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
-
********
烈宫
锁薇娅推开了大门，屋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借着桌子上点点灯光，让锁薇娅隐隐能够看到烈焰的位置。锁薇娅叹气，他今天又这么睡了，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只是，当她走进看到烈焰的时候，竟愣住了。烈焰半睁着眼睛，在望着某个方向发呆，而眼角，分明有泪。烈焰回过神，看到锁薇娅，下意识的转身，背向锁薇娅。“娅儿，你回来了！”
锁薇娅还愣愣地发呆，只是呆板的嗯了一声。
“一切，那里还好吗？”
锁薇娅这时才缓过神，“嗯，照你吩咐的，我很早便去了，仔细的打扫一遍，还带去了姑姑最爱的莲花，很美”
烈焰的嘴角似乎浮现出一抹笑容。锁薇娅笑着，继续说“项山一切都好，只是自从若寒的母亲葬在那以后，若寒在山上种了好多桂树，今天上山的时候，刚走到山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很舒服”
烈焰似乎微微沉思了一会，抬头望向锁薇娅“她，好像也很喜欢桂花”
锁薇娅微微楞了一下，随后微笑着说“是呀，她和姑姑很像呢，姑姑嗜莲，而她独爱桂，可是好像是在姑姑走了以后吧！”
一片沉寂，良久，烈焰才淡淡的说，“我累了，想休息了，娅儿，你回去吧”
锁薇娅转身离开，在关门的那一刻，她转身看到烈焰坐在那里又在发呆，叹气。每到这个日子，他都会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她回来。她知道，其实他有多想姑姑，只是项山，他不敢去。自他斩断情根，她便一直陪着他，不管他做了怎样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事情，她都陪着他，帮他，支持他，只求在某天，他能够想起她，或者能够爱上她，哪怕这只是一个奢望。
********
小菲吃过晚饭，就在院子里一个人坐着看星星。夜凉如水，小菲却懒得动弹，只想在这样的夜色中，有星星陪伴。小菲便随意哼起了那首母亲经常唱给她的歌谣“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一醉醒来春又残。野棠梨雨泪阑干。玉笙声里鸾空怨，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莫教离恨损朱颜。谁堪共展鸳鸯锦，同过西楼此夜寒。”小菲唱着唱着便累了，站起来，转身，这一转身吓小菲一跳。王正倚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小菲。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唱歌的时候”王说，“你的歌很动听”
“可是，你总要有个声音啊，吓死我了”小菲嘟起小嘴，怒目瞪向王。
王终于笑出声来，虽然听起来还是那样冷冷淡淡，但却如同风过流水破开长河寒冻。冰凌轻击其声清朗，映耀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连这月色也跟着灿亮起来，格外的叫人记忆深刻。
“你不是说过，你欠我人情，要我有事就来湖心小筑找你”
小菲这时才缓过神，细细打量起王来，竟发现他虽身穿黑色长衣，但是衣上却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上血迹也已凝重起来。小菲跑上前去，扶住王，“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王仍旧玩味的态度，看着小菲，小菲哑然，扶着王进入卧室。
小菲照着王的吩咐，在伤口上涂上王的金疮药，忙着忙着，竟到了深夜，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是，王似乎睡的也十分不踏实，双拳紧握，眉间也从未舒展开过，额头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小菲皱眉，轻轻给王擦了擦汗，静静的拍着王，好一会，王才渐渐地睡沉了，小菲站起身，轻轻的走了出来。王的伤真的很重，几乎要丧命，伤口大大小小几十处，尤其是左肩上的伤口很深，骨头都受到了损伤，可以肯定，对手力气很大，真不敢想象要是再往下用力会是什么后果。上药的时候会有多疼，小菲的手都禁不住颤抖，只是王却一声不吭，最后甚至睡去了。没来由的，小菲看着王身上的伤口，心竟有丝丝疼痛。小菲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望着星星出神。他的眼底，如水如墨冷冷的黑，一泓深湖，无情无绪。小菲知道，三界的区分可以从眼睛的颜色辨别，眼睛的颜色越浓重就说明灵魂越澄澈。小菲只知道，这世间灵魂最澄澈的便是人类，人类的眼睛都是棕色的，跟黑已经很接近了。而母亲作为仙，拥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魔界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冥界的眼睛则是墨绿色的。小菲遗传父亲，拥有一双棕色的眼睛。而王却有一双纯黑的眸子，小菲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界，或许他本是超脱于三界的异人吧。
