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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烟花(一) 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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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陆千叠一行人离开清溪镇时,天还没大亮。
她背上自己的包袱,略有些不安和忐忑。
因四人功力还不足以只念一句口诀便能抵达目的地,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虽长了些,但也不乏欢笑轻松。
“老板。”
刚出镇子没多久,阮明就打破了四人间微妙的沉默与尴尬。
“你到源花镇去,是要在那里再开一间分店吗?”
陆千叠看着阮明真挚的眼神,又看了看常阖。常阖连忙插了句嘴——
“人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你……我……”阮明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懂不懂啊,我这是在找话题。”
他“啧”了一声,一边摇头一边说:“很尴尬,很尴尬。”
这之间牵扯太多,常阖并没有把陆千叠此行的真实意图告诉航哥和阮明。他只说,去源花镇时会有一位同路人。为了避免阮明再问出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常阖又立即占上话锋:
“我不在的这些天,文兆洋有没有来找你们麻烦?”
“没。”听到这个问题,阮明倒严肃起来,“说来也奇怪,一路上,这小子总阴魂不散地跟着,那天在客栈消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影子,不过……”
阮明扭头看向身旁的航哥,两人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航哥开了口:
“这些日子我在街上听到些风声,有些人莫名失踪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貌似是哪个刻意隐瞒身份的大人物开了嗜血法阵,须以火行心神为祭……这文兆洋,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陆千叠心头一紧。
“要我说,他活该。”阮明“呸”了一声,“这一路上没完没了地难为人,老庄主还不是被他气死的?但这小子小时候也不这样啊,咱们还在一块儿玩过……就出了几趟门,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连家门都不认了。”
“哎,好了好了。”航哥不想让陆千叠这个外人听多了抱怨心烦,劝阮明少说两句。
“不过陆老板。”航哥接着说,“这些日子是得当心些。”他叹了口气,“不止是你,还有我和阮明。”
“那你说,他要真出事儿了……我们要不要去救他?”阮明看向常阖。
“你刚不还盼着他去死?”常阖只想捂住阮明的嘴,“从心底来说,我不想,但如果路上遇到了,救他一个不算多。”
“啧,有气度,看看人家。”阮明的手向后一指,恰好被常阖抓住。他用力朝后一撇,阮明疼得上蹿下跳。
“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啊?”常阖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今天晚上——不许吃饭!”他说。
“你小子……”阮明气得头脑发昏,“你还能管得了我?我……我今天非要跟你一决高下,看我的——”说着,他用另一只手挠向常阖的侧腰。
常阖立马松了手,“你耍赖!”他大喊道。
陆千叠在一旁笑出了声。虽然她与常阖认识不久,但这样的常阖,她倒是第一次见。
“哎,赖的就是你。”阮明转过头冲常阖做了个鬼脸后飞速向前冲。
“你等着。”常阖立马追了出去。远处,已经依稀能看见村落的影子。
到达源花镇时碰巧是傍晚,街边的食肆门前陆陆续续点了灯,小摊小贩们推着车在街上来回穿行,整个镇子开始弥漫起饭菜的香味。
“嗯——”阮明陶醉地闭上眼,就要朝最近的一家食肆走去,常阖像是早有预判,立刻揪住他的后领。
“先找住店。”他说。
客栈安顿好后,阮明急不可耐地要叫常阖出门,谁知被常阖用“有点累,晚会儿再去”这个不叫理由的理由推脱了。
“哦……”阮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小子——你是想……”
常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航哥立刻打断了阮明,“别胡说。”他说,“他前几日受了伤,今天又赶了一天路,哪像你一样成天吃吃吃……”
“好了好了。”阮明见自己招火,连忙停下赔不是,“那你好好休息,回来给你带吃的。”
他装作长辈的模样,“慈爱”地摸了下常阖的头,趁常阖还没发作,赶忙丢下一句“走了”,便匆匆拉航哥出了门。
途径陆千叠门前时,阮明敲了敲门,礼貌地说他和航哥要出去逛逛,陆老板是否有兴致和他们一起,陆千叠同样以“疲累”为由婉拒了阮明的邀请。
走出客栈后,阮明沮丧地说,自己今天居然被相同的理由拒绝了两次。
“那就去镇上最好的食肆。”航哥说,“这下总能高兴了吧。”
“就等你这句话。”阮明顿时喜笑颜开,“不过,我总觉得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他抬起头一看,发现常阖刚好把屋里的窗子打开。
“快走快走。”他说,“不然被常阖那小子听见,又少不了一顿叨叨。”
房中小憩片刻,常阖决定出去走走,他关好房门,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陆千叠门前,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谁知房门竟自己打开了。
“是你啊。”陆千叠不好意思地笑笑。
“呃……对。”常阖一时有些无措,“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千叠怔了一下。
“也行。”她说。
源花镇和清溪镇相距不远,在节日习俗上,两地也较为一致。这些日子清溪镇人来人往,除了有那些人口中“灵气回升”的缘故,也与最近的武康节有关。
武康节是江阳一带的特殊节日。相传“凛绛”时期,这里曾是水害频发之地。武康帝途经此处,留下一件法宝,不日后,大水退去,此后年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为了感念武康帝的功德,当地百姓自发在这天燃起满城烟花,只求武康帝的神魄云游到此处时——
