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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隔岸观火” 夜宴之下 ...

  •   “多谢。”今云摹歪着身子去够桌上的请柬,封阑实在看不下去,最后还是把东西亲自放在他手边。

      今云摹拿起请柬翻了翻,每年袁家的新一批瓷器开窑后,都会邀请壅间瓷一批有份量的客人登府夜游,再把那些重工打造的精美瓷器做成连廊展示。这批“有份量”的客人大多是些财力雄厚又低调的贵人,总能享受壅间瓷的先手选择权,若是有他们看上的东西自然是先一步带走。至于剩下那些“不入眼”的,则继续流于市场——总归,也能卖个好价钱。

      “袁焕之私下派人做掉了给顾王传信的人,这次袁府夜宴,顾王势必要差人来搅局。他把这笔账记在祐王头上,你就不怕祐王怪你?”封阑坐下,喝了口茶。

      “顾王和祐王之间也不差这一笔。”今云摹说,“先前他用我用得得心应手,现在我所做,难抵上他万分之一。”

      晋郧与祐王之间的旧账是一桩桩陈年往事累计起来的高筑债台,互有不甘也互有怨愤,底下燃着大火,只等哪天抽出一根不起眼的柴棍子,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会土崩瓦解。今云摹现在觉得,既然最后都是那样的结果,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付出真心。

      “我累了。”今云摹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彻底启动失月之阵还有两个时辰,大约就是你去袁府的时候吧。”封阑说。

      壬羿从巷子里出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今云摹和骈衣公子所住的彭霄客栈附近。她站在远处望了望,正要离开时,看到骈衣公子从客栈走出,左顾右盼,看上去十分警惕。她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于是小心跟上了骈衣公子的脚步。

      他走走停停,在街上瞎晃荡,像是没有一个明确目的地。壬羿跟了他几条街,直到看见他进了一条荒僻小巷。那里人少,为避免怀疑,壬羿在远处等了会儿才迟迟跟上去。

      果然,他的身影消失了。壬羿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走,经过一个四向通透的十字口,她扭头看向幽深无光的另一条路,想起那晚遇到的灵,没有进去。

      等她走出几步,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住她。

      “壬姑娘。”

      她回头一看,是骈衣公子。

      壬羿笑了,“看来我的遮掩还不够高明……你一早就发现了,对吧?”

      骈衣公子同样笑笑,从衣袖中掏出一枚黄白相间的环形玉佩,说:“认识一下,我叫封阑。”

      壬羿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今云摹夺走的那块封引先生的玉佩。

      “他到底想做什么?”壬羿问。

      “此事他不知。”封阑说。

      “是你偷来的?”
      “没错。”

      壬羿有些迷茫,“为什么?”她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封阑说,“请人帮忙哪有空手来的?”

      壬羿犹豫要不要接,她暂时把手收回去,说:“不如先说说你的条件。”

      “很简单。”封阑掏出一份请柬和玉佩放在一起,“今夜袁府夜宴,我有些私事不能前往,还请姑娘代我前去,和晋郧互相有个照料。”

      “照料?”壬羿抬眼一瞥,“他需要照料?”

      封阑抿嘴一笑,“小人只有这点请求,若是姑娘不愿,那便算了。”

      “哎,等等。”到手的东西哪有放走的道理,壬羿叫住他,“我去就是了。”她接过请柬,把玉佩塞进了衣袖。

      天色变暗,酉戌两时交界之处,袁府门前点亮花灯,迎宾客入内。

      壬羿回客栈换了身干净衣服,和阿音青三说明去处,便拿上请柬赶去袁府。到袁府门前,她翻开请柬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只说“诚邀贵客”而未写详细姓名——怪不得封阑能让她代他前去。她在离袁府不远处徘徊片刻,看已有人陆陆续续进入府中,便跟上新一波宾客一同入府。

      她在园内逛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今云摹的身影,于是在一湖心亭中坐下。这里视野开阔、人烟较少,能看得清哪些人入了袁府,颇有“隔岸观火”之意味。

      “此处虽视野极佳,可池里的荷花开了又败,年年都是相似的情景,没意思。”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壬羿不想和园中人有什么交集,回头看了一眼,趁那两人还未靠近便匆匆到其他地方去了。

      从湖心亭向西走,有一条林荫小道。天色阴暗,壬羿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但好在园中点了灯,灯影映进湖面,又投照在脚下鹅卵石的光面上,倒让她不至于一不小心跌进湖里。

