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相惜》颜晓风

5、相知月明中

　　走在无人的街上，只有影子跟在洛梓翎与楚夜寒之后，明月如一盏孤灯冷冷地挂在天边，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夜风格外的刺骨，洛梓翎不禁打了个冷战，走在一旁的楚夜寒便默默地解下肩上的披风披在洛梓翎身上，洛梓翎一侧头，正对上他亮如星子的眼睛，忽地一笑道，“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楚夜寒并不窘迫，淡淡地道，“我身为男子照顾女孩子是应该的。”
　　洛梓翎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化不开的失落，道，“只是这样而已吗？”
　　楚夜寒一愣，便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帮她系好披风，继续往客栈走去，洛梓翎突然加快了脚步，把楚夜寒甩在后头不理他。
　　走到一处漆黑而狭窄的小巷处，忽然冒出两个人影，能看见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其中一人道，“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害怕吗？”
　　洛梓翎不禁一笑，故意道，“怕啊，我好害怕啊。”
　　然后回头喊道，“寒哥哥，人家这么害怕你不来保护人家吗？”
　　落在后面不远处的楚夜寒不禁苦笑摇头，快步赶了上来，相当配合地挡在洛梓翎前头。
　　那两人见来了帮手，对视一眼，吹了声口哨，便从墙头，角落又冲出来七八个人，然后便由那两人牵头向楚夜寒砍去，想先把碍眼的干掉再说。
　　洛梓翎站在楚夜寒身后，心里感到一阵好笑，不禁轻声笑了出来，然后装作害怕的样子道，“夜寒哥哥，好多坏人啊，翎儿好怕啊，夜寒哥哥你要小心啊。”
　　楚夜寒回头看到她一脸憋笑的样子，也不禁笑笑，然后头还没回就把率先冲过来的那个人撂倒在地，然后闪身躲过另一人的刀锋，回身一掌打在那人背上，随即抬腿向后一踢，把后面一个刚冲过来的人踢翻在地。
　　洛梓翎在一旁故作惊喜地道，“啊，夜寒哥哥好厉害啊！”
　　这时一个匪徒见男的厉害，一抖机灵，便想先挟持住女的，于是欺身至洛梓翎身边，挥刀便要往洛梓翎脖子上架去，洛梓翎装作害怕地道，“夜寒哥哥救我！”嘴角却忍不住挂起一抹俏皮的笑容，轻盈地躲过那人的刀，暗地里一指戳向那人，那人便立刻瘫软倒地，洛梓翎玩也玩够了，便对楚夜寒道，“罢了，我不想再玩了。”楚夜寒会意，两人认真起来，掌风处处，那些匪贼便都到在了地上，洛梓翎手里还提着那盏揽月灯，丝毫无损。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善类，但始终罪不至死，如是两人只是把他们统统打晕了，并没有上他们性命。
　　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小贼，洛梓翎叉腰轻笑道，“打得真痛快。”然后转身便走，“我们走吧！”洛梓翎的黄色轻纱衣在夜色中翩跹一转，得意的笑容在月光下荡漾，楚夜寒看着她的样子，脸上不禁浮起宠溺的笑容，也便跟在她后面。
　　经过这一闹，洛梓翎对楚夜寒的气也忘了，一路上给他讲晚上在夜市上的见闻，楚夜寒只是微笑倾听。
　　“据说啊，岳阳城里有一个姓李的做糖葫芦的手艺堪称一绝，可惜他今天没有出摊，真是遗憾，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岳阳城了。”
　　楚夜寒不禁道，“洛大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吃那种小孩子的玩艺？”
　　洛梓翎不服地道，“就是好吃嘛，哪里分什么小孩子的东西大人的东西。”
　　楚夜寒也不跟她在争辩，只无奈笑笑。
　　一路上都是洛梓翎在说，楚夜寒再听，这次楚夜寒却先开了口，“你和那天幕派的传人是怎么认识的？”
　　洛梓翎道，“哦，我们是在灯谜会上认识的，天幕派不愧是天幕派，脑子转的就是快，那些书生哪里能是他的对手，我心知没有什么迷题能难得到他，便想逗逗他，随口编了一个谜题问他，他果然没有答出来，便对我十分佩服，还把这盏等送给了我。”
　　听到这儿，楚夜寒摇头道，“你错了，他一定知道你是故意出一道无解的题给他。”
　　洛梓翎道，“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追问你谜底。”楚夜寒道。
　　洛梓翎如梦初醒，“对啊，别人可能都是起哄看热闹的，一时那顾得了谜底不谜底，见无题不会的人竟有题答不出，起哄的，幸灾乐祸，心理平衡的各有之，但是他这样一个天纵英才的人物，被一个小姑娘难道，就不好奇谜底吗？除非他知道无解，不想揭穿我。”
　　楚夜寒道，“你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其实这只是直接证据，而我根本不相信他会看不出的伎俩，否则天幕派也不会成为武林中的一个传奇了。”
　　洛梓翎敲着自己的头道，“看来我还真是笨，以为耍到了别人，还自得了好一阵，现在才知是被别人给耍了。”
　　却听楚夜寒继续道，“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我只怕不是游玩猜谜这么简单。”
　　洛梓翎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天幕派本就逍遥自得，不理世事，来洞庭湖畔踏春赏景有何不可？”
