大劫中陨落,之后不过不过百年天枢便一分为二,往日的辉煌也一并消散了。”
“一分为二?”
“您不知道吗?”
江兰弦摇头:“我沉…闭关前,当时掌门应是陈青见。”
“啊,”周裕惊讶,“陈尊者是天枢最后一代掌门,只是当上掌门不过两年便陨落了,天枢陷入内乱,在百年间分裂成两派,一是继承天枢职能的「问天」,二是「枢机」,主掌机关造物,短短四百年,已跻身七大门派之列。”
机关造物,难不成是萧百年?江兰弦心想,他师尊师兄皆逝,履霜亦离去,看来他是立起来了。萧百年气运特殊,命中数道劫难,但总有一线生机存在,掌握住了便是前途坦荡,自立门派却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周裕又道:“第二位就是我们的掌门离尘剑尊,但可惜在太上长老步入炼虚后便云游四海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过。”
江兰弦很认真在听,对他而言这些都是他不曾参与的,应暄的人生:“那,应暄是在何时突破大乘?”
周裕抬头挺胸,无论说过多少次都会感到震撼:“一百八年前,当时的还是长溟尊者的太上长老于东海之上对战云京风阁阁主非流。那一战,山崩海裂,天河倒灌,二人打的天地失色,相隔八千里都能看见东海上空凌厉的剑光。若不是普陀寺明微大师及时开启神器苦海钟,恐怕上涨的海水能将临海城镇都淹没!非流乃是云京大祭司之下首座,其实力能比肩离尘剑尊,长老那时尚在渡劫期,长瞑剑被非流打碎,千钧一发之际!”
周裕猛一拍桌子,用及其不可思议的语气道:“天生异像,问心劫终,长老化出本命剑毕月师,破境跨入大乘,雷劫来势汹汹,”他伸出食指示意,“万顷雷劫淹没他二人,只一剑——太上长老劈开行雁山,渡劫之余借雷势杀死了非流。”
一百八十年前,三百四十二岁的应暄突破大乘,半步成仙,这是修真界存世以来绝无仅有的修行之路,天赋、气运、心性缺一不可。
其实周裕还有一点没说出来,比如直至现在,那场战斗的海面还留有毕月师的剑气。行雁族名气太大,实力又一般,若不是太上长老相救恐怕全族都得灭于非流之手。为报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为太上长老送上行雁纱,就是江尊者身上穿的衣料,水火不侵,寻常灵器难以损坏,万金难得一匹。
周裕也想要,然而买不起,把他和珩无峰几个师弟都卖了也买不起。用羡慕的小眼神止不住朝江兰弦身上瞟,被温尘翡弹了一水珠才收敛。
“太上长老斩杀无数邪修怨鬼,救了不知多少百姓修士的性命,缘故众人尊他,千微剑尊,”
“万里千川寒,一剑生翠微。”
千微剑尊的道号如雷贯耳,再无几人敢直呼他的姓名,他的事迹被传颂崇拜,被世人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仙的那一人。
曾经殚精竭虑躲避邪修的少年,终于站在了最高的山上俯瞰天地。
江兰弦的心终于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