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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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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林珍自诩不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她的家庭普通,虽然父母早早离了婚,但是父亲足够负责,即便是独自抚养她,也给了她很多的爱。
这些爱让她前20多年的人生一帆风顺,读最好的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进入气派的公司,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期间也谈过一段恋爱,尽管以分手收场,但是双方都很平和地接受了他们的结局。时至今日,他们还能礼貌地互道祝福。
她没有理由去做出格的事情,因为她已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现在遇到了痛苦,但是痛苦是短暂的,她坚信自己可以克服,像父亲那样,雅致得体地生活。
只是没想到,痛苦给她开了个玩笑,如梦如幻。
很少有人能在醒来之后记起昨日之梦。
她没有清晰完整的记忆,醒来时只记得一些片段。柯煜文带她回了家,他的住处很宽敞有很多间房子,她走得跌跌撞撞,全靠他的依托才走到了卧室。但她那时也不是完全的神志不清,最后关头他停下来向她确认。
架在俊挺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早已不见所踪,他的眼睛变得很亮,眼神深邃又专注地注视着她。未说一字,但她明白。
笼罩着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暖和干燥,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林珍身上未着一物,身体直白地展示给他人带来的隐约羞耻和几分冷意,让她选择了拥抱他。
依偎进宽敞干净的怀抱,感受他带给她的一切。
然后她如服了特效药般沉沉地坠入黑甜梦乡,这一觉睡得绵长悠然,像那种两眼一黑便失去意识一样,什么都不用想,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林珍睁眼之时,她以侧睡的姿势躺在床上,面朝外,身下的床垫有些硬,脸颊枕着不同于她家里丝质床品触感的棉质枕套,鼻息间可以嗅到柑橘调的香气,加湿器正在工作。
整间房子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非常暗,她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辨认这间屋子里是否有第二人。
寂静无声。
没有其他的呼吸声,林珍松了口气,她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拉链还有自己的手包,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时间显示现在是周六早上11:32。接着她借着手机光亮确认了床那头真的无人后,才打开了床头灯。
灯亮的瞬间,她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一张便笺被放置在柜子上,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珍伸出手拿起了它。
“林珍,抱歉,因为今天有工作安排我必须先走。你睡得很好,我就没有喊醒你。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码,如果你愿意谈一谈,请联系我。”
她很快速地扫视过这些内容,并在这段文字的下方看到了另外一句话:
“关于昨天晚上,请你不用担心,我有做好保护措施。”
仿若一道火焰劈在了手上,林珍不受控地抖了下手,急忙扔掉了这张纸条。
——
柯煜文一直等到下午,他的手机收到了很多简讯,但是林珍没有联系他。身旁的队友乐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问他:“煜文哥,你在等什么消息吗?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
他人也怪怪的,化妆师好几次跟他讲话,他都在走神,工作人员随口猜测:“Kent,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柯煜文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的脸是不是有点肿,需要用冰块先消肿吗?”
长期合作的化妆师看着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专业的回复他:“那倒不用啦,你状态挺好的。”
“哥,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乐安靠过来,熟稔地跟他勾肩搭背,边说还边把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往柯煜文脸庞拱,企图一探究竟,“你到底在看什么呀,你手机里长花了?”
柯煜文熄灭手机屏幕,倒扣在手上,并没有和乐安分享的想法。他任由队友挂在身上,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迟到大王,如果放假前的这一周你再因为各种原因迟到或者卡点,那我会建议宇成哥住到你家里去。”
RedONE出道第三年,CRADLE和成员们都挣到了不少钱,几个男生不用再挤在公司宿舍里,各自置办了房子分开来住。没有了队长和经纪人的约束,年龄最小的乐安和彬彬逐渐变成了起床超级困难户。
“嘛……这个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乐安无奈撇过头,“我都调了十个闹钟,十个闹钟!”
天知道他为了起床有多努力,但是或许他基因里就缺少这种元素,不像煜文哥,没有早间通告的早晨雷打不动起床晨跑。
“诶哥,要不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吧,反正你有那么多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一个人住大房子可寂寞了。”乐安嬉皮笑脸地抱住队长大人的手臂。
柯煜文不留情拆穿他,“顺便给你当免费保姆是吧,想得美。”
乐安说:“什么嘛,你家里又没有女人,连狗都没有,多我一个怎么了?”
“闭嘴。”
柯煜文认识乐安和彬彬的时候,他们俩一个16岁一个15岁,面容稚嫩和普通的初高中生无差别,行为举止也是幼稚搞笑,每天都跟在他后面追,哥这、哥那,话多得要死。几年过去,这俩人面容是成熟了,内里还是十分依赖团内的哥哥。
天天跟狗皮膏药一样,不是粘着柯煜文,就是粘着单君泽。
粉丝就好这口。
化妆室里,摄像师举着机器,对准柯煜文和乐安录制起花絮物料。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镜头无处不在。
——
二月末周三的九点整,孙秘书端着一杯热美式,准时准点出现在20层。长假后的每个工作日都像黑色星期一,哪怕是孙秘书这个社保缴纳月数超过180个月的资深社畜,也难免情绪不佳,连带着打卡时间都比往常稍晚,近乎卡点。
卡点也是一种艺术,孙秘书满意地划过自己的工卡。
但是每天他到的时候,年轻的女同事都端正地坐在工位上,视线专注地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似乎是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
“珍珍,Good Morning!”孙秘书喜欢问人早安,电梯里的每个熟人都会收到他的问候。
“Jimmy,早上好。”林珍笑着回复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他问:“不过你早上都是几点到的?家住得很近吗?”
