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破阵 ...
-
“他是怎么进来的?”高个子的黑袍人很是讶异。
“这还用问,他把所有封印阵都破了,追着我们打开的空间裂隙进来的!”黑袍人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空腔,“设下几百个阵对付他一个,居然连半个时辰都没拖住。”
他狠狠啐了一口,心知再不跑就跑不掉了,当机立断转身扑向空腔的位置,准备逃走。
闻朔站在虚空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背后煞气腾腾,一丝丝满溢出来。
看到黑袍人要跑,他远远切下一剑,剑势绵延数百米,转瞬到达眼前,黑袍人再晚一点闪开就要被劈成两半。
高个子的黑袍人出面掩护同伴,拔剑与闻朔交战。
一招急出,短兵相接,闻朔在原地纹丝未动,与他交手的黑袍人却被弹开,手上的剑颤鸣不止,手臂也跟着发麻发抖。
与此同时,剑势的余威漫过,再次阻断了他同伴的逃跑路线。
只这一下,高个儿黑袍人就知道他与闻朔的实力差距,他退回同伴身边,说:“打不过他,得想办法甩开他。”
而闻朔感知到刚才他出剑的手法,沉思片刻,眼神忽然变得更加冰冷。
手里还攥着魂珠的黑袍人眼见逃跑路线几乎被闻朔封死,心一横,突然用力把魂珠捏碎。
里面的残魂得了自由,冲出来四处流窜,并没有回到言泽的体内。
黑袍人狞笑道:“你若不抓紧时间把他的魂魄收起来,他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那些残魂大概是受了刺激,化作光束,拖着长尾向四处飞去,闻朔的煞气立刻像闻到肉味的狼一样,分散开来逐猎残魂。
但如此一来,还是两个黑袍人找到可乘之机,利用闻朔片刻的分神,划出一处全新的黑洞。
二人跃进去的瞬间,所有空间裂隙连同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不见。
若是最后一刻紧追上去,也许可以跟踪他们离开,但闻朔并没有那么做。
比起那些,他更关心言泽的状况。
煞气将残魂一一追回,聚拢在一起,像一团乌云之中藏着一小片白云。
闻朔托举着这团云,来到那枚琥珀结晶的上方,手掌在剑刃上一抹,鲜血流淌而下,顺着结晶的纹路融入其中。
血玉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似乎也知道在原主人的身边是安全的,用以庇护的外壳终于有所松动,晶体表面一寸寸碎裂开。
直到最后一片结晶脱落,露出里面失去意识的言泽。
魂魄在闻朔的助推下重新注入言泽的身体。
言泽闭目躺在绯红色的碎片之中,随着魂魄进入身体,他全身轻飘飘浮起,直到所有魂魄归位,又轻飘飘落下。
他胸口的血玉已经失去光泽,血色仿佛被稀释了一样,变得十分黯淡。
这枚护身玉佩很好地保护了他,可魂魄的失离还是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言泽一度昏迷不醒。
闻朔不知道他陷入了怎样的噩梦,但见他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不自禁伸手替他抚平眉间。
就在这时,言泽猝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闻朔一怔,不知言泽哪来的力气,冷不防被他拽到跟前。
两人贴得极近,彼此呼吸交错,然而言泽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浑浊失焦,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球了无生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也变得沙哑暧昧。
“阿朔。”
言泽轻吐气息,另一只手悄然伸向闻朔前襟。
闻朔浑身一僵,在梦中反复经历的回忆再次追上了他,他反手握住言泽的手腕,隐忍而克制。
然而就在言泽那只手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忽然像惊醒了一样,眨了眨眼,眼神短暂恢复清明。
他于迷惘中认出眼前的人,懵懵懂懂地说:“……闻朔?”
眼前的人确实是气运之子闻少侠无疑,言泽缓缓从噩梦中恢复,彻底安下心,语气不自觉带点几分撒娇般的松懈:“你总算来了,来得好慢……”
刚说完,他便又昏了过去。
.
黑袍人逃走后,剑阵入口的封印也终于被打开。
结界外,莹蓝色的光芒忽明忽灭,说明有人已经通过了剑阵的试炼。
在外面的人看来,这次试炼仅仅是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
因此当众人看到原本应该在另一个剑阵出现的“陆望”抱着言泽走出时,登时引发一片哗然。
“他怎么在别人的剑阵里,他是怎么进去的!?”
