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吧，厂妹！》勠力燃歌

74、狂潮（8） 飞吧海燕，

　　全国电网建立后，杨媞在南络国会上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建设国家算力基础设施的提案》。这份提案的核心理念只有一句话：未来的社会，数据和算力应该像水和电一样，成为每个公民都可以平等获取的公共资源。

　　提案的起草，凝聚了杨媞多年的思考。她在西行省已经做了三年的试点，将新建立的大数据中心的算力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普通居民家庭的AI终端，同时以较高的价格出租给商业用户。这套模式跑通后，居民的生活质量将会打得到大幅提升。

　　“数据是新时代的生产资料。”杨媞在国会上发言，“如果算力只掌握在少数大企业手里，那么穷人永远只能出卖体力，富人可以靠数据和算法躺着赚钱。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我们要让算力像电力一样，成为基础设施。每个公民，无论贫富，都应该有享受算力的资格。”

　　“因为市场没有义务照顾穷人。政府的职责，就是保证最弱势的人不被落下。”

　　最终，提案高票通过。国家算网工程正式启动。

　　国家算网的核心，是分布在南络各地的几十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这些数据中心由国有资本建设，运营费用来自商业用户的算力租赁收入，以及中央财政的定向补贴。

　　数据中心的算力被分为三个层级：骨干层、区域层和边缘层。骨干层连接全国，负责最复杂的计算任务——气候模拟、基因研究、大规模物流调度；区域层服务各省，负责本地的工业生产和城市管理；边缘层深入社区，直接连接每一个家庭的AI终端，负责日常的照料、陪伴、教育等任务。

　　这套系统的设计，确保了算力能够服务到每个人。一个住在边境山区的农民，只需要一个普通的AI终端，就能享受到和首都居民同等级别的算力服务。

　　但算力再强大，如果分配不公平，那就只是富人的玩具。所以，政府规定，普通居民家庭以接近成本的价格购买算力，每月封顶消费；商业用户则按市场价付费，价格随需求浮动。这样，算网就能自我造血，不依赖财政补贴。商业用户支付的溢价，恰好覆盖了普通居民的补贴成本。

　　算网建成后，家庭型AI也普及开来。家庭型AI分为高中低三个等级，对应不同收入群体的需求。

　　低端型AI由政府免费配发给低收入家庭。它的功能有限——基础的老人陪护、儿童看护、疾病预警、应急呼叫；中端型AI由商业公司提供，功能更为丰富。它能管理家庭日程、预订社区服务、辅助孩子的学习、监测老人的健康状况。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每月花费相当于其收入的百分之三到五，就能享受到中端型AI的全方位服务；高端型AI是技术的前沿。它具备深度学习能力，能够根据家庭成员的行为模式自我进化。它可以提供个性化的心理咨询服务，可以陪用户聊天、创作、游戏，甚至在一些开放的南络省份提供合规的伴侣服务。

　　在家庭型AI之外，南络还推动了一类特殊的AI系统——行政型AI。行政型AI不面对普通用户。它负责整个国家层面的资源规划。南络全国的资源——算力、电力、水资源、医疗资源、教育资源——全部通过行政型AI进行动态调度。

　　这套系统的核心理念是“公平优先，兼顾效率”。行政型AI会在每个季度生成一份《资源分配白皮书》，向全国公布各项资源的分配方案。任何公民都可以查阅白皮书，如果发现分配不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申诉。

　　算网和AI普及后的几十年，南络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最显著的变化，是家庭的形态。

　　传统的核心婚姻家庭模式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在未来的AI社区里，家庭可以以多种方式存在。一些女性选择带着孩子和母亲、姐妹、姨妈住在一起，形成母系家族。AI管家负责家务，社区中心负责孩子放学后的照料，女性从繁重的家务中解放出来，可以全职工作或创业。在这种家庭模式中，男性成员基本上是女性成员的兄弟，紧密的血缘关系让他们更加团结。

