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朋友》罗因

2、第 2 章

　　Chapter2

　　公司高层以隐秘快速的手段解决了彬彬的恋情危机。
　　这件事似乎只短暂地出现在了那间办公室，林珍不知道具体的处理办法，但大概猜想应该是用钱堵住了媒体的嘴，用人脉施加了压力。
　　资本的力量，就是这样。

　　时间很快来到2月，相较于1月的繁忙和惊险，这个月温和很多，整个公司的节奏相对放缓。
　　聚餐、年会接踵而来。

　　今年CRADLE的年会主题是MASK PARTY（面具派对），对于这家娱乐公司来说，这种形式不算出格，毕竟以往可是办过COSPLAY和睡衣派对。
　　这样一对比，今年也就那样了。比传统年会有创意，但不多。
　　不过公司员工还是很期待这场聚会，大手笔包下的私人会所被布置得跟高级夜店一样，灯光迷离绚烂，低音贝斯和节奏性的鼓点交织在一起，配合表演者极富性格的TRAP说唱，瞬间炸场。
　　还有各种各样的酒水和餐点，重要的是free for staff，大家都非常沉迷其中。每个人都换上衣柜里最潮流、性感的衣服，浓妆艳抹，群魔乱舞。

　　林珍是个i人，一向不习惯人多的带着社交性质的场合，再加上她酒量不佳，一瓶倒的菜鸡水平，很自觉地避开人声最鼎沸的地方。和认识的同事互相问候后，谢绝了孙秘书的好心邀请，林珍选择了躲在角落里当围观群众。
　　围观这场盛大的狂欢。

　　年会现场来了很多艺人，虽然他们如普通员工一样都戴着面具，但在人群中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
　　艺人的脸都很小，面具一遮盖就只剩下一小半的面容，那是精致、无可挑剔的剪影。但很快，他们也被熟悉亲近的staff们拖入舞池。

　　柯煜文没有参与其中，他实在没有兴致。
　　镜头前他是载歌热舞的气氛制造者，化着十级防汗的妆容，每一个wave每一个笑容都是完美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台本。
　　“怎么，心情不好？”经纪人看他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没有像成员那般下场蹦跶，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Relax ,Kent，你不是独立歌手，我们走的不是这条路，你只是最近太累了，每个创作者都会遇到创作瓶颈。放松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个月前，经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然而时至今日，情况没有得到好转。

　　他看各种类型的电影，广义狭义上的“电影”，他翻看过去的照片，他在雨天去露营，他在沙发上躺着睁眼到天亮。

　　努力试了各种办法，到头来还是成为了西西弗斯，陷入无尽、毫无希望的努力中。

　　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他被判定需要永远推着巨石上山，然而每当他接近山顶时，巨石总会滚下来，他必须重新开始。
　　这是一种无休止的、无法改变的挣扎。

　　“那如果……”柯煜文停顿了一下，问他：“我以后都写不出来了。”

　　“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很低，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近乎自问。

　　劲爆经典的夜店神曲来到了killing part，瞬间掩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下一秒，人群发出更热情的呼叫，大家跟着一起哼唱起来。
　　It’s time to jack your body.
　　We’re here to f**kin’rave.

　　——

　　林珍在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悄悄离开了这里。
　　她实在受不了这响天彻地的音乐声，每个音符都在刺激着她脆弱敏感的耳膜。她是个听力很好的人，能比其他人更容易听到细微的声响。
　　但这对她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准确的说，她患有睡眠障碍症。

　　林珍的失眠一半源于前任上司。
　　那个人模狗样的已婚男人利用工作之便骚扰女下属，虽然没有发生肢体接触，但是他的言语和眼神都让林珍恶心无比。在林珍明确拒绝后，上司以各种原因打压挤兑，致使她经常加班到深夜，身心俱疲。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很想用睡眠来疗愈现实世界的无妄之灾。她不害怕那个男人，她只是不甘心。
　　但是她租住的片区是这座城市的进近航线必经之地。哪怕是凌晨2点，一个小时之内也可以飞过20架飞机。这些庞然大物低空飞过这里，发出80-100分贝的嗡鸣声，低频噪音引起内脏共振，加剧林珍的失眠。

　　所以当她在一个高分贝的环境下待太久，林珍便会生理性不舒服。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种环境。

　　寒冷的冬夜，天空毫无征兆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林珍裹着白色的羊毛斗篷大衣，瑟缩站在会所门口打网约车。
　　这个地方偏僻，远离主城区接近郊区。深夜十点，她在寒风中等了十分钟，加了钱，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冷冽的空气将她上头的醉意吹散，她的理智回笼了一些。
　　实在不行就先不走了，待会和同事一起走好了。
　　林珍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柯煜文这天心烦意乱，心情很不好，他本不想来，但被队友拉着半推半就来了。待了没多久，他简单跟经纪人打了声招呼后便想离开，经纪人拦住他：“你自己开车走？”
　　“放心吧，我没喝酒。”他拂开经纪人，走向停车库，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在这个天气不太好的夜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内心对林珍的小小歉意，也可能是她的白色外套太过醒目。
　　或者是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白色外套虽然毛茸茸的很厚实，但是长度只到女人的膝盖，露出她的紫色裙摆边和一小段骨肉匀称的小腿。
　　天太冷，她的外套太短，于是秀气的高跟鞋无意识地踢踏着地面。

