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半神陨灭的预言 魔的善恶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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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如暴雨注下，原本环绕在楚砚周身的光盾骤变，细密鳞片层层迭起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磅礴灵力自盾面喷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条威严盘踞的巨龙虚影，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剑光与龙影相撞，激荡的气浪震得四周雪雾狂卷。
“法器倒是帅。”孟沅客观评价。
盘龙盾固然坚如磐石，铮然飞剑一撞上去便像无害树叶般被弹开，但冰柱中可用的剑实在太多，剑身叠剑身，如同铁壁道道加固，逐渐将楚砚连同盘龙盾一块半埋其中。
剑堆收缩发出咔咔声，楚砚微微蹙眉，但仍从容不迫地抬头看她：
“你现在脾气这么大，我也不敢赤手空拳上门啊。”
孟沅从玄冰柱顶端敏捷一跃跳到地上，望着剑堆中的楚砚，语气冷淡：“你来雪宫是何用意，可以在这里交代。”
在冰阵入口见到浪子回头沉稳矫健的司伯翰让孟沅彻底peer pressure拉满了，如果想让楚砚远离秋揽月，单靠她自己的威慑力怕是约等于玩具弹弓硬刚冲锋枪，用熟悉的阵法困住他是最优也唯一可能的解法。
“我看你也能猜到，我不是来找你的，让揽月仙子出来和我说话。”
“好大的脸啊楚兄，且不说揽月仙子在不在雪宫，她就是在，凭什么你叫就出来？”
楚砚余光打量四周冰柱，到底是玄衍家门口的大阵，飞剑又多如牛毛，即使此刻盘龙盾护体，他也不敢贸然进攻：
“你好像很维护秋揽月啊？”
“难道楚兄不知，揽月仙子和我师父相识已久交情匪浅，你在这里扯着嗓子嗷嗷喊门，也不怕我师父不高兴出来一剑把你结果了。”孟沅对他的试探早有准备，装得冷静自若，绕着剑堆悠然踱步。
似是被她话中深意所慑，楚砚思考片刻，换上面具般的假笑：“是吗？那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孟沅空城计唱得忐忑，面上还要演出一副视金丹如粪土的样子，自然也不想激他太过，白了一眼配合道：“真有趣，我和揽月仙子还能一样？”
“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是重生的人。”
“……记是记得，信不信两说。”
“好，那我告诉你，仙子日后会成为你的师娘，与道君情谊深重，她并不喜欢你，日后只消吹吹枕头风，你师父便会将你这与魔道勾结的逆徒逐出师门。”
孟沅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心里惊诧居然还能有把挑拨离间这手玩得比来福还脱线的人类……
这副五雷轰顶的样子可能是给了楚砚莫名的自信，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造谣：
“我知你师父对你不薄，但我也没必要骗你，毕竟未来的事大家都抱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侥幸，你才多大，怎么能理解他们千年不断的缘分之深？能留个心眼，给自己留条退路，也不算我白费口舌了。”
“……我、我谢谢你？”孟沅瞠目。
“不必，毕竟我也有事找你帮忙，”楚砚说着，温和劝导的声线逐渐阴厉。
“我是重生者，知道这个修真界不过一群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你以为掌门如此费心尽力地栽培我，暗里让义女日日纠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有朝一日夺我根骨，抢我气运，好自渡飞升。整个所谓正道，届时都要来分一杯羹，将我瓜分蚕食，渣滓不剩！”
开始了，主角的复仇，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的复仇火焰在熊熊燃烧，以后还要变成手撕青云门脚踩新魔尊匡扶正义守护生灵的超级英雄……孟沅茫然不知作何反应以表同情，半响啧了一声，又生怕有嘲讽傲天的意味，赶紧补上一声叹息。
“其实，你我处境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别看眼下道君还愿意维护你，等你被扫地出门，又顶着和魔族暗通曲款的罪名，一样会被那些气运不足又向往飞升的疯子生吞活剥。”
“所以，”楚砚看着她，眼中难得闪出了一丝真诚的星子，“不如你我结盟，彼此扶持，等我报了血海深仇，绝不会亏待了你。”
孟沅想扶额冷笑翻白眼，但她无意在沉浸于复仇虐渣情绪里的主角面前生事，挠挠头支支吾吾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这个，容我想想，毕竟我能力有限，搞不好拖你后腿啊……”
“怎么会？”楚砚摇头笑笑，“记得吗？我们下山之前，你还问过我一个问题”
“——玄衍道君何日飞升。”
她眉头一跳，忽然被这句话攥住了心脏，可又不能表现得好像给他拿住了七寸，人格分裂一样假装顿悟：