　　有人选择不结婚，而是以伴侣的形式共同生活。AI管家把家务和财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伴侣之间不需要为“谁洗碗”“谁带娃”争吵。没有经济负担的婚姻，反而回归了情感的本质。

　　还有一些人选择与朋友、同事、或志同道合的人组成“家庭”，共享居住空间和生活资源。AI系统负责资源的调配，确保每个人都有私人空间，也有公共活动区域。

　　婚姻曾经是私有制的产物，是为了确保财产的血缘继承。当财产不再需要通过血缘继承来保持稳定时，婚姻的形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亲密关系，而社会要做的，只是提供足够的安全网，让这些选择变得可能。

　　抚育社区是AI社区计划的基石。每个社区都配有智能托育中心和智能养老中心。托育中心用AI教师辅助人类幼教，为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提供个性化的课程和活动。养老中心用AI管家监测老人的健康状况，提供陪伴、娱乐和基础医疗服务。

　　这些服务对低收入家庭免费，对高收入家庭收费。收费的基准是“成本加薄利”，不允许暴利。

　　抚育社区的建立，解放了数百万家庭的劳动力。以前，一个家庭至少需要一个人全职照顾老人或孩子。现在，这个人可以出去工作——或者不工作。选择权在个人手里。

　　生产力和资源分配方式的改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人可以不工作，也能体面地生活。

　　在AI社会，有一个核心理念：每个人的最低生存保障，由社会无条件提供。无论你是否有工作，无论你是否结婚，无论你是否有子女——只要你是一个南络公民，你就能获得基本的住房、饮食、医疗和AI服务。

　　在封建时代，五百个农民养一个贵族。工业时代，六十个工人养一个资本家。现在，一个操作着AI生产线的工人，可以养活几百个人的生活所需。既然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让一部分人挨饿、一部分人累死、一部分人躺平即饿死呢？大家都应该体面的活着。

　　人可以不工作——这是技术发展给予全人类的礼物。

　　当然，不工作的人只能享受基础保障。如果你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住房、更好的食物、更丰富的娱乐、更高级的AI服务——你需要工作，需要创造价值，需要为社会做贡献。这样，社会既给了每个人一条安全的底线，也给了每个人向上的动力。

　　不过未来这些，杨媞也不会看到了，尽管她预料得到，但是社会的发展其实也快不到她活着的那天。

　　她死于一场政治谋杀，她的改革触动了太多旧势力的利益，在矛盾最尖锐的时候，杨媞以身入局，诱杀了不服从中央的地方领主，然后再设计让反对派谋杀了她。以杨媞的影响力，她的死亡会引起声势浩大的民愤——这样，杨媞的目的就达成了，割据的地方势力最终会被愤怒的民众推翻。

　　在地下，杨媞的灵魂幽幽飘摆，她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然后，她看见一个高大得不像常人身材的黑色女人。

　　女人蒙着脸，声音冰冷地在黑暗中回荡：“杨媞？”

　　杨媞：“你是来接我的地狱使者吗？”

　　女人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即将成为一个新的生命，请你回顾你现在旧的一生，你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杨媞：“我没有，我很满意。”

　　女人：“你这一生过于波澜壮阔，你是否有曾经后悔过，如果你不那么拼命，可以安稳渡过一生？”

　　杨媞嗤笑：“不，我从没后悔过，如果我不拼命，我现在还在渔村。被丈夫打，被父亲骂，被全村人当作一件物品。我可能已经生了五个孩子，死在了哪次难产里。也可能还在活着，但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

　　“但你依旧很辛苦。”

　　杨媞：“那我问你，麻木地活着和耀眼地抵抗，你选择哪个。”

　　黑色女人的沉默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在黑暗中延伸。杨媞站在她面前，两个灵魂在虚无中对峙。

　　最终，杨媞先开口。

　　“我就像一只海燕，孤独、倔强，生在黑水拍岸的悬崖峭壁之上，苦难的开头并不能让我低头于那个不公的系统。唯有风暴才能让我欣喜，我冲击那迫近的风暴，渴望那撕碎一切的力量——我天生被排斥在系统之外，唯有毁灭与重塑，才能让和我一样的人活下去。”