　　黑色的保时捷灵活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林珍抬起头，视线对上摇开车窗的漂亮年轻男人。

　　“Hey林珍，需要送你一程吗。”

　　【抱歉，彬彬他情绪不太好，你有伤到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林珍想起来了那天的后续，是柯煜文把她扶了起来，是他先替彬彬道歉。

　　后来她很快出了总经理室，当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柯煜文和彬彬先行走了出来，柯煜文揽着队友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他们俩身高腿长，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后面他们的经纪人走了出来，又一次跟她道了歉，并加了她微信。

　　【林秘书，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彬彬那个孩子有点失控，让你见笑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快说。】
　　【叫我林珍就好。】

　　RedONE团队挺周全谨慎的。

　　“嗯？上车吗？我要回市区。”见林珍没有回答，柯煜文向副驾驶的方向探出身体，又耐心问了一遍。

　　“会不会不方便，我要去南区。”她有一点迟疑。

　　“没关系，你先上车吧，雨下大了。”啪嗒一声，他解开了车辆的安全锁。

　　短短的时间内，绵密细腻的雨滴将林珍从头到尾浇了一遍，她的黑发、她的脸颊都被笼罩起了一层晶莹水珠。
　　赶在被雨水浇透之前，林珍拉开了这位明星的副驾驶门。

　　车辆重新行驶起来，柯煜文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这条路照明不太好，沿途路灯稀稀拉拉，基本上只能靠车灯去辨别路况。
　　林珍不敢打扰他，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

　　车里一时间安静起来。
　　她闻到了一股陌生但是特别的香水味，是橙香、茶香和麝香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这三种气味没有重叠在一起，而是各自分散在空中，相互依托。

　　这是来自柯煜文身上的一种温柔但有些疏离感的味道。如此刻的他一样。

　　“你可以休息一会。”柯煜文的嗅觉同样敏锐，从林珍上车后，他就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还要开很久的车。”

　　“不了，一个人夜间驾驶比较危险，我没事。”林珍摇摇头。

　　柯煜文耸了耸肩，没再劝。

　　黑漆漆的道路彷佛一眼望不到头，他们都在心里不禁想，到底是哪个神人把年会地点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虽然保障了隐私，但是真的不方便。

　　车里逐渐温暖起来，林珍身上的潮湿被尽数烘干，短暂消失的醉意又重新回来，甚至开始挥发后劲，无声无息地袭击她的神经。
　　保时捷开得非常平稳，车速一直维持在安全限速以下。
　　林珍逐渐闭上了双眼，身体也慢慢靠向车门。

　　失眠的时候，偶尔她也会选择喝酒。好在酒量不好，一点点就可以让人恍惚。就像现在一般，那种混沌焦躁的情绪又上了头。

　　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珍睁开眼看向界面，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定定看着那张照片，瞳孔下意识地放大了一瞬，然后慢慢地眨了下双眼，最后紧紧地闭起来。

　　林珍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恶心的事情还不能停止，明明她都已经换了工作，她逃离了那里。
　　她以为她成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沮丧、愤怒、不甘，在酒精的催化下，或者是这个坏天气的影响下，共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猛烈地对她发起攻击，让她想起了无数个灰色片段。

　　她在车里不可自抑地流泪。

　　柯煜文起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有轻微的近视，私下会戴着眼镜，开车的时候也会格外谨慎。
　　变道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右后视镜。
　　林珍好像有些不对劲。她的手机亮着，她却一动不动很久了。

　　“你还好吗？”柯煜文分神问她，“醉了吗？”

　　“还是哪里不舒服？”

　　很长时间内，林珍都没有回答他。
　　“林珍？”

　　“我很好。”
　　尽管她竭力在控制情绪，但是柯煜文听出来她声线的僵硬。

　　所幸这条路不是高速，柯煜文踩下刹车，靠边停下。

　　他看向她。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珍却突然解开安全带扣，伸手去推车门，此时安全锁没有解开，她当然没能推动。她无法开口说任何话，因为一旦说话，旁人就会听出她的窘迫。

　　但是她也不能和他在这里僵持着。

　　“麻烦你开下门，我想……”林珍艰难开口，“出去一下。”

　　她的脸转向了车窗，无奈她今天梳了盘发，头发都被悉数盘起。

　　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林珍不是那种明媚美艳的大美女，她长相干净清丽，气质淡雅沉静，是与第一眼美女相悖的耐看型。
　　此时的她眼睛里有泪，刻意侧着脸看向窗外，可泪水贴着她的脸颊流下。

　　她是脆弱又安静无息，但让人难以忽视，如一只隐形的手攥住了柯煜文。

　　柯煜文本该礼貌的当作没看见，或者在林珍开口想下车的时候让她走。但外面下着雨，他鬼使神差靠近她，轻柔地拂去她的泪水。

　　彼此的呼吸都屏住了。

　　车里很昏暗，整条路上空荡无人，也没有车。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雨水在风的作用下，斜斜地滴落在车窗上。

　　气氛变得奇怪起来。有些暧昧、有些混沌。

　　他们便开始了一个生涩湿润的吻。
　　嘴唇轻轻相贴，他含住了她，又撞进了口腔里。

　　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

　　林珍说，我睡不好觉，你有什么办法吗？
　　柯煜文知道她有些醉，他本该在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亲吻之后送林珍回家，但那个时刻的他彷佛失去了对精神的控制，他同样迷茫。

　　于是他问她，你想跟我走吗。
　　林珍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