小菲望着天空发呆，夜凉如水，身上飘渺白衣如穿梭风中的云，被夜风轻轻抚动，带着飘然出尘的潇洒，母亲曾经说过，每一颗天星代表着一个灵魂。繁星如许，谁能知哪一颗是自己，来自何方，又去向何处？
心底的悲伤泉涌而上，几乎灭顶的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是几近绝望的孤独。泪水不期而至潸然而落，一旦流泪便再也不能控制。她俯在自己臂上啜泣。紧紧压着的那根弦，断了，弦丝如刃，抽的心腑生疼。
只感觉头上有些温热，小菲抬头，正迎上王的目光。王顺势便把小菲拥进怀里，小菲靠在王身上，闭上眼睛，流泪。已经有好多年，她没有像现在这样了，上次还是在母亲走了以后，她，已经没有依靠了，只是靠在王的怀里，竟说不出的踏实，小菲像是捡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窝在王的怀中，低声啜泣，良久。王闭目，刚才做了个噩梦，惊醒，发现小菲不在，便出来寻她。身上的伤还生生的疼，只是有很强烈的感觉，她不快乐，便毅然起身，看到她在院子里一个人伤心流泪，心竟似针扎般难过，忍不住上前。王想起初见小菲的情景，黛眉清远，俏皮欢快，柔静的闲定，闲定里偏偏带着一丝月华般的光芒，那光芒冷静，有种清澈从容的东西让他感到异样，异样的不谋而合。于是王便出手救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没想到自己会对她微笑，没想到自己竟会见她悲伤时如此的心疼。所以在命悬一线的那一刻，想到的竟会是她，便来了，只是感觉这世间，能相信的人便只有她了···
*********
王醒来时，时间已经接近晌午了。这一觉王睡的很沉，已经有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师傅的教导可以称的上是残酷，从来没有令他有任何喘息的时候，只要稍不留神，可能就不能活到今天了。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舒服的睡过一觉，什么都不想，也不需要警觉，就这么静静的睡上一觉，原来竟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王想起昨天的事，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笑。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逃了。在最危急的时刻，他逃了。对手真的很厉害，在魔界不愧堪称为第一。他的力气大的惊人，左肩的伤，如果他不是闪过而是硬抗，那么现在左臂也已经不在了吧！他原本是想，如果不能打赢魔界，那么师傅的命令他便不能完成，自己那么没用，就算葬身在魔界，也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就在那斧子要劈下的那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了小菲的歌声。那声音温暖，静静的，如水般，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浸入王的心中。刹那间，王忽然有种强烈的欲望，他要留着这条命，即使背弃了师傅，他也要活着，他想再听听小菲的歌声，再看看小菲那双眼睛，于是，他便逃了。鬼使神差的，逃到了湖心小筑这，看到了小菲，王心里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等的就是她一样···
这间竹屋，不久之前他还来过，抬头望去，满眼都是青青的绿色，感觉很舒服，王的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微笑，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吧。一道光芒射进，正好刺到王的眼睛，王眯了眯眼睛，便向光源望去。那是一块水晶，静静的躺在那，没有一点瑕疵，里面包裹的是一朵开的正盛的黄色花朵，没有牡丹那么艳丽，只是静静的，没有一点争夺的悄悄开着，却给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王张开手掌，稍一用力，掌风便带着那块水晶，一齐飞进王的手中。这个，应该是她喜欢的吧，淡淡的，有些落寞，有些哑然，可是却和她很像。王不禁又想起了小菲那双灵动的眼睛，这样的女子，冷静时沉定从容，忧伤时安静幽凉，嬉笑时俏皮狡黠，言行举止别具一格，清风静流底下的如云似雾，奇异的引人入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呢？王想着，玩味着手中的水晶。
小菲这时正好端着碗从屋外进来，看着王拿着她的水晶，“呀”了一声。王抬头，看着小菲，嘴角还荡漾着浅浅的笑。“你的？”
“恩”小菲点头
“什么花？以前没有见过”
“桂花”
“岛上好多花，可是我没有见过这一种”
