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我要去找他 ...
-
客厅边柜上的养生茶升起薄薄白雾,红褐色的茶汤在玻璃壶壁内持续沸腾。
陈景生伸手提起养生壶,往茶几上的白瓷杯里倒茶。慈和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位女孩子,“这是黑豆莲子茶。”
高宁捧起茶杯浅啜一口,“豆有五色,各治五脏。黑豆补肾益肝,莲子清心火,心火旺盛睡眠不稳,它能将浮躁的心气安抚下来。”
明明神色一怔,有种被背刺的讶然。
谁让陈真心老在她们面前念叨她爷爷最喜欢抽查功课,害她们现在也战战兢兢。
陈真心洗完头出来,就听见楼下的交谈声,没来得及把头发全吹干,就披着半湿不干的头发急忙下楼了。
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人,陈真心放慢脚步走下阶梯,边走边找寻,却不见林植松踪影。
到了客厅目光往外一眺,人也没在院子的竹摇椅上,只有黄栀子戴了顶不知哪来的草帽,眯眼咧嘴傻乐,陶醉得不能自拔。
明明说:“你要不要把头发吹干再出发?”
陈真心无所谓地搔搔头,背起行囊,“先出发吧,路上吹吹风就干了。”
这两人憋了一肚子的话,在上了车之后终于迎来释放。车门一关,倾泄而出。
“傻白甜呢?怎么不见他人?”
“你不会又让他去挖藕挖番薯挖芋头了吧?”
“哎呀,我们特意早早出门,想着肯定能碰见的。”
“太可惜了,他今天会回来吗?我们还能见着他人吗?”
陈真心重新审视“傻白甜”三个字,只有白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陈真心系上安全带,眼睛望向窗外的多云密布的天,愤愤说:“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来找我的,还是看他的?”
高宁信誓旦旦:“当然是来找你的。“
明明启动车子,在路道直行:“来都来了,也就顺便来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轿车驰行,陈真心收回仰望的目光,给明明导航。车子即将右拐驶出村委会,陈真心说:“明明,停一下。”
明明将车平稳靠边停下,“怎么了?”
陈真心回头看后玻璃,确实不见了,但她还是下了车再次确认。
林植松的车果然不见了。
陈真心在原地愣了几秒,有些茫然。
高宁探出车窗,“陈真心,怎么了?”
“没什么。”
陈真心回到车上,轿车重新上路。
她们准备去山间溯溪。离村里二三十公里远的山间有一处山泉,泉水从高处流淌而下,潭水澄碧,河滩平坦,水清且浅,岸边树荫蔽日,是非常好的消暑胜地。
到达目的地,停完车她们就带着露营用品徒步进山。全程不远,而且她们带的东西也不多,走起来还算轻松。
绿林茂密,避开了烈日也等于遮挡了光线。天灰灰的,走在浓密的树荫下,四周看起来更加暗。
高宁担忧说:“千挑万选,选了个阴天,等下该不会下雨吧?”
明明点头说:“那我们在岸边坐坐就好了,不要下水。”
两人停下来,扭头看向一路走来静默不语的陈真心。
高宁关心问:“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没怎么。”
一片树叶落在她头顶,顺着额头滑下来。陈真心抬头看树枝交缠,切割出来的天,心情也像被这浓稠云团遮蔽得密不透风。
往前再走不远,光线逐渐明亮,河滩到了,陈真心仍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支好天幕和露营桌椅,她们就坐着看人在河里戏水。
这里的水质通透到极致,澄澈如同玻璃,底下的鹅卵石清晰可见,要是阳光充沛,湖水会像翡翠一样青翠。
“他走了。”
陈真心蓦地一句,高宁和明明都云里雾里。
“谁啊?”
“傻......”刚吐出一个字,陈真心就闭嘴了。
明明和高宁心神领会,高宁问:“那他去哪了?也没和你说一声?”
“我怎么会知道,只是在路上看见他的车不在了。”陈真心埋头梳理被风干得有些打结的头发,“他去哪,又不需要和我汇报。”
即使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高宁和明明都听得出一丝酸酸的幽怨在其中。
“那你问问他呗?”
“我为什么要问?”
“我们想知道。”
“那你们自己去问。”
“好,你把他微信推给我们。”
服了。
陈真心转移话题,“这里景色挺好的,我帮你拍几张发给徐海洲吧。”
“好嘞。”高宁一下子被带偏了。
高宁站在毓秀风景前,肢体扭动不停歇,陈真心的快门都不知在什么时机按下好。她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乱动?”
