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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加密坐标 还原裴文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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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秋打开解密工具,将裴文锦留下的那串加密坐标逐一还原。终端屏幕跳动几下,浮现出一张内部早年版本的老旧地图。
红点闪烁在西北试验场西南角,一片早已废弃的靶区。
那块区域,按照三年前的流程图,已停止使用,后续所有项目排期中都未再分配编号,甚至在管理文档中被备注为"不可进入"。
她眉头微蹙,将地图放大至周边一公里。
异常出现在能耗记录中:时间戳精准落在她三哥失联的那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按常规,那个时段所有测试线应已断电封控——但她在边缘一栋控制点,捕捉到七分钟的短暂通电。
她顺着线索追查至监控编号,数据记录在,却无影像可调——存档被清空。
她不能确定那晚三哥是否就在那儿出事,但她确信,这串坐标不是无的放矢。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按靶场的使用频率,早该被炮火清洗干净。更要命的是,那段时间的档案被列入特级保密,她眼下的身份,连调阅权限都没有。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
真相,从来不是"近在咫尺"。甚至,她可能连"靠近"的资格都不具备。
她靠在椅背,闭了闭眼,脑海却依旧飞速运转。
——直到一个被她搁置的小细节跳了出来。
几天前,茶水间里,吕总工随口提过一篇论文,说是"有空可以看看",和他们当前项目有关。像往常一样,他发来一堆链接,也没多解释。
她原本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在随手推荐资料。
茶水间人来人往,吕工站在角落,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你以前不是做过个模型……叫什么来着?'自演化架构'?我看这篇论文的火控思路,跟你那个挺像。有空看看,兴许能给你点启发。"
她当时笑着点头,如今想来却越发不对劲。
吕总工一贯有分寸,极少做私下指点。那天的语气,太像点拨。
她立刻调出那篇《智能弹药体系构建》,翻到火控模型那章,目光骤然凝固。
建模复杂,流程嵌套深,但底层逻辑,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文末致谢栏写得极为含蓄,其中一句:"感谢装备发展部周副局在架构评估中给予的关键指导",那一个"周"字让她指尖微顿——这个名字,她在不久前一份审批文件上见过。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三年前亲手搭出的初代雏形模型。
那时代号还没正式定名,只在内部文档中被称为"自演化战术架构",最初的灵感源自她师父的一次闭门讨论——是否可能构建一个不再依赖手动参数调节、可自主迭代进化的模型?
别人当笑话听,她却做了出来。
五个月,第一次跑通。她命名为"火种"。
提交内部初版评估报告后,她原本想亲自跟进验证测试,但人事调令下得太快——她被临时抽调到另一个高优先级的项目,后续工作只能移交。她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做一次关键路径验证,连基础参数都没来得及归档。
她原以为这个模型只是被暂存——等她回头来补,就能继续完善。
结果,一走就是彻底放手。
再回来,火种已经换了个名字,进了另一个系统。
自己被剥离开发权,模型被匿名整合,名字换了,署名改了。
她当初太年轻,也太天真,以为技术本身的质量会被看见。现在她才明白,这种系统里,谁说话算,和技术质量无关。
她尝试申诉,系统反馈:"结构已冻结,权限受限。"
明面上叫"重构",实则是精准剽窃——思路照抄,痕迹全抹。
而如今,顶着"主设计人"头衔的,是抄她的人。她自己,则被挂了个"联合测试员"。
当初她放在心上,以为这次调派只是一次常规借调,挂名参与、刷刷履历,不会真正介入核心。
"联合测试员"?她还笑着调侃,说这头衔听起来倒轻巧,干活也省事,挺好。