　　楚夜寒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直觉告诉我没有这么简单。”
　　洛梓翎道，“先不要想这么多嘛，就算有什么事发生了以后再说，对不对？可不要自寻烦恼哦。”
　　楚夜寒笑笑点头。
　　二人一路聊到了客栈门口，轻手轻脚地进了客栈，各自回房睡了。
　　原本以为一大清早就要启程了，哪知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大雨，按说洞庭湖一代此时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雨，能赶上这样特殊的天气也算他们“运气”了，但是在洛梓翎看来却是真的运气，她心底不禁为多一天的相处而窃喜，然而当她梳洗好到了客栈大堂时，却听楚惜岚说，虽然因为大雨不能赶远路了，但是楚夜寒却冒雨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洛梓翎心里一阵怅然，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整天外面都下着雨。
　　一整天楚夜寒都没有回来。
　　直到月上柳梢头，雨也渐渐停了，被雨洗过的夜晚格外的清新，洛梓翎在客栈里闷了一整天，实在受不了了，便出了来，坐在客栈门口没有被雨淋是的地方，由于刚下过雨，地面很湿，街上被有什么人，也没有人摆摊，这天的晚上格外的安静，洛梓翎的心也变得好静，静得有些空，她怔怔地看着皓月发呆，不禁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看不到楚夜寒会这么失落这么怅惘，相识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天的时间，难道自己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吗？那么明天呢，以后呢，分离了，还可以再见吗？
　　正在洛梓翎坐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越来越近，竟是楚夜寒，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串糖葫芦！洛梓翎没有想到她昨天随口说的话他还记得。
　　楚夜寒看着她惊讶的表情也不禁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坐得那么近，洛梓翎才发现楚夜寒的一双眼眸比月华还要有光采。
　　洛梓翎道，“今天下了一天的雨，你怎么买到糖葫芦的？”
　　“今天上午我有事要办，事情办完了，时间还早，记起昨天有人惦记着糖葫芦，实在不忍心让这个人为了这种小东西遗憾一辈子，我便打听了一下李师傅的住处，我告诉他我有位馋嘴的朋友十分惦记他的糖葫芦，哪知他竟问我那朋友是男是女，我便坦白告诉他是个女孩子，那李师傅听了便说要我自己做，他说既然那姑娘喜欢，不如让我学会了，就可以经常做给她吃了，我不明所以，推辞道‘这是您家传的手艺怎好外传。’那李师傅却不吃我这套，坚持要我自己做，喏，这就是我忙了将近一下午才勉强做得合李师傅心意的成品。”
　　他这番话听得洛梓翎都傻了，心里有不知是何滋味，就真的像这糖葫芦一样，酸中有甜，甜中有酸。竟然不自觉溜出来一句，“明天就各奔东西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便是学会了又怎么可能经常做给我吃呢？”
　　楚夜寒听到他这句话，不知怎的胸中一窒，只觉心上一疼，却强自笑出来，把糖葫芦递给她说，“你快点尝尝看啊。”
　　洛梓翎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笑了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脸都挤到了一起道，“你做的这个糖葫芦怎么这么酸啊！”
　　楚夜寒急道，“怎么可能？”便抢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只觉一种沁心的甜意在齿颊间荡漾开来，其中夹在着若有若无的酸味儿，直到心底，不禁笑道，“好啊，洛梓翎你骗我，既然你说酸那你不要吃了，反正是我做的我吃了好了。”
　　认识了楚夜寒这么多天，从没有见过他这样无赖的样子，洛梓翎只觉一阵好笑，面上却不肯吃亏，一把抢过楚夜寒的糖葫芦说，“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子的玩艺吗？你吃它作什么？”
　　说完便咬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岳阳城最富盛名的糖葫芦，楚夜寒在一旁看着不禁大笑出声，却道，“再给我吃一口”洛梓翎瞪了他一眼，赶紧又咬了一口才不甘愿地递给了楚夜寒，楚夜寒忍着笑也咬了一口，于是两个人便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糖葫芦，一根糖葫芦吃完了，看着空空的竹签和对方嘴角粘的糖渣儿，两人不禁相视而笑，然而两人谁都没有想走的意思，便就并肩而坐抬头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洛梓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偷笑着把头枕在了楚夜寒的肩上，初时楚夜寒微微一惊，侧头看向洛梓翎，看到她像做了坏事一样却在偷笑的好笑表情，楚夜寒的嘴角也泛起一抹颇具童心的笑容，然后他竟然轻轻摸着洛梓翎的头，脸上是恬淡的笑容，洛梓翎心里一阵甜蜜。