有欢笑,有灯火。
往年在清溪镇,陆千叠总会放一盏水灯,希望阿爹早点回来。今年,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她刻意避开那些卖水灯的摊位,但看向星星点点的湖面时,她还是鼻头一酸。见常阖正被树上挂着的花灯吸引,她说:
“我去那边看一眼,一会儿来找你。”
“好,我就在那儿等你。”常阖指指不远处的最大的那棵古树。他似乎察觉到了陆千叠有什么异样,正要开口问,陆千叠已经被人群推走了。
他四下寻找她的身影,“啪——”,一只手用力拍向他的肩膀。
“常阖——你小子可算让我逮到了,刚刚看见你和陆老板……”
他转身一看竟是阮明。
阮明还没把话说完,便被航哥拽住胳膊一把拖了回去,两人往反方向走的途中,航哥还在小声说:
“阮明,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眼色……”
常阖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下好了,他要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应对两人的盘问了。
没过一会儿,陆千叠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糖人。
常阖见她眼角有些红,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若此时贸然询问怕是又会惹人不快。他接下糖人,对陆千叠说:
“那边有家食肆看起来还不错,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两人在店中坐定,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菜。这家食肆刚好在江边,从前在若元谷,常阖难过时总到伏尾江畔吹吹风,心情就会好转许多。但他不知道这法子对陆千叠管不管用。
陆千叠坐在对面,安安静静扒了几口饭,神色比方才舒展了些。又过了一会儿,常阖见她心情像是好了许多,这才安下心来面对这一桌佳肴。
这时,镇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放起烟花。
“你喜欢看烟花吗?”陆千叠问。
常阖点点头。
“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安定桥上,那里的视线最好。这才刚开始,还远不到满城烟花的盛况。”她说。
饱餐一顿后,在去安定桥的路上,常阖问起陆千叠关于找寻无名的事,陆千叠说她要一路向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们还能再见吗?”常阖问。
“兴许吧,我也说不准。”陆千叠说。
两人随之陷入默契的沉默。
走到安定桥附近时,一朵烟花在两人正上方的天空炸开,如同一场流星织就的金色雨。周围的人群立刻响起掌声与欢呼声。凉风吹过,大约是吹来了清溪镇淅淅沥沥的雨气,湿润却不粘腻。
“这是我第一次见——”人群喧闹,盖过了常阖的声音,他只好提高音量又对陆千叠说了一次。
“烟花吗?”陆千叠同样提高声量回答道。
“是这种感觉——”常阖大声说。
“对——‘感觉’也能看得到——”陆千叠回答道。
说完,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走,我们去桥上看。”
“人太多了,我们要怎么过去?”
“能过去的,相信我。”
说着,陆千叠拉起常阖的手腕穿梭在人群中,虽然周围人声嘈杂,但这一刻,常阖的世界却出奇得安静。他想留住这种感觉,不希望它只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他想做到。
终于,两人站到了安定桥桥拱最高的地方,连续不断的烟花此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周围的喧闹声也渐渐止息,常阖看着陆千叠的眼睛,开口道:
“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
“嘭——”
烟花重燃,人群再次沸腾,陆千叠立即被炸开的烟花吸引了目光,但她又随即回过头来问常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晚风吹起她额间的碎发,把俏皮融进温暖的笑意。
常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天我送你。”他说。
“哦,好啊。”陆千叠转过身,一时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他想说的吗?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把她和常阖分开。她走下桥,站在一个人少又显眼的地方等常阖一起回客栈。四处张望时,她与桥上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我们走吧。”常阖走到她身旁,说。
他徇着陆千叠的目光往桥上看,带面具的男子已打开手中折扇望向江面,并未与他有什么眼神上的交集。
一路上,常阖都在思索一会儿该如何应对航哥和阮明的盘问,可真等他回到客栈,房中却空无一人。
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为了躲避二人,他以最快的速度熄了灯。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房中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透过窗子向下望,看到陆千叠已经出了客栈门,从墙边抄起一把伞匆匆下楼,所幸她还没走远。
“陆千叠。”他撑起伞从后面叫住她。
伞边落下的的雨滴在二人间,形成两道帘幕。
“下雨了,回去吧。”陆千叠说。
她见常阖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索性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希望还能见到你。”
她短暂停了下,没有回应,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常阖目送陆千叠离开,确认庄主所托之物仍完好无损在他身上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