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蒸汽浴 一个平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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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Italian Village里一直消磨到半夜，司机卡洛进来说雪小了方才出来。天上飘着些散碎雪花，将玛莲娜的裙摆吹得贴到小腿上。
她一头扎进洛科大衣里瑟瑟发抖，“快，送我回家，我要死了，我也要去看卡梅拉妈妈。”
洛科喝了半醉，一边说话一边搂着她揉着玩，“这就去么？那我叫文尼开车来。”他又转过头看伯纳德，“你也回家来吧。”
“不行，洛科，我还有人要去见。”
“这个时候？”
“只能在这个时候。”他走开得离这两人远一点，到路边那里去抽烟。
“也同样是需要我跟着去的情形么？”
伯纳德没有看他，他正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以打着火机，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不知道，洛科，我不知道……也许有你在会更好。”
洛科缓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要见谁？”
“库珀。本月十五日该给他的票子已经到了手，他昨天却又打电话来，约在Luxor里见面，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
“操他妈的FBI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尊重和节制。”[1]
这话成功让伯纳德哼笑一声。洛科在玛莲娜脸颊上最后吻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自己回家去，帮我问妈妈好，说我们俩都会回去吃早饭。”
玛莲娜笑一声，就那么轻盈地从洛科怀抱里退开，“行了，干你们的坏事去，卡洛，我们走吧。”
车门在两个男人眼前砰地一声合上，卡洛的黑色轿车沿着门罗大街拐了个弯，没入雪之中，又过一会儿，雪大起来，橘红的尾灯也看不见了。
“妈的。”洛科怔住了，“现在我们没有车子了。”
“我知道。”伯纳德说，“所以我刚才提前叫文尼来等着。”洛科恍然大悟，又给了他一个拥抱，还有“好样的好兄弟”，把伯纳德弄得皱起眉头表达抗议才松开。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已经在那间名叫Luxor澡堂里的蒸汽室坐着。
白瓷砖柔和地笼在他们头上，又被一盏黄铜旧灯浸润在琥珀色的朦胧光线之中，热气自镂空地板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在他们这样坐着的间隙，洛科斜眼瞧着白得晃眼的伯纳德开了口，“跟我说说库珀，我单知道他是个fbi，你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一两回他的名字，可具体的来龙去脉我不晓得。”
“他向来负责跟芝加哥打交道，我们一直以来都交往得很好。这回他约我见面，提到个众议院的‘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
“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知道，苏联人啊，左翼思想，还有康米[1]这类的。”
“哦——”洛科拖了长声，显然没完全听懂，“那这跟咱们的生意产业有什么关系？”
“他没说再多，我不好判断，我恐怕重要的不是跟生意产业上的关系，而是跟咱们的谁——”
门吱呀一声，在两人面前欠开条缝，紧接着，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长着浅棕头发的男人探出头来，他身子瘦削，裹着条白浴巾，胸口挂着一枚小小的金十字架，在雾气里一闪一闪。
“卡里克先生。”他先冲伯纳德打招呼，又看洛科，“这位是……”
“Don Rocco.”伯纳德简短地说到。
库珀同样向洛科打了招呼，并没展现出像旁人听到这个名字时那样的敬畏，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洛科感到些许不快。但库珀已经坐下来，自己探过身去跟他们说话，语气平和。
“多纳托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出演《镜中女》的奎诺小姐，是受你资助的。可是去年秋天，有一个关于她的，挺不妙的消息传了出来。”
“我可没听说过这件事。”洛科翘起腿来坐着。