“这是仙界的花，岛上当然没有了”小菲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忧伤，自从母亲去世后，虽然她继承母亲衣钵，做了花仙，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仙界的待遇。小菲明白，如果烈焰不喜欢她，那么任何神仙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的。只是小菲不怨，她只想静静的过她的日子，母亲走后，她便不再去想了。即使她很喜欢桂花，非常喜欢，她也不会去要求，有这个水晶，静静的陪着她，就好。
王眯起眼睛，看着小菲，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很喜欢吗？”
小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喜欢的是桂花还是喜欢这块水晶。这块水晶是一个白衣男子留下的，小菲记得，那日母亲病的很重：小菲出生后不久，母亲便把内丹给了她，小菲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那么早就把内丹传给了她，只是母亲对于她的生活似乎是很担心。而小菲也在母亲的庇佑下生活的无忧无虑。有时候小菲在湖心小筑玩，远远地她便能望到对面烈山之巅一个陌生的男子静静的望着她。小菲便跑去问母亲，每每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无比的紧张，把小菲哄睡以后，她都会偷偷的在房间里一个人掉泪。渐渐的，小菲长大了，一点一点的也知道了关于她的身世。她听说了烈枫和灵薇（灵薇就是小菲的母亲）传奇的爱情，而母亲却在烈枫死后的三十年再次爱上一个人间的男子，那个便是小菲的父亲，莫离。关于父亲，小菲很少听母亲提起，大多的时候小菲都是听其他的神仙说起的。他们的言辞大多也是指责父亲不自量力，居然娶了仙界的神话灵薇。但是哪知母亲和父亲的生活也是如此短暂，婚后一年，正逢春种，母亲去洒花种的时候，烈焰闯进湖心小筑，杀了父亲。而那时母亲已经怀有小菲。没有人知道母亲那段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可是小菲却健健康康的出世了，这对于母亲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只是小菲听说，在她出生的那日，烈焰来了，发生了什么小菲不知道，只是从那以后母亲便在湖心小筑上设了结界，烈焰终身不得再踏进湖心小筑半步。母亲的决定应该说是很决绝了吧，毕竟这里也是烈焰的家。小菲有时候看着烈山之巅烈焰孤独的身影，都会觉得他很可怜。烈焰，那也是一个极其完美的男子了吧！他原本也很幸福，有心爱的妻子和母亲，只是为了捍卫仙界，他不惜斩断情根，无情无义，修炼仙界的至上绝学，保护了仙界的净土，却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那日，母亲病的很重，母亲的目光总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扫向烈山，小菲知道，母亲想见见他，见见他孤傲的儿子。自从小筑设界，母亲就再也没有见过烈焰了。于是小菲便瞒着母亲，独自来到烈山，守卫不肯让她进去，她便在外面等。适逢酷暑，火辣的太阳烤着小菲便是七日，七日里小菲不吃不喝静静的等着烈焰，而他始终都没有出现。最后小菲失去了知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醒来，发现自己在湖心小筑，朦胧间，小菲好像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放下她，轻轻的走了，只留下那块桂花的水晶。母亲在那之后，病情急剧恶化，没有几日便走了。至始至终，烈焰都没有出现，而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在母亲心里，究竟有怎样的纠结，小菲不知，小菲只知道，烈焰他也一定非常的痛苦，因为自母亲走后，烈山之巅，每晚都会伫立一个人，良久，良久。而母亲也恢复了上仙的仙级，可以葬在项山。小菲也继承了母亲的大花仙的位置。那段日子，小菲过的很艰难，母亲不在，小菲很害怕，总是流泪，就只有那块桂花水晶日日夜夜的陪着她。久而久之，小菲便不恨了，也不太难过了，她原谅了烈山上的那个男子，原谅了他对母亲做的一切，而小菲自己也能够快乐的生活起来，自己一个人独自的快乐着。
王看着小菲发呆，良久，唇边的笑一点点的凝固了。脸上又出现了一片阴郁，王皱眉，静静的看着小菲。
小菲回过神，看见王正看着自己，微微有些羞涩，顺势拿起手边的碗，对王说，“我熬了点粥，你吃吧，一清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
王摆摆手，“我不饿，想出去一个人逛逛”说罢，便站起身，朝外走去。小菲看着王的背影，心中有一丝不意察觉的失落。很久以前，她便听母亲说起，薄唇的男人心中无情，王那冰冷锐利的唇角便像一道利刃，无声划过，薄薄的却清晰地，将他和所有人分隔两面。小菲不知，王为何会来，只是他肯来，小菲便很快乐了···