这一刻,所有碎片终于串联成线。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临时调来西北"支援"。所谓支援,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正是她三年前搭出的"火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审阅"天刃"代码时,会对那段主控模型莫名熟悉。她还记得当时还打算回去和老师说,这段主控思路很有意思,青涩归青涩,但思路非常新,她甚至动了想见见设计者聊聊——
现在她知道,设计者就是三年前她自己。
一瞬间,有种荒诞的错位感涌上来。像是被从时间里剥离,冷眼旁观另一个版本的自己被拿来解析、被拿去命名、被他人改写为履历的一部分。
她不是没想过火种会被沿用,但没想到会在没有一句通知的前提下,被抽走、改名、封存,甚至被包装进一个新系统,变成另一种"归属"。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微白。
荒谬吗?荒谬。
她清楚在这套系统里,情绪从不算数,证据才有分量。
她迅速将自己早期的模型逻辑、推演文档,以及那场闭门会议的音频记录,一并打包,加密,多层备份。
她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她权限不低,但这类资料一旦被认定为"私备"或"越级拷贝",后果极其明确。
但她也知道,不做,就永远没有还手的资格。
与此同时,许幼年收到她发来的询问,是否确认周远麟仍保有终审权。
许幼年没回,第一时间请示了沈局。
沈局只说了四个字:"给她。"
三个小时后,消息返回:『周远麟,装备发展部副局,"天刃"系统评估负责人。"火种"模型现列为核心模块,全部记录已转入新评估组。』
随后附注一条:『信息已告知沈局,获准放行,仅供内部参考,不得外传。』
与此同时,装备部大楼某层,周远麟收到系统提示。
江辞秋调阅了"天刃"核心模型的底层结构。
一开始他没在意。直到看到调用路径里那串熟悉的旧逻辑签名——"自演化模块V0.91",他眉头微动。
火种?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久违的内部代号。
那是几年前一次架构组内部的边角项目,当时底层模型跑通了初步自演化演算,但还不稳定,使用场景也不明确。他记得,那一轮评估会里,大家都觉得"方向对,但成本太高,不适配当前节奏"。
他没提反对意见,只说:"搁一搁吧,等资源空出来再说。"
后来资源一直没空出来,火种也一直没再提上日程。
他只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个女生提的,挺安静,做得很细。但很快,她就被调去干更急的任务——多个核心项目抢人,他没拦。
是她?现在才想起来——当初那个火种的提出人,就是江辞秋。
他盯着模型接口静了一会儿。
她没忘这个模型。甚至,她最近在西北试验场提交的几份"天刃性能偏移分析报告",底层逻辑就是从早年那个火种雏形变种出来的,只是换了套包装,别人看不出来,他现在才后知后觉。
他对江辞秋在基地的表现略有耳闻,知道她的性子。这种人不能逼。逼急了,她不是告你,而是把桌子掀了。
他沉默数秒,起身,拨出一个内部专线:"告诉中控,'流标计划'提前转序。"
那边顿了顿,低声确认:"……还未入标。"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一秒后,那头答:"明白。"
十分钟内,系统后端上线了一段清理脚本。名义上是"系统资源优化",实际上,只有极少数核心权限者知情:
——所有曾在"火种模型"结构层有迭代记录的人员,其历史版本将被统一替换为"通用协议初始构架",掩盖演化路径,重写技术源头。
江辞秋再次调用模型日志时,立即察觉异常。
她的第一版模型,从链路上彻底蒸发。
她快速比对本地与系统版本,参数表面一致,细节却被"平滑处理",最核心的自演化逻辑,已经被换掉。
她追溯调用记录,所有修改均标注为"系统优化自动调整"。
她再查系统审计日志——
审计完整,时间戳完美,操作者标注为:System_Optimizer。
一切逻辑自洽,堪称"无懈可击"的伪装。她继续向前回溯,页面弹出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该历史记录已归档至'流标计划'库,请联系项目负责人申请调阅。
"流标计划。"
江辞秋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顿住。这是一套极高效的内部归档机制,专门用于"回收"失败或冗余项目——一旦进入,结果通常不可更改,不容申诉,所有痕迹都会被迅速"标准化"处理。
她意识到,这绝非巧合。她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开关,触发了预设的清理程序。
