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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林中带” 折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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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青序在林子里走了很久,脑袋发懵,凭着一股不知从何来的意志力吊着半口气,觉得自己只要有一下喘不上来就会立刻昏死过去,所以她呼吸得很小心。老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看到院子的一角了。
值得庆幸的是,青序有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即便走到后面壬羿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她说话,她还是坚持在后面自言自语。虽然越来越含糊,但有声音,这让壬羿放心许多。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推开院门,把青序小心放下,自己则瘫倒在地上准备不省人事。
双眼眯成一条缝,她看到青序扒着桌子的一角缓缓爬起来,突然上涌的血气像是在路上偷吃了什么还魂丹。她打上来不知道多少桶井水,把院子里的两个大木桶倒满,之后过来把壬羿扛起,扔进其中一个水桶中。
井水凉得刺骨,壬羿在桶里喝了好几口水,突然觉得又回到了穷家巷险些被溺死的那天。这她太有经验了。她死扣着两边不撒手,终于把自己的头从水里拽了出来。
能大口呼吸得感觉真好。但还是晕得厉害。
青序在桶里不知倒了什么呛鼻子的东西让人眼泪鼻涕直流,壬羿在林子里闻了异兽的腐醒味没吐出来,这下好了,她索性扒在桶边吐了个天旋地转,奄奄睡去时,青序把她的头摆正,以免她在昏睡中溺死,但这对壬羿来说其实并不必要。她是个有记性的人,险些栽过一次的东西,她一般不会再碰。
桶里泡了一夜,壬羿是从清晨的水腥气中醒来的。说来奇怪,这水很凉,但她浑身上下都很暖和,像是躺在热水里。
她拖着发沉的身体到青序边上一看,只见她胳膊上的伤口泡在水里,整个人沉沉向后倒,衣服上的血迹染红了整个桶。
壬羿来不及思考,只能把人往外拖。她一边拉青序,一边听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碍事,这水是解毒的,死不了。”
等她把青序整条人从桶里拉出来,青序随即往地上一躺,壬羿见她又要睡去,小声说了一句:
“你心真大。”
“唉。”青序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没办法。”
两个人在院子里头抵头又躺了近一个时辰,见新一天的太阳崭露头角,青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壬羿的肩,说:
“这会儿河边没人,走,游一圈去去浊气,回来换身衣服再睡。”
壬羿眯着眼挡了挡树梢的光线,拉了把青序伸过来的手。
如她所说,清晨的河边静谧十分,除了几只偶尔露头的野鸭在水中嬉戏,不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心旷神怡之际,令人欣享短暂安然。青序先下了水,在河里扎了个猛子,不一会儿在另一边冒出头,冲壬羿招了招手。壬羿随即下了水。
水中碧波来回冲刷她整个身体,尽管衣服上的血渍无法被这些平缓暗流濯洗干净,但在波澜穿梭中,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倦怠一扫而空,水面以上传来声声丝竹之音,似乎有人在吹奏。
壬羿并没有立即出水,而是循着声音的指引不断靠近,直到她实在憋不住气才从水下冒出头,靠在一旁的石板边大口呼吸。
吹奏之音戛然而止。河对岸的树下,有一个穿着灰色宽袍的人收起手里的东西同样看向对面。
壬羿被水粘住了眼睛,一时看不清对岸的人。等她再睁开眼时,那人便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她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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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郧夜里受了伤,只能放慢赶路的速度,他和封阑约好三日后在容城见面。近日,祐王奉皇命到容城秘审一桩案子,几日前飞书一封,要他与封阑作陪。
王命不可违,可晋郧也没料想到路上会出这道岔子。绣球花烧瓷是他给灵族备下的一份礼,希望它们不要乱了他的事。关城中乱成一团,有祐王料后,丢了件东西,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这件事本和壬羿无关,但他忽略了一点,失月之阵中,她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把手中短笛小心收好,东边,红彤彤的太阳一跃而上凌于云端,仿佛过往从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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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羿洄游至岸边,斑驳不平的乱石滩上,青序散开一头长发,乌黑发丝飞瀑而下,她麻利地把头发拧了几圈,拉出一根缠在手腕上的布带把散发高高绑起。