********
王在湖心小筑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只是每天，除了和小菲一起吃饭外，王都不太说话，他有时只是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有时便依湖而立，望着某个位置愣愣出神。王这次伤的真的很重，好些天了，伤口一点起色都没有。小菲知道，伤他的人并非等闲之辈，伤口根本就没有要愈合的迹象，反而加深了，有时还会有浓血。小菲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王受的也绝非刀伤那么简单，里面掺杂的甚至还有魔界的冥气，伤口好办，只是这冥气···小菲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不知道这样下去王到底能支持多久。而王对于此事，却好像并不在意，每天都会打坐休息。他们两人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中度过，只是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却因为王掀起了又一番波澜。
已近寒冬了，只是还没有下雪。小菲是冬天出生的，所以特别爱雪。今天早上朦朦胧胧的，只感觉外面阴沉沉的，小菲索性不起来，赖在被子里。直到中午，肚子开始不断抗议，小菲才翻了个身，准备下床。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阵饭香，小菲一抬头，就看着王端着碗筷向小菲走来。
“你做的？”小菲对眼前的食物极其好奇，但是看菜色还是不错，不禁好奇起来。
“恩”
“我不知道你会做饭”
“小时候和师傅在一起，都是我做”
小菲拿起筷子，就进夹了一道菜，“恩，味道真不错”，小菲一边夸奖王，一边用眼角朝王瞟去，谁知王还是亘古不变的一种表情，安静的吃饭。无奈之下，小菲也低头静静的吃着，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呀，下雪了！”
小菲看到外面洋洋洒洒飘下的雪花，立刻放下碗跑了出去，这场雪来的太迟，小菲都快等不及了。王在屋里安静的吃完饭，然后收拾碗筷，远处看去，好像是面无表情的一个人，但是仔细辨别，就会发现不知何时，王的唇角已浮现一丝弧度。
小菲在雪地里跑呀，跳呀，王出来的时候，小菲已经满身是雪了。“小心”一个雪球朝王飞来，王闪身一躲，险些砸中。“哈哈，反应还挺快的”小菲对着王使了个鬼脸，又从雪里搓了个雪团，向王砸去。王知道站在这里不会讨到半点便宜，反而让小菲捉弄，于是也走向雪地开始搓雪团反击。小菲看着王追上他，大叫着向远处跑去。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时不时还停下来洒雪，玩的不亦乐乎。他们先是打雪仗，玩累了又堆了个大雪人。小菲看着自己做出的雪人，满意的笑了，趟在雪里，累得不想动。王顺势也坐在了雪上。“我是在冬天出生的，母亲说，那时候也下了场大雪。小时候，只要下雪，母亲都会陪我玩，已经有好几年了，我都没有玩的这么开心了”小菲望着湛蓝的天空，喃喃的说。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放晴了，两个人就在雪地里躺着，静静的谁也不说话。“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小菲转头望着王。
“不知道，小时候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从记事起就跟着师傅，父亲母亲什么样子都不太记得了。”小菲看着王，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难过，原来他也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只有自己。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没有过就不会在失去后更痛苦”王望着天空，静静的说。
“可是有的东西如果你没感受过，就永远也不会懂得它的珍贵”
“像我这样的人，也配拥有吗？”王转过头，看向小菲
小菲突然坐起来，拉着王的手，焦急的说，“当然当然了，每个人都是个天使，是上天创造的孩子，没有分别的”小菲激动的说，生怕王会不相信他。
王久久的凝视着小菲那双如水般澄澈的眼睛，棕色，那是人类的眼睛吧，那么小菲的身世又是什么样的呢？和母亲在烈山脚下建了这栋竹屋，是想吸取烈山周围的仙气，以盼最后能够能到成仙吗？只是还没有修炼正果，母亲便早她离去了吧，剩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这座湖心小筑，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她也应该活的很艰难吧，可是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痛苦，能唱出那么甜美澄澈的曲子，那么心灵也应该是如此澄澈了吧。王笑了，感觉有股暖流不断的从左手传来，低头看去。
小菲也顺着王的视线低头看去，脸蹭地就通红，她的手现在正紧紧的握着王的手，小菲像触电般松开，扭过头去不再看王。王终于笑出声来，虽然听起来还是那样冷冷淡淡，但却如同风过流水破开长河寒冻，冰凌轻击，其声清朗，映耀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连这雪景也跟着灿烂起来，格外的叫人记忆深刻。
