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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赶紧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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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处抑郁状态,还是个敏感内耗的人,关心的行为大概会增加他的压力,他会担忧没办法回馈同等好意而感到愧疚。
明白这个道理的陈真心想把话说得好听些,可她是个没有语言艺术的直性子,林植松现在看起来在意极了。
她扶额叹气说:“你不全部吃干净,就很对不起我的用心。”
林植松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埋头就吃,陈真心为他这么奋发的吃法感到担忧,这么狼吞虎咽,等下不会消化不良全吐出来吧?
没多久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林植松的昂扬斗志戛然而止。
“不好吃吗?”陈真心问。
“好吃。刘奶奶的卤牛肉和腌泡菜很好吃,爷爷的杂粮饭口感也很丰富……”林植松想了想,“你的青瓜切得很均匀,不厚不薄,紫菜也剪得好,不粗不细。水煮蛋的蛋黄还会流心,很有水准。”
原来他都知道,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陈真心讪讪地捋了捋头发,“所以才叫你别放心上。”
林植松低头嘴角上扬,目光缓缓看向陈真心,凝视良久。陈真心看不懂他微笑的意思,只觉得他目光灼灼,十分不自在。
过了会儿,林植松很赏脸地继续吃了起来,难得地吃完三分之二的量,这是他近期胃口最好的一次。
陈真心悄然看了眼饭盒里的剩余,对比起昨晚他的饭量,很满意。林植松的身上泥渍斑斑,拿水冲过仍然残留一片灰印,陈真心关心问:“累吗?”
林植松逞强说:“不累。”
陈真心冷不丁说:“把手给我。”
“又来?”林植松嘴上虽这样说,手还是老实地递过去。
陈真心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拉近了些。两人距离忽然缩小,林植松心一蹦还未反应过来,陈真心上手在他手肘的穴位一摁,林植松条件反射地痛叫起来。
“这里是少海穴,有安心神的作用。”陈真心指着手臂上的穴位说,“手三里,曲池,阳溪,按这几个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她放开手,林植松揉着被按疼的位置,“你力气真大。”
陈真心鄙视他,“我还没使力气呢,脆皮。通则不痛懂不懂,回去多按按,不必谢我。”
“哦。”
随着太阳升高树荫的面积渐渐缩小,陈真心动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挖出来的莲藕被堆成小山一般高,陈真心看了几眼说:“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少很多复杂的情绪。”
林植松缓缓曲起双腿,额头枕着膝盖,把自己的黯然遮藏起来,“你也想说我整天想太多了吗?你是不是也要让我看开点,想开点,别钻牛角尖,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些话他从无数人嘴里听过。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无病呻吟,是小题大做。
在他焦虑的时候,他们会说“你就是想太多。”
在他自责的时候,他们只会责备“你不能这样下去,你让大家都很担心你。”
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就是没办法,他也想冲出低潮。
他埋着头等着陈真心开口,他以为陈真心会解释,会反驳,或许还会骂他一顿。可却等来了一场长久的沉默,安静得人跟消失了一样。
林植松以为她走了,猛地抬起头。
人还在,她只是跑到莲藕堆里在挑挑拣拣,最后拿起其中一根,旁边的大伯举着水管喷枪帮她把藕身的泥土冲干净。
陈真心提着莲藕回来了,“你看……”
林植松已经收拾干净刚才的情绪,凑过去盯着她手上长长的新鲜莲藕。
陈真心无语了,“是叫你看那边,有彩虹。”
拿水管的大伯正给篮子里的藕浇水,喷出来的水流在半空中折射出一道彩虹,横贯在绿油油的稻田上。
林植松说:“很好看。”
陈真心嫌弃说:“嘁。让你多读点书吧,那样看到彩虹就能自然想到‘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
林植松仔细聆听起风吹麦浪的声音,是有几分像夏日骤雨的声响。
陈真心又指着稻田溪流,“看到稻田就能想到‘小田微雨稻苗香,田畔清溪潏潏凉’。”
潺潺溪水上有两三只鸭子悠游自在地戏着水,在林植松期待的眼神中,陈真心一本正经地思量几秒:“噔噔噔噔噔噔噔……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
林植松神情石化,她居然连间奏都给你唱出来。
他感概,陈真心的脑回路真的很清奇。
“林植松。”
林植松以为她又要让自己看什么风景,下意识先找了起来。
陈真心很少会和人聊大道理,她知道能想通的人不需要,想不通的人没作用,她不喜欢不切实际的安慰和劝说。
可她还是说了:“我小时候最讨厌别人对我说不要哭,要勇敢,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好像没发现其实不哭问题也是解决不了的,但起码哭了人舒坦了,人可以有选择自己舒服的方式去面对问题。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你开心就好,其他都不要紧的。”
林植松木然地听完,挺拔的肩背微微塌下来。陈真心想着说都说了,也不差再多一两句。
“你有没有听说过压抑是水溶性的坏情绪?你可以大哭一场,要么大汗淋漓,都能带走苦闷烦恼。”
陈真心把抑郁两个字替换掉。
风从四周吹过来,林植松无端打了个喷嚏,声音甚至盖过树上的蝉鸣,蝉声停顿了两秒又继续嘶叫。
林植松揉了揉鼻尖,扯了下嘴角反驳:“我不信,林黛玉整日以泪洗面,也没见她好起来。”
“你又不是林黛玉,说不定就好起来了呢。”陈真心推着自行车上岭,骑上车后回头对他说,“你好好出场汗试试有没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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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劳的一天终于结束。
林植松吃过晚饭就抵挡不住困倦汹涌,哈欠连天。他躺在摇椅里被晚风一吹,更是困得无法自拔,感觉一下秒就能睡着。
但陈真心没给他这个机会,站在一旁和他说话:“累吗?”