发带——
壬羿突然想起宥辕留下的那条昨晚被她落在林子里,心里一凉,拔腿在浅滩中快步而行,对青序说:
“昨晚我在林子里落了件很重要的东西,现在要回去找。”
“我和你一起。”青序拧干衣摆上的水,“按我们的规矩,宰了山兽要把那片野地收拾干净,不然会生虫灾。昨天没来得及。”
两人先回院里各自换了身衣服,出门时恰好碰到店里的大娘前来探望,青序把院门紧闭,愣是没漏出其中的一丝狼藉,她对大娘说自己身子好了许多,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色发白。或许是周围人已经习惯了她向来是有主意的人。她不愿多说,旁人也不好多问。
这一幕壬羿看在眼里。路上,青序对她说了些镇子上的事,大概是说这里民风淳朴,人心简单,但少了些血性和冲劲儿。“不过安稳日子里,倒也不需要什么冲劲儿。”青序说。她把这一切看得明白,倒像是个外乡人。
山野间传来阵阵腐臭,从前在穷家巷“磨炼”的日子,壬羿觉得自己不是个吃不了苦的矫情个性,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她都不至于难以容忍,但这种腐腥味,像是能把她的胃掏出来反复蹂躏。青序看她脸色极差,从兜里掏出一卷长布,“呲啦”一声从中间撕开,冲壬羿做了个绕头一周的手势。壬羿用布捆住口鼻——
好多了。
“这东西不是山林里的寻常野兽,我估摸着它在这世上应当有些年岁,比如说,三五百年?”青序把“面罩”绑好,从她衣服上的大口袋里掏出一盘香,找了片没有杂草落叶的干净地方把香点燃,一股清香逐渐在山林中弥漫开来。壬羿裹得有些闷,把厚布掀开一角,终于勉强能用鼻子呼吸了。
散落一地的黑色石块像漆炭,出于好奇,壬羿想伸手去摸,当即被青序拦下。
“这是那头兽的碎块。”她说,“据我所知,它原先当是头灵兽,后来中了咒,被剧毒侵蚀骨髓,浑身都是毒。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如果不小心沾了它的血,要用特殊药材清洗才好。不过……”她想了想,“若一人有一身毒气,命不久矣,碰上这异兽倒是没什么禁忌了。”
壬羿抬头一看,正好瞧见那根白色发带挂在树梢不染尘埃,似乎有人特意把上面的毒血清洗干净后绑在上面。她印象中,昨夜不是这样的。
她走到跟前把飘带取下,拿在手里端详片刻,青序从另一边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说:
“这东西沾了灵气,并非寻常之物。”
“你认得?”壬羿想听青序多说些关于这东西的事,于是说:
“有人把这东西给我,要我去秦无国找一个人。”
听到“秦无国”,青序明显皱了皱眉头,壬羿发现了她的异样,但觉得此刻不便开口追问。
“这带子像是古物。”青序岔开话题,又回到发带本身,“既然有人对你那么说,那好好保管就是了。”
她接着向前走,在一大块焦黑的残骸前停下,捡了根旁边的长树枝扒拉几下,又拿出一大袋像盐一样的东西撒在焦土之上,那片地方随即冒出大片浓烟。青序退后,用围布捂紧口鼻,拉上壬羿往反方向走。
“这就好了?”壬羿问。
“嗯,”青序点点头。
两人走出去老远,直到终于能把隔绝腐气的围布摘下,青序问壬羿:“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
“我……”壬羿欲言又止,“记不太清。”
“他伤得很重。”青序说,“不是被凶兽所伤,而是……”
“是什么?”壬羿脱口而出,问道。
“他身上背着一个很重的咒,虽然前因暂时还没找上他,但是快了。”青序望向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去的路上,青序问壬羿准备何时启程、又准备去向何处,过两天她刚好要出趟远门,如果顺路,她可以捎她一趟。
其实壬羿心中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地。她想要解开自己内心的疑惑,但她知道的太少,唯一能让她有些许安定的便是和宥辕有关的秦无国,于是她问青序:
“如果我要去秦无国,应该怎么走?”
“往东,先到容城,然后启程仓城。但我听说近日边境流民大乱、匪寇横行,若你真要前去,最好先在容城休整一番,准备妥当再继续往前走。”青序说,“恰好我也要向东,我们可以一路。”
到了院子,两人各自回房小憩,壬羿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想着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回到了秦无国。
民间有一种说法,如果经常在梦里见到一个人,便意味着两个人的缘分越来越浅,直到有一天你在梦中见了那个人最后一面,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事了。
想起秦无国这个名字,壬羿的梦是花团锦簇的白,是想起来就让人心生欢喜,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能留下,于是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最终只能变成一场幻梦,甚至在她重新醒来的那一刹就被彻底忘却。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什么梦,但只是梦而已,当不得真,也做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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