      与小道接壤的,是连通两岸的长廊。长廊架在水面上,两侧挂满花灯,看的出是此次袁府夜宴的主要场地之一。连廊之上,每隔几步便是一樽工艺精美的瓷器——蓝白相间的天青、花团锦簇的绘饰……还有纯色无暇的葫芦瓷瓶。湖对岸正有一撮宾客在一个中年人的引领下朝连廊走来,壬羿一转身,恰好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袖长袍,和从前她见过的都不一样。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见到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今云摹问。

      “受人所托。”壬羿说。她掏出玉佩和那封请柬在今云摹面前晃了晃,“你就没发现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今云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走吧。”他说,“在这儿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好啊。”壬羿求之不得,“你说的……那我就走了。”她拿着玉佩在手里转了个圈。未免今云摹又想起要让她“杀个人”之类的离谱条件,她低下头,快速经过他身边。一股百秦花的气味掠过她鼻息,她短暂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就当她以为自己彻底解放时,今云摹在身后叫住她,“壬羿。”他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如果有,就忘了吧。”

      壬羿本来不想回应他的任何话,但他这样说,她还是想回一句,于是她转过身,不耐烦地说道:“人都会做梦。另外,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是从前的晋郧听到这样的话,想必一定会生上几个月闷气,又或是一定要拉住壬羿说个清楚——不过这些都仅存于他的想象。今夜,他到袁府之中,并非只为简单交际,而是要趁机拿到即将进贡给壅王的绣球花瓷。

      鲜少有人知道,烧制花烧瓷所用之物并非普通花卉,而是产自邕兰灵谷的百色花。画如其名,百色花自带灵气,可变化成世间各色花卉,以灵气入瓶,才能使瓷器存有特定花卉之色泽气味,寻常花卉断不如此。这个隐秘的消息,他也是近日才得知。

      他要以花烧瓷承载体内源源不断流出的残噬之气。先前,他将此存入客栈中那几只不起眼的白瓷瓶中,直至一日白瓷突然炸开,险些划伤他和封阑的手,他才意识到,普通白瓷虽有吸释之用,可如今人界灵气稀薄,原先足以承载灵力的普通物件已派不上用场,只得另寻他路。

      这样的日子,袁焕之断不会将那樽绣球花瓷和这些东西一并展出。他见府上管家把人往这边引,避无可避,只得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江叔。”今云摹大步朝前。

      “哎呀,晋公子!”管家一拍手作懊恼状,“您什么时候来的?都怪我,今天府里人手不够……”

      “无妨。”今云摹强撑着精神,“袁老板可在正堂?”

      “在在。”管家应答道,随后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顾王殿下派人前来恭贺,家主正在前面应对,刚刚还问下面的人有没有瞧见您呢。”

      “我现在就去。”今云摹说。

      管家身后的一小撮宾客中,一男一女正注视着与江管家交谈的这个素衣男子。

      “匡远,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但今天来这儿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估计,跟咱们差不了太多。”

      今云摹离开后,那个原先注意到他的女子留意了他的去处,之后随其他宾客一同上了连廊。

      壬羿绕开人群出了袁府,只觉空气清新身心舒畅,她晃了晃手中失而复得的玉佩,“果然福大命大,这下好了,终于能离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远一点了。”她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如青三狼所说,袁府夜宴,登府拜访的人大多乘马车前来,先到的人占了路边宽敞的空地停车,后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只得左一辆右一辆,把袁府附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她一个人,没什么大大小小的负累,可还是在这车流人马中转了半天才终于脱离了这一片拥塞。

      现在是没什么事,但壬羿不想太早回去。虽说阿音和小狼是她亲近的家人,可她总觉得,如今的她需要有些自由生长的空隙,就像地里的禾苗扎堆长总长不高,隔上几步,大家都舒坦。

      她找了间茶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这里环境清雅,每桌的客人交谈都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她刚刚经历噪杂憋闷的人流车流,此处是极佳的静心回神之地。

      桌上摆着的是一壶最普通的清茶,壬羿加了些银两,托小二上壶果茶又加了一碟茶点。她看见外面的风把店门吹开一条缝隙,一缕银白色的光沿缝隙流进馆内,渐渐出落成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女孩,但屋里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除了壬羿。

      “岁寒?”她不自觉叫出少女的名字,大概是声音有些大,引得众人回头看她。壬羿连忙把头低下,塞了一口茶点把嘴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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