“累。”
“那明天不去了。”
林植松在困乏边缘徘徊,“为什么不去?”
陈真心感到一丝意外,还挺佩服:“大少爷,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苦耐劳嘛。”
林植松微叹气,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皮黏糊,力气被存档,大脑在强制关机,一秒入睡。
“怎么能在这睡?会着凉的。”路过的陈景生说。
“把他叫醒?”
陈景生点头。
陈真心看着他安适的睡容犹豫说:“这不太好吧,这人睡眠很差的,要叫你叫吧,我不。”
“我现在是使唤不了你了是吗?”
“没错。”
“你……”
两人在一旁踌躇不决,陈真心忽地跑进屋内,从他房间抱出一张毯子盖在林植松身上,准备功成身退。
“这不着凉也会落枕的……”
陈真心觉得他忧虑真多,要是真睡得不舒服他很快就会醒了。
林植松在摇椅上一觉到天亮。
在疲惫的状态下入睡快,睡得沉,就是醒来的时候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痛楚。
林植松对着蒙蒙亮的天色睡眼惺忪,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没有被循环梦境挤压睡眠时间,终于睡上了个好觉。
他起身活动着酸麻的关节,一分付出一分收获,这是他兑换到的最好的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林植松都是早出晚归,吃完饭洗过澡倒头就睡,睡眠有所改善,食欲也随之提升,是很好的迹象。
这天夜里,林植松依旧早早回房间睡了,陈景生和陈真心在院子里喝茶乘凉。
月亮从山腰爬上高空,星群璀璨闪烁。
陈景生的习惯是晚上不喝过量茶水,但陈真心晚饭做的鸡丝凉面是实在齁咸,吃完这面嗓子跟去了沙漠一样。
陈真心嘴巴虽不承认自己的厨艺有问题,背地里却偷偷喝了两瓶酸奶,口渴稍稍有所缓解。
晚风清凉,陈景生还拿着把扇子,大概是给旁人加深自己睿智的形象,他摇着扇子说:“明天我给植松开张新药方,就可以让他回去了。”
陈真心早就忘了这件事,听他突然提起,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习惯了家里莫名多出一个人。
“爷爷,我觉得这个药方可以缓一缓。”
陈景生饶有兴趣地看过来,“此话怎讲?”
“且听我细细道来,您看他最近忙农活是不是睡眠也改善了,食欲也恢复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肝功能不好,还不如多劳多动对他来得有帮助。”
陈景生摇了两下扇子,“可是这藕明天不是就要采完了吗?”
陈真心看着院子里刘奶奶送过来的那堆藕琢磨起来,“咱们这是农村,一年四季农活多得是,拔花生种花生、割稻打谷插秧,多的是他干不完的活……”
陈景生放下扇子,摇摇头,“可亏得你是学医,你这要是去当老板,可真会压榨人。”
陈真心不以为然。
陈景生想起另一件事,“听说明天思雨男朋友要登门拜访,请你去家里吃饭了?”
“对啊。”
“那你什么时候也谈个男朋友?”
“快了,等我找到有文化有教养,三观正有礼貌,温柔有风度,幽默又风趣的高大英俊潇洒倜傥的帅哥时,就带他过来给您老人家过目。”
陈景生悠悠指着天边,“你看天上有没有流星,赶紧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