“哦，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楚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外强中干，微笑着，字字铿锵有力：
“我就直说吧，你师父不仅不会飞升，他还有不到一百年，就要神魂俱灭了。”
……
孟沅神情恍惚回到雪宫，被秋揽月激动地扑过来抱着转了个圈。
“你好厉害啊！”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有勇有谋随机应变……这些词从秋揽月不那么溜的嘴皮子里一个接一个丝滑涌现，孟沅虽然心烦意乱，还是抽出空不遗余力夸奖她一番。
“他，和你说什么了？”秋揽月没忘记关心孟沅魂不守舍的背后原因。
“他说，自己对外公关的说法是，你送了他一本神功典籍，才能短短几年进步神速，希望你能帮他守住秘密。”
“神经，”揽月嗤笑，“关我屁事。”
孟沅点点头，勉力笑笑拍了拍她肩膀，沉默着回了主殿。
楚砚的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得她心绪不宁。
一时间，夷渊濒临崩溃的识海、在半神境停留长久的修为，甚至当初爽快答应不会杀她证道不飞升成仙的毅然决然，此刻全都在她脑中变成了佐证他命数将尽的事实依据。
因为他总表现得无比淡然、无比强大，连溜回家的自己都有办法再逮回来，好像那些血腥的、吞噬灵力的识海漩涡并不会撼动他什么。
但她却也真的没心没肺地从没怀疑过。
孟沅坐下，撑着脑袋只觉头痛欲裂，秋揽月担忧地过来搭在她后背，轻声问怎么了？
“师父神识破碎，是不是早就没救了？”
秋揽月心头一跳，看着孟沅辨不出悲痛面无表情的神色，斟酌道：
“其实，到这个境界，我们是很难理解的，不能说没救。”
听了揽月类似于请家属做好准备的回答，孟沅忽然有种脊背骨头被抽走的无力，闭上眼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不是不怀疑楚砚半真半假的信息，只是关于这种一百年才见分晓的预言，简直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人片刻也不能安生……而且上一次秘境通关可以传送的事，他也确实没有撒谎骗她不是吗？
“想不想知道半神是因为什么陨灭的？”楚砚挑眉冷嘲的模样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稳住秋揽月，再帮我联络魔族。然后，我就考虑告诉你。”
*
来福忘了自己是何时从深渊脱离的，只记得醒来看见一个腼腆的村姑在给他熬些没什么用的稀粥，见他清醒过来，攥着衣摆解释说自己叫春花，从路边捡到了他照顾了一天一夜，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以后就是她的相公了。
来福一琢磨感觉这人脑子多半不好，下床推门就走，临了想到什么，回头把那锅稀粥变成了黄金。
村姑不死心，也没被金子吸引，嘴里大叫什么不是这样的我的梦不是这样的，追着他在天上飞遁的身影跑了好久。
离开村庄，他在高空俯瞰，发现此地离北冥已经不远，但腹中实在饥肠辘辘，于是朝着一处人类聚集的居所飞去。
魔能吃什么呢？酒肉蔬菜吗？
新鲜出道的第二十八届魔尊沉醉地攫取着空气中新鲜出炉的杀戮气息、恐慌、悲伤和求生欲望，将那个试图攻击他的倒霉蛋的脑袋随手放在了已经血肉模糊的一堆脑袋的最上方。
他是魔，还是个有肉身的魔，就是要吃人的，否则怎么维持旺盛精力，怎么保证青春永驻？
当然，带灵根的修士更是大补，不过北冥这种对人类来说穷乡僻壤灵气稀薄的地方，高一阶层的修士怎么愿意涉足呢？自己只好纡尊降贵委屈一点，用数量弥补质量了。
饱餐一顿后，来福擦擦嘴，感觉身体内部的力量增长不息，像个永不满足的容器亟待注入更多七情六欲，于是，他开始了扫荡大陆北部人类村庄的征途。
因为地广人稀，各处村庄之间极少互通讯息，往往他都已经杀得西边尸横遍野了，东边的人们还在安居乐业男耕女织。
魔没有善恶观，他进食只是因为人类天生是魔的食物，像猛虎捕猎山鸡，有什么不对呢？何况自己跟他们又没什么交情，不吃白不吃。
而翠花，哦不，春花的再次出现确实让他有点费解了——灰头土脸的村姑背着自己的包袱，一路追着被屠戮的血迹而来，像个精神病似的狂热地尾随他。
“终于找到你了，”春花站在一地断肢里瑟缩地看着满身是血一脸震惊的来福，居然还露出了几分羞涩，“我上次没说完，其实我一直在做一个梦，老天告诉我，有一天我会在路边救下一个美貌的男子，精心照料一段时间之后，他会爱上我，带我离开，然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个有权有势还特别厉害的人。”
“是魔，”来福尝试纠正她，“……不不不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而且你看到了，我杀人啊，你不怕吗？”
“不怕！”春花睁着大眼睛斩钉截铁，“我知道你一路走来特别不容易，我喜欢你，我要救赎你！”
一滴人血顺着眼角当日被玄衍剑气所灼的疤痕流到下颌，随魔尊冷笑的动作啪嗒一声滴到黄土地上，缓缓扬起周围一小圈飞灰尘埃，再逐渐渗入地面，留下一个猩红的小小凹坑……
杀春花不过捎带手的事。
相比起这世上有这么个让魔尊都毛骨悚然的人存在，还是让他背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业障，安心地活下去吧。