“这属于一般人不知道的事，可我跟卡里克先生毕竟是多年的交情，出事之前，怎么也得跟您说一下。您听说过《对位》这份杂志么？”
“算听过吧。”洛科说得含糊，令伯纳德侧目看他一眼，眼神严肃起来。
“这是份左翼刊物，读者不到两千人，主要是加州和纽约的一些大学圈子里在看。这原本也不要紧，照片没有问题，可要命的是那几张照片的摄影师。”
“我记得那是匿名的。”伯纳德忽然插嘴。
库珀看了他一眼，那对三角眼里露出一种微妙又残忍的笑意，“在联邦调查局眼里，没有什么真正匿名。”
他用一条毛巾擦了擦肚子上和胸口上的汗，继续说道，“那摄影师真名叫吉纳维芙·梅耶，德国犹太裔，三十年代在柏林参加过反纳粹的地下组织，本人则是康米分子。1938年，她通过一张伪造的护照从柏林逃到纽约，1945年又来到了洛杉矶……这么说吧，她的名字在我们的档案里已经有五年了。”
“那又如何？”洛科皱起眉头，而库珀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要是我们对这人发起调查，恐怕是一定要叫奎诺小姐出庭作证的。要是记者拍到她在众议院走进走出，在国会大厅接受质询，这对她的事业一定不利。”他倾身向前，做出那副恳切的表情，“我跟伯纳德是多年的朋友，这才愿意担着风险，提前来给你们通风报信，叫你们早做准备。”
这就很明白了，与其说是通风报信，不如说这小子是来敲竹杠的。洛科有点不高兴，他想要起身反驳，可下意识看了一眼伯纳德，后者正对着他微微摇头。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你想要什么？”
“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想要尽些朋友的……”库珀脸上堆起讪笑来。但洛科已打断了他的话，“老兄，你能来对我讲真心话，我心里很感激，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尽管开口吧，多纳托家向来不会亏待真心朋友。”
库珀瞧着洛科，眼睛里慢慢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洛科定下了大致的数目，伯纳德又敲定了些细节，随后由教父和军师保证会遣人将规定数目的财物送到他老婆家里，这才送他心满意足地离开。
蒸汽室里就只剩下伯纳德和洛科两个人。洛科又放松地仰面在木制的条凳上坐了会儿，起身取水去浇在烧热的石头上。这一切做完了，他含糊地跟义兄说了几句没什么要紧的话，过了半晌，没等到回复，就转头去看。
伯纳德两只手臂撑在大腿上，脑袋埋在膝间。
“怎么了？”洛科紧张起来，伸手去扯了扯他的手臂。
伯纳德没回话，只是摆手，“让我歇一会儿，小洛。”
洛科愣了一下，搁在他手臂上的手紧了紧。热气将他的皮肤蒸得发红，却将伯纳德的脸沥得苍白，连嘴唇都无血色。
“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起来，我们离开这儿。”
“确实没什么。”伯纳德仍然这么回复他，但洛科显然已看出来了，他显得不太高兴，扯起了伯纳德的胳膊，“看你的脸，伯尼。”他含含糊糊，带着几分醉意地叫他。伯纳德愣了一下，竟然没再反驳，只是披上了一条毛巾。
“去跟柜上说，我想要盅冰饮，最好是牛奶，但别的也可以。”
直到他们坐在了休息室里那条长桌的两头，伯纳德才这样对洛科说，他声音很低，显然忍着极大的痛苦。
“是那种该死的病？”洛科把玩着一支雪茄，没有点起。
“洛科，那不叫该死的病，那叫胃溃疡。”伯纳德温和地纠正他，把洛科给气笑了，这个当口伙计已经把冰牛奶给端上来，洛科用手试了试温度，说太凉了，又因此醉醺醺地骂了侍者几句，直到伯纳德说别难为他，就是这个温度没问题他才肯罢休，伯纳德给那位白人男孩一点小费，让他离开了。
洛科歪着头，看杯子里的吸管一沉一浮，“我不知道……”他说，“要是很严重的话，你最好去度个假。对……度假，来加州吧，我们看玛莲娜拍电影，萨米总是抱怨说有品位的人太少，交到他手里的剧本也大多俗不可耐，只会糟蹋了他手里的漂亮女孩，他老早就想要个像你这样有文化，有讲究的人跟他一起干。”
伯纳德忙着啜饮冰牛奶，他得以继续说下去。
“加州的天气不像芝加哥这么冷，一年四季都不必穿太多，有的是热闹的地方，好食物，好女孩，你白天和萨米一起看剧本，晚上我们就开着跑车去兜风。再过两年，我们把妈也接过去……”
酒精让他有点发困，这个健壮的男人把脑袋搁在手臂上，小孩子一样嘟嘟囔囔。
“但谁来照管生意呢？”伯纳德将玻璃杯放在桌上，洛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好像要做什么反驳，但最终也没开口，只是又叫了一声伯尼。而他从小玩到大的义兄只是回以柔和的注视。
“起来吧，小洛，我们回家去，妈妈和玛莲娜也要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蒸汽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