“你不懂,这样拍出来才好看,不死板。”
陈真心只好照做,高宁一看拍出来的照片,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还是明明一言道破:“感觉你想要偷点什么东西走。”
定睛一看,照片里的高宁偷感的确很强烈。
溪水清凉,浸泡过的饮料冰凉爽口,三个人拿起饮料又坐回去。刚坐下不久,陈真心再一次受到这两人的穷问不舍,她这回不战而降,说明了和林植松闹别扭的起因。
这事不好评,高宁避重就轻地问了句:“你气到现在?”
陈真心眨眨眼,摇摇头,“虽然我是很生气,但也没那么小气。我是...在观察。”
“观察?”
“对,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呢,觉得这人情绪消极,性格淡漠,喜欢独处,虽然面面俱到,却是个疏离的人。人还蔫蔫的,胃口差,睡眠差,对什么都不提不起劲儿,像滩泥一样。”
陈真心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细致入微,周全温柔,也很敏感。他和我熟络了之后,也有开朗活泼的一面,所以他不是情感冷漠,只是回避社交应该是知道自己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所影响,容易理解别人的痛苦,容易内疚,容易被道德绑架。”
高宁和明明挨在一起眨眨眼。
“后来吵完架,我就故意晾着他,试探他的容忍度。然后发现他真的很轻易被别人的情绪引导,然后自我消极,喜怒哀乐完全被别人所操控。”陈真心接着说,“而且他太在意内核了,即使是交朋友这件事也必须去芜存菁,其实这世界上很多事都不需要太较真,那活着多累啊。”
高宁想了想,“和你吵完架就情绪低落好些天?那和其他人也这样吗?”
“啊?”陈真心一脸木然,“他又不是天天跟人吵架。”
高宁笑眯眯:“没有开窍的直女。”
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陈真心支着下巴,白了高宁一眼,“人家相貌好,家境好,头脑聪明,还是个练击剑的高水平运动员。我可没自作多情到觉得哪哪都好的大少爷会爱上平平无奇,只是开朗乐天,鲜活明媚,生命力旺盛的中医世家之骄的我。”
明明吐槽:“你这头衔多到需要两室一厅才装得下吧?”
“不过,这听起来怎么很耳熟呢……”高宁若有所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我的高中学长呢。”
脑里似电光闪过,陈真心缓缓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像即将拨开云雾,心跳止不住加速,快要蹦出喉咙一般,她对着高宁咽了咽喉咙:“S大,经济学大三生。”
跟对接头暗号似的,高宁也紧张起来,“xx省xx市人。“
“他的名字叫——”
两人异口同声:“林植松!”
-
林植松的童年时期,父母双方忙于事业经营,长期分居两地,聚少离多最终离婚。
幼小时候的情感被长时间忽视,慢慢就放弃了对他人的需求,养成高度独立的个性。
从小一起长大,把他当半个家人的发小就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束光,然而这束光却因为自己的邀约而陨灭。
因为愧悔痛疚,一蹶不起,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前程也被拖进深渊,和他的主人一同荒废。
“所以去年他退赛,再退学,就是因为发小.......”明明欲言又止。
高宁点点头。
高宁听说林植松当日在殡仪馆被发小母亲甩了两耳光,泣不可仰地痛诉他害死发小,将长期承受的悲伤不甘哀戚,全部宣泄在他身上。
周围的人忙着抚慰发小的母亲,即使知道林植松是无辜的,却都袖手旁观,默认他的罪名。
陈真心和明明听完一脸诧然。
明明气愤说:“可这怎么能怪他?他只是带人去散散心,透口气。”
说到这里时,她们已经回到了停车场。起风了,她们担心随时会下雨,所以收拾东西离开了河滩。
陈真心把东西塞回后备厢,按下关门键,车门缓缓下降时,她似有某种感应般朝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看去。
是林植松的车。
陈真心僵在原地,连高宁催促她上车都没反应。
她回过神,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过去,可惜山上的信号不稳定,连拨两遍都没成功。
“林植松也在这里。”陈真心指了指他的车。
高宁回头看了眼车,像做贼一样心虚,声调压得很低,鬼鬼祟祟环顾四周地说:“那我们赶紧走吧,别让他看见。”
明明无语地扯了下嘴角:“你确定是他迷妹吗?怎么跟欠他好多钱似的?”
“我学长一直是我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优秀出众的代名词,是只要走过都能引起喧嚣的存在,怎么可能想被熟人看到他这么颓然的一面?”
明明捂着下巴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我们赶紧撤吧。”
看她们急急忙上了车,陈真心也拉开车门,上车前扭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嘭”一声把车门关闭,“你们先走吧,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