他一路杀到了北冥冰原前，行为艺术一样在各地制造了很多人头金字塔，并且已经可以快乐地想见，等消息一路传回修真界，那帮修士岁月静好的美梦也可以就此告吹了。
心情畅快着畅快着，他忽然隐隐担忧起来：
孟沅如果知道了这些事，会后悔帮他吗？虽然说，她也是被自己蒙骗着帮忙的，但知道魔要源源不断吃人杀人的事之后，她会后悔吗？会恨他吗？
她大概率不是翠花，哦春花那样的疯子，连一个活修士都不愿意让他夺舍，等她听说了这些，会害怕他，甚至站在那堆正道中央，用剑指着他吧？
他不可抑地想到她柔软馨香的身体，想到那些共感时的愉悦，他反悔了，但却没时间去把所有屠杀现场不留痕迹地清理干净了——圣女在北冥入口等到了他。
翊芜是个标准的冷血魔族，心里只有解封冰原释放族人，对他那点七上八下复杂细腻的感情嗤之以鼻，直截了当道：
“我不关心怎么把一个讨厌我的人变得喜欢我，我只关心我们是先往北回魔域和剩余的魔众会合，还是先在这里解冻冰原？”
来福看着他们脚下一望无际的冰原和冰面下千年前被封印的栩栩如生的族人，哽咽了。
这一剑当年业火都能冻住，他怎么解除？
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绝不可能在翊芜这种唯尊实力的属下面前漏了怯，心里把前任翻来覆去骂了个稀巴烂，面上胸有成竹安排她去探查冰原的广度、深度和硬度。
翊芜斜他一眼，拍拍手飞走了。
她刚走来福就绷不住了，趴下来贴着冰面问底下的能听到不，听到就眨眨眼。
没有族人搭理他，于是来福顽强不屈地凝出一把冰锄，准备先什么也不管凿一个顺眼的老魔出来商量商量怎么办。
冰锄尚未落下，耳畔忽闻一道极轻的气流声，不是翊芜回来了，也不是来自风雪呼啸。
他猛然起身回头。
夷渊凌空而立，身形颀长，黑袍翻飞如天上一点浓墨，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向来淡漠的眸色淬了冰一般，看他的眼神和自己看尸体的眼神没甚区别。
这是夷渊第一次拔真剑——是因为察觉到了他这几天造的杀孽，还是……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共感？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低笑：“没想到，我居然要成为历代魔尊里最英年早逝的那一个？”冰锄被他转到身后，变成一道钻入冰面的魔气朝着翊芜的方向疾去，来福抬眼直视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我以为，我们之间还要等到下一场人魔大战才会正面对决呢。”
夷渊声线比他本人还要冷：“既有机会单打独斗，何必兴师动众。”
来福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暗：“你是还不知道吧？”
半空中，折射寒光的剑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不来把你碎尸万段了？”
“不不不，”来福哈哈大笑起来，银发在后背从抖动的肩膀上滑落，眼底滑过一丝恶劣的玩味，“你肯定不知道啊……否则，怎么还有耐心和我说话？”
共感之事一旦暴露，他都不敢想象玄衍会是什么反应，但有一点可以排除，绝不是现在这样镇定从容的模样。
……真可怜啊，他还不知道，自己偷了他的灵石、精血，以后，还要偷走他的爱人。
“看来你也不打算告诉我。”
刹那间，凶悍锐利的剑意比破空气流更迅速地抵达咽喉，紧随其后的夷渊面色平静地爆出滔天杀意。
“那就去死吧。”
魔尊仓促抬臂格挡，震出剑气纵横、冰屑四溅——
他咳出一口鲜血，在这样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但不知怎的，总觉得夷渊虽然杀招凌厉，但并未尽十成功力。
即便如此，他的接招也一次比一次狼狈……没办法，这样贴身的实战经验自己实在差得太多。
且战且退，腰腹还是被剑气撕裂，来福口间溢满铁锈味道，单膝跪地在冰面上滑行数丈才堪堪止住退势，与此同时，余光瞥见身后一点冰晶凝结的锐刺刀锋般耸立。
“你怎么不去问问孟沅？她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来福捂着腹部，故作轻松地出言挑衅。
这个名字果然激得夷渊眸色晦暗，手中蓄起一道所向披靡的剑光。
来福使出全身上下每一道肌肉的力气撒腿向那道锐刺奔跑，几乎是在剑尖抵上他后心那一刻，冰刺骤裂——
翊芜身影鬼魅般从其中浮现，合十双掌分离的霎那，魔域入口的漆黑漩涡撕裂虚空，滔天魔气如巨浪般喷涌而出，接住两个魔族的同时直攻夷渊面门！
夷渊剑锋急转，寒光斩裂魔气。
仅仅这样眨眼间的一个空子，翊芜双手再次合十，魔域随着清脆的击掌声瞬间关闭，冰面只余翻卷的魔雾与满地碎晶。
广袤无垠的冰原上，夷渊低垂目光，缓缓放下剑，指腹蛮不在乎地抹去唇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所以以后打算用这样二合一的方式，大家就不会漏看啦，食用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半神陨灭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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