　　“你不后悔？”女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你这一生，杀过人——你借刀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弟弟。你算计过人——你亲手拆毁了陆氏，让几千个家庭一夜之间失去生计。你利用过人——明世涟为你背叛了陆家，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只给了她商业合作而非人情。你手上沾的血，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多。”

　　“所以呢？”杨媞说，“你是来审判我的？那那些更该死的人呢？家暴的杨光海、虐杀他人的杨天赐、榨干别人血汗的陆曜之，你有问过他们后悔吗？现在你却反而找一个只是复仇的人，问复仇者后不后悔报复施害者。”

　　女人：“我引渡了无数杀了他人的亡魂，可是只有你，敢这样反问我。”

　　杨媞：“难道沉默不做声，就是最好的回答吗？有事情就要去解决，有问题就要说出来。我知道造成我苦难的根源是什么，那么我就要去斩断它。你与其在这审判我，不如去查查，是什么原因，逼得我必须杀人，才能让自己不再被屈辱？”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是来听你说。”

　　“听我说什么？”

　　“听你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是因为即将进入新的轮回的人，需要把自己的一生梳理清楚，才能不带遗憾地离开。”

　　杨媞：“我对我的人生很清楚，也毫无遗憾。我的选择没有错误，也不会改变。”

　　“但你到了黛宝康高层这一步，还不够满足吗？那时你的薪资已经超越百分之八十的神洲公民了，你已经吃穿不愁，你为何还要往上走，去做那改革方案，去做社会实验，不断尝试着新的技术去改变人类生活……你不累吗？往上走，太艰难了。”

　　杨媞：“因为，如果一直在一个规则里生存，那么要么你也会变成加固这个规则的人，更多的人，还是得不到拯救，唯有天道级别的改变，才能拯救所有人。就像这盘死局一样的棋，与其在想怎么经营好，不如干脆直接把棋盘掀翻，重新下一把！”

　　女人：“你想过吗，你那些改革方案，那些社会实验，那些用AI解放女性的计划，它们真的能持久吗？你能保证你死后，它们不会被推翻吗？”

　　“那我就在坟墓里笑。”杨媞哈哈大笑：“如果有人在推翻我的规则后，发现南络的穷人又回到了吃不上饭的日子，女人又回到了被家务绑住手脚的生活，AI又变成了富人的玩具——你会发现，我的名字会重新被人记起。我的书会重新被翻出来读。我的演讲会被重新播放。因为人们会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曾经拥有过什么。我的人生，意义不就在此？”

　　最终，女人没有再次发出问题。

　　“你走吧。”女人道：“你这一生，波澜壮阔，足够完美。千秋万代，大地铭刻你的名字，百世万古，风中传颂你的故事。”

　　女人消失了，于此同时，荧光铺陈的路在杨媞脚下显现，光路不断螺旋向上，最终成为天堂的通路。

　　杨媞坚定地踏了上去，她每走一步，整个灵魂就透明一点。

　　在向上走时，遥远空灵的歌谣在她耳边响起，浩瀚的云天显现，高天之上，金色的光芒闪耀着，在迎接她的到来。

　　歌谣唱着：

　　女孩，大胆往前走吧

　　不要囹圄于蜜糖、花朵、蝴蝶结编织的美梦

　　你本就是高天之上翱翔的雌鹰

　　即使被折断翅膀、拔光翎羽

　　你也依旧拥有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世界很大很大

　　容错很多很多

　　去做那搏击狂风于暴雨的海燕吧

　　尖啸着冲向那压迫的黑云

　　汹涌的海浪企图吞噬小小的海燕

　　但它从不知道海燕的方向是向上向上，直至高天之上

　　成为飞鸟吧，即使粉身碎骨在天幕之上，那也是撼动了星球的一角

　　只有不乖、不服、不屈的女孩才有爬上去的力量，生命是最锋利的武器，在低谷中都不曾放弃的你，以后命运不会再亏待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