彷佛出现了一片宁静的世界，雪光莹莹，疏枝缀云，微风带起，纷纷然雪影梅香，一个是青衫磊落，一个是白衣翩然，叫人惊叹，叫人神往，叫人心中尘虑尽去，只余这无限风姿久久萦绕心头。
*********
王似乎已经喜欢上了在湖心小筑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小菲种花，画画。小菲的画画的极好，不论是人物，还是风景，都能够画的精妙传神。不但如此，每天还可以美美的睡上
一觉，是王最惬意的事，如果没有师傅的嘱托，陪着小菲，就这样过这一生，也许也是好的。只是，王的左肩又在抽痛，伤口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迹象，王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如果再不去找
冥气的解药，他能够坚持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王却有不舍，于是就这样一日一日的拖着，反正伤势也没有好转，就借势住了下来。
只是今天一大早，王还在和周公下棋，屋子外面小菲的脚步就没有停过，进进出出几回，王的睡意全消，索性起床看看小菲在忙些什么。一出门，就看见小菲怀里抱着东西往里走。
“在干什么？”王不解的问，仔细打量着小菲怀中的东西
“过年呀”小菲看着怀里的春联，福字，还有字画，有点囧了，难道他没有过过春节？
“额，是什么？”这回轮到王囧了，年，从他记事起就没有听过，此时的王就像是一个孩子，满眼期待的看着小菲。
小菲盯着王看了一会，绕开王进房间里去了。
“需要我帮忙吗？”王倚在门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看向小菲。
“这张画，帮我挂上去”小菲指了指刚才拿进来的画，如今已经展开在桌上。
画上是一位男子，迎风而立，一袭青衣，五官极其精致，表情却是闲淡洒脱，仿若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则是棕色。王将画像挂了上去，转头看向小菲，
“你画的？”
小菲摇了摇头，“是母亲，画上的男子是我父亲”小菲的眼神暗了下去，“我没有见过父亲，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不在了，只留下这张画像，母亲很珍爱这张画像，怕挂久了会变旧，颜
色也会淡，所以只有过年的时候母亲才拿出来挂上，彷佛这样，我们一家3口，就能和和美美的过年了”
“年是人类最重要的节日，每年过年，家家都要贴春联，挂灯笼，放焰火，在外面奔波的人，都会赶回家，一家人团团圆圆过除夕，只是”小菲的声音渐渐的淡了下来，“以前还有母亲，现在就剩我自己了”
王眯起眼睛，看到小菲怅然的神情，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菲的头，“傻瓜，今年，不是有我吗？我和你一起过年”
小菲抬起头，正好迎上王的微笑，那样澄澈的，懒散的笑，有他陪，那么今年她就不会在除夕里孤单的一个人落泪了吧···
实际上，小菲和王过年也实在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除了贴对联，将父亲和母亲的画像挂起之外，就连吃饭都和平常一样，只是晚上小菲拿出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各种
焰火。这时的小菲拿着焰火棒，在夜间摇着，快乐的笑，彷佛又回到了童年，母亲宠溺的看着她，由着她撒欢的玩。
“快来呀”小菲在远处向王挥手，王笑着，迎了过去。“这个给你，你把它们点燃吧”
王微笑，宠溺的看着小菲，“好”
一朵巨大的烟花高高升起，在半空骤然爆开数层，金银两色交织，映的四方夜色有如白昼。
烂银碎金，炫耀长空，清晰地照在小菲的脸上。夜风飒飒，吹佛白裘微动，她双手合十似是在默默祷祝，雪琢玉雕的面容带着圣洁与虔诚，炮声热闹的夜风中显得如此淡静，似乎一切尘世
喧嚣都寂灭在她的温柔中，如此深刻的温柔。
“母亲，看到了吗？就是他，就是他了。母亲，他是我命理的那个人吗？我和他会幸福吗？像您和父亲那样，愿得一心人，白首莫相离。母亲，我可以托付于他吗？母亲，好想你，如果您
看到了答案，在梦里告诉我好吗？”
小菲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绚丽焰火漫天，只是王，静静看着身边的小菲，少有情绪的眼中映着淡淡火光，一片柔情。
命中注定吧！只有小菲这样的女子，才能让王的冷漠与无情万劫不复，也许，也只有像王这样迷一样的男人，才能让小菲如此倾心相许。王在心底打定了一个念头，如果可以，他宁可背
弃师傅的命令，只想陪在小菲身边度过余生，就这样安静的只和小菲两人，就足够了。这样想着，心底便越来越高兴，而浮在脸上的只剩下微笑，也许，现在只有微笑能够表达两个人的情怀
···
小菲看着面前王的微笑，不知是被一朵烟花映红，还是因为害羞，脸上掠过淡淡的娇红绯色，妩媚动人。
“小菲，我们···”王刚想说话，却感觉身体一阵剧痛，难以忍耐，就这样应声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