意思就是说,你来得真早。
林珍神色有一瞬怔忪,很快面色如常地回他:“我家住得不近,那条路早上老爱堵车,所以我只有早点出门,不然就只有被扣钱了。”
“哈哈,这样哦,真辛苦,我记得你是住南区?”
“是的。”
林珍和孙秘书进行了几句无聊的早间寒暄,目视他进了秘书室。面前又清净起来,她泄气般地耷拉下端坐的肩膀。
她对孙秘书说谎了,她家门前那条路早上很少堵车,她也不坐公车,她坐地铁上班,不出列车故障的话,每天都是40分钟左右可达公司。但她从年会后,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出门,这样她可以在早上8点半前到达工位。
8点半的大楼,没几个人进出,电梯甚至不需要排队。
但她又觉得自己不必如此,柯煜文不是上班族,他不需要准时上班打卡,她不用担心会在上下班高峰期遇见他。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可能就是为了图个心安。
比起早起避开,她更该担心是否会在总经理室碰到他才对。
还有RedONE在没有通告的日子会来公司上课、排练、录音的那几层,现在统统成为了林珍的禁区。
另外,她看了专辑进度汇报会的会议纪要,上面写着下个月将启动录音和编舞,并在五月份之前完成母带的制作。
这也意味着,RedONE出现在公司的频率会大大增加。
林珍也辨不清自己躲避柯煜文的出发点是何原因。
“我不会联系你,请你也不要找我。”
明明她早已给出明确的回复,但是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反而惴惴不安,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记起那晚。她不由得劝解自己,试问,当你和同公司的同事睡了后,你会在公司与他相处如常吗,你们之间不会尴尬吗,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吗,对视的瞬间不会想起彼此的身体吗?
再增加一个条件设定,如果对方是一个正当红的艺人。
你会怎么办。
时至今日,林珍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只能出于自我保护去躲避他,她不想和他谈论那天的事情。她需要这份工作,并没有因此丢掉它的打算。
但是很快的,她还是遇到了柯煜文。
某个工作日的午间休息时间,她和总经办的同事外出吃完午饭后,返回公司在大厅等电梯。因为在外面晒了一会儿太阳,所以回来时间稍晚,临近午休结束。
大家端着咖啡,在电梯前随意聊着天,林珍脸上挂着笑参与其中。
他们等的高层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B3、B2…数字不断改变,电梯门终于开了。
RedONE全员和经纪人、助理全员到齐。
总经理办公室的职员们很热情地向自家艺人打了招呼。
柯煜文一身黑,戴着鸭舌帽低调地站在最里面的位置,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问候后反射性抬眼,不笑时显得几分桀骜的窄双轻轻一瞥,眼神散漫不经心。
酒饱饭足后人的情绪总是稳定的,但反应会迟钝。林珍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就响起了一级警报,但是脑子跟不上动作,她被同事挽着手臂,说说笑笑间整个人也被拉了进去。
CRADLE大楼配置的电梯是常见的商务标准,可以搭载13-14人,职员们进去后电梯并没有响起超载警报。
“刚好刚好。”同事说到。
电梯一直都闹哄哄的,孙秘书好像和他们很熟,自打见面起嘴巴就没闭上,一会和崔宇成说话,一会和彬彬开玩笑。
其他人也都友善地跟着一起笑起来。
林珍笑不出来,一直在喝手里的咖啡,此时的咖啡不再是提神神器,而是她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合群和紧张的工具。
“你刚刚还说不想喝。你看这会儿都喝完了。”挽着她手的同事指了指林珍手里的冰美式,透明杯子里剩下大半杯冰块。
林珍低头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点渴了。”她含糊道。
这里的电梯门采用的是不锈钢镜面材质,可能有铝钛合金的成分,因此内饰壁面如镜子一样清晰光滑。
柯煜文从林珍进电梯后就一直目视前方,透过电梯门看她的表情,但是她要么低着头,要么侧脸和身边的同事讲话,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无意识地拿起帽子,把遮挡视线的头发全部都捋到后面去,随后重新压下帽檐。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抿了下唇,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可能她是在避嫌吧,这里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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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珍一直盯着楼层数,他们要去16层。
清脆的一声响,电梯门迅速打开。
林珍侧过身体,和同事们一起纷纷退到两边给他们让出路,成员们一个个走出去,柯煜文落在最后。
她和他之间有足够的空间,绝对不会触到对方。
林珍终于在柯煜文走过她的时候抬起了脸,她迫不及待想长吁口气,可电梯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她。这次林珍没有躲避,因为她知道电梯门下一秒就会关起来。
每个人都会去到应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