“剑阵试炼也能找代练?简直闻所未闻。”
种种猜测不绝。
最激动的要数时奕秋,他看到被他视为劲敌的言泽倒下了,连忙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第一时间关心言泽……的分数。
“他完成试炼了吗?”他紧张地问。
闻朔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知情者以为言泽作弊,只有少数人知道言泽是遭遇了黑袍人的陷害。
看台上的甄玄腾一下站起来,恨不得马上掠入场内。但他知道眼下必须稳住现场的局面,让所有人以为无事发生,让这场名剑大会继续下去,才能连萝卜带泥地揪出妖皇安插在修界的眼线。
毕竟这些人连天衍宗名剑大会的剑阵都能随意修改,说明渗透得远比想象要深。
思虑再三,他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原位,看着看台下的人忙忙碌碌,或有医师将言泽接过,或有长老进入剑阵检查剑阵中的虚影,他都没再插手。
熙熙攘攘人流中,闻朔静立在原地,低头凝视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言泽的体温。
过了片刻,经过长老们裁定,言泽和陆望的试炼结果终于出来了。
受试者陆望,完成剑阵中所有试炼,斩杀虚影数共计四百五十一,目前总排位第一,可直接获得最终决赛的资格。
受试者言泽,完成剑阵第四试,斩杀虚影数共计二百一十一,目前总排位第六,晋级擂台战。
.
言泽躺了整整两天。
他发现,自从第一次在谷清门昏倒以后,自己隔三差五就要躺上一躺。
最近一次是被天道护法拖进了识海,这次则是因为魂魄出窍。
真是命途多舛。
他其实从那天魂魄回体后已经没大碍了,只是一直在梦境中沉浮,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闻朔一直在他床边守着,但等醒来后人又不见了踪影。
言泽因此没机会向他询问一些事——关于他在昏迷前看到的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以及昏迷中做得那些奇怪的“梦”。
言泽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有闻朔能回答他。
不过接下来决赛期间闻朔估计会更忙,也许只能只能等此间诸事了结再去验证了。
听闻言泽身体无碍后,这小院就热闹多了,不光有师弟们轮流探班,就连时弈秋也不情不愿地来探望了一眼,美名其曰尊重对手,实际就是来下战书的。
“我目下领先你五个名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在下一场比试中失望。”
嗯,想也知道他排名不会低,但前两试综合排名第二,仅屈居于闻朔之下还是有点出乎言泽的意料。
黑卫组织派来抢夺龙渊残片的人会是他吗。
言泽没有回应他幼稚的挑衅,反而一直用一种试探的目光看着时弈秋,看得时弈秋一阵鸡皮疙瘩。
“你那是什么眼神,先说好,我对男人没兴趣。对你更加没兴趣。”
时弈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他,神情有点嫌弃,又好像有点得意。
言泽:“……”
突然好想打他一顿是怎么回事。
言泽:“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进决赛。”
然后光明正大地痛扁你。
不是言泽自吹,而是经过了剑阵这一遭,他确实修为和剑式都更进了一步,就好像突然觉醒了一样,连带着对镜妖之力的掌控也更加醇熟。
他觉得现在可以悄无声息地读取一个普通修士的记忆,并已经偷偷在季谭身上试验过。
再精进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在闻朔身上直接获取他最想要的答案。
说到季谭,他折戟于第二试的第二关,没能获得擂台战的资格。
言泽觉得很可惜,但季谭本人倒挺满足。
他和韩明明叽叽喳喳地向他复述那天他晕倒后的经过:那时言泽和“陆望”同时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长老们解释说陆望的灵力太强,引发了空间波动,这才出现了跨剑阵的罕见情况,但仍有不少人质疑比试的公平性,是宗主一力弹压下来,再加长老们现场检测,确认剑阵中所有虚影皆为言泽的灵痕所破坏,这才服众。
季谭八卦地打听:“你是怎么突然觉醒的?那天剑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想到当时差点没命的惊险,言泽扯了扯嘴角,心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剑宗那两个剑侍也醒过来了,两人身体没有大碍,可惜没能完成试炼。
据说他们当时已经快要通关,然而剑阵中出现了一片黑洞似的空腔,那之后他们便遭遇了袭击,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丢了出去。
反倒是邵彦行意外通过试炼,和言泽一样进入了擂台赛。
宗主私下里与邵彦行解释过剑侍遭遇袭击的原因,邵彦行勉强接受了,也没再闹事。
经此一事可以断定,邵彦行一行人与黑袍人并无联系,否则也不会遇袭。
言泽后来也问过宗主是否找到那天闯入剑阵的黑袍人的踪迹,但奇怪的是,他们真的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连半点灵痕都没有留下,根本无法定位。
宗主说:“他们中应当有人十分熟知天衍宗内部的构造以及布阵方式,提前规划好离开的路线,再使用空间传送将人运进运出。”
虽然很不愿意面对,但宗主不得不承认:
“这个内通者和天衍宗牵连颇深。”
那时是言泽醒来的第一个晚上,他披着衣服坐在床边,在微晃的烛光中一手掐着下巴沉思:“这件事有不少疑点。”
他与宗主逐一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