她立刻发信息给对应系统的技术对接人:『李干事,我发现火种模型历史数据存在异常,疑似遭到人工改写,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对方回得很快,也很"专业",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程式化:『江工,后台确有脚本上线,是周局主导的"标准化重构"计划的一部分。通知应该昨天下发给项目组了,您……没收到?』
『如果对优化结果有技术异议,可按规程走技术异议渠道提交申请。不过需要提醒您,该模型历史版本已按流程纳入'流标计划'归档管理,涉及核心架构的追溯权限……可能需要更高级别的审批。』
她没有再追问。对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规则问题。
她打开邮箱,在一堆报表与例会通知中,她找到了那封系统邮件。主题是:《[系统通知]关于"天刃"核心模块架构优化及历史数据治理说明》。
发件人:"中控管理组",抄送名单密密麻麻,囊括了几乎所有相关项目组的负责人和技术骨干,唯独没有她这个曾经的、被挂名的"联合测试员"的名字。
邮件语言严谨,套用多份上级文件精神,称此次操作为"标准升级流程",旨在"统一架构标准,消除冗余历史数据",并宣称"符合装备部全周期数据治理要求"及"天刃项目整体推进时间表"。
她没有愤怒,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简单的剽窃,这是一场精准、合规且无声的反制。对方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与她争辩,只动了动规则手册里的几个按钮,修改了几条指令链,就利用"系统优化"和"数据治理"的名义,把她从这条技术演进链上彻底"洗"了出去,连申诉的入口都堵得严丝合缝。
本地备份?一旦提交,就是"私藏核心技术资料"的铁证;不提交,就是"无据可查"的空谈。
她正困在这张由规则、权限和程序织就的密网中,四面封堵,连挣扎的着力点都难以找到。就在这时,仿佛是某种冰冷的回应,内网系统自动弹出一封人事调动通知:
"江辞秋同志:为进一步优化资源配置,保障'天刃'系统核心模块评估工作高效推进,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你将调往'雷霆-3'靶场联合测试组,承担数据分析与报告工作。原负责动态干扰补偿模块,将由评估组核心成员承接。请于今日下班前完成工作交接。"
权限被剥了。干净利落,文书齐全,理由充分。
她靠在椅背,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像在她身上盖了一层冰冷的死灰。
与此同时,装备部大楼某层。
周远麟刚刚在另一份关于"流标计划执行确认"的文件上签完名字。桌面的加密内线响起,是技术监控组的汇报:"周局,'火种'模型历史链路清理脚本执行完毕,审计日志覆盖完成。目标用户权限已按计划调整。调动通知已发送。"
"知道了。"周远麟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在确认一件日常事务的完成。他放下笔,目光扫过屏幕一角弹出的、关于江辞秋权限变更的确认提示。
他太了解这种规则了。他更深知像江辞秋这样的人,拥有顶尖的技术直觉和近乎偏执的求真欲。放任她深挖下去,迟早会触及那些被"流标"掩盖的旧事,甚至可能引爆更大的问题。他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逼她?那太低级,也容易留下把柄。最好的方式,是让她在规则内"合理"地失去接触核心的资格,让她引以为傲的技术和洞察力,在远离风暴眼的边缘靶场变得"无用武之地"。
他赌她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署名"和一段尘封的旧事,去硬撼整个运转严密的系统规则——那无异于自毁前程。
周远麟以为她会忍。
她确实没闹,却也没打算再忍。
这一行调令,只是她要回棋盘的敲门砖。江辞秋坐在终端前,调出了封存已久的"火种"初代迭代模型。她没有动代码,只动了验证流程表。
她重新提交了一份看似合理无比的联合测试申请,测试场地——靶场。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复杂环境对目标识别的压力测试,能最大限度模拟实战变量。她知道,系统不会驳回。
周远麟更不会多问。她不需要太多动作,只要一次正式流程内的"允许",就够了。
一颗棋,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