　　楚夜寒却道，“你不会想在这里睡吧？夜凉如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洛梓翎半撒娇地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想在这里睡到天亮，你会陪我吗？”
　　却见楚夜寒苦笑着站起身来要往客栈走去，回头看见洛梓翎失望的表情，他不禁笑道，“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出来。”
　　洛梓翎一愣，笑了起来。
　　就在楚夜寒刚要推门进客栈的时候，一阵剑风袭来，楚夜寒立刻回头，看见那银衣人正刺向洛梓翎，这一剑蕴着十成内力凌厉迅猛，楚夜寒心知洛梓翎一定躲不过，心下一急，什么也顾不了了，一把推开洛梓翎挡在她前面，那剑竟硬生生地停在了楚夜寒胸口前半寸远的地方，那银衣人突然疯了似的大笑，笑得剑身都在颤抖，他朗声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想不到我这个听话的好弟弟也要步为兄的后尘了，真是有趣的紧。”
　　楚夜寒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不用着急，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报仇的好方法既不用杀了你，又可以让你必死还难受。”
　　楚夜寒一惊道，“我不许你伤害她！”
　　那银衣人笑得越来越开怀道，“好弟弟，现在你已经觉得我杀了这丫头是比杀了你更让你痛苦的事情了吗？”
　　他这话一处，楚夜寒不仅全身一震，是啊，他说找到了必死更让他痛苦的方法，他便立刻担心他要对洛梓翎不利，这么说他已经把洛梓翎看得这么重要了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了吗？
　　他愣在原地，此楚惜岚听到动静赶忙出了来，道，“夜非，那不是夜寒的错，你不要再执着了。”
　　那银衣人立时激动起来，“那是谁的错？是我的错，是晚裳的错吗？哈哈哈，对，是我们的错，就算是我们的错，我也要让他尝尝我所受的痛苦！哈哈哈”然后便飘然而去。
　　楚夜寒见那人走了，什么也不顾，赶忙冲道洛梓翎身边，道，“你没事吧？”洛梓翎看着他担心得要发疯的样子怔怔地摇摇头，道，“他，到底是谁，听你们的对话，他好像是你的哥哥？那他为什么这么恨你？”
　　楚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淡淡地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洛梓翎倔强地道，“怎么会不重要呢，你没有听到吗？他要你尝尝他的痛苦，什么痛苦，他要伤害你吗？”洛梓翎的语气里，眼里满是着急与担心，楚惜岚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便进客栈去了，她知道经此一闹，他们两个恐怕要有很多话要说。
　　果然，楚夜寒道，“他伤不了我，放心，只要你没事就好。”
　　洛梓翎看着他眼里竟然有了泪光，她鬼使神差的轻声低喃了一句，“我喜欢你。”
　　楚夜寒眉头一皱，道，“恩？”
　　洛梓翎急了，怒喊道，“我说我喜欢你啊！”
　　楚夜寒一怔，随即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洛梓翎只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两颊如火烧般怒道，“有什么可笑的！”
　　话还没说完却被楚夜寒一把抱住，楚夜寒笑道，“我笑你，居然可以把这种话喊出来，我想这个客栈的人都能听见了。”
　　洛梓翎心虚道，“听见就听见了，我洛女侠才不怕！”
　　楚夜寒又是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便笑便在洛梓翎耳边道，“我也是。”
　　洛梓翎心里一阵狂喜，心怦怦跳，却故意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楚夜寒知道她的鬼心眼儿，却还是喊道，“我说我喜欢你！”
　　洛梓翎不禁会心一笑道，“现在扯平了，他们肯定也听到你说的话了。”
　　楚夜寒和洛梓翎相拥而笑好一阵子，然后两人又在石阶上坐下，楚夜寒回去拿了件衣服给洛梓翎披上，洛梓翎便枕在他肩上，洛梓翎道，“明日一别，我们怎么再见面？”
　　楚夜寒道，“不用担心，半个月后正午，我们约在洞庭湖上见，以我的笛声为约。”
　　洛梓翎道，“不会有什么叉子吗？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楚夜寒道，“不会，只要我想找到你，我便一定能找到你。”
　　洛梓翎道，“错了，是只要我想找到你就一定能找到你才对。”
　　楚夜寒微笑不语，于是两个人便坐在那里正正一夜，日出的时候，楚夜寒毫不留情地吧洛梓翎拍醒，洛梓翎刚要发怒，初夜寒却微笑着指向天边，只见红日初升，光照大地，彩霞漫天，天空红光弥漫，红光越来越强，万丈光芒从云层里射出，洛梓翎惊道，“好壮观的景象！”
　　楚夜寒道，“是你太懒了，身为江湖中人居然没有看过日出，昨天一再叮咛我一定要把你叫醒，一定要看一次日出，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洛梓翎道，“以前不知道啦，不过以后我就靠你活到更久的明天了！”
　　虽然是句玩笑话，楚夜寒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洛梓翎不知道，听完她那句话，他曾在心里默默起誓一定要拼尽一切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