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终结将至山雨欲来 要在人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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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再次睁眼，已是半月之后。
光线刺入瞳孔的刹那，耳边“哐当”一声响，鹤珏一把扔了药杵，掠至床前，神色紧张地道：“雪名！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名目光涣散了一阵，才勉强聚焦，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浑身......都没力气......”
鹤珏听了反倒松了口气：“没力气是正常的，换血折腾身体，再加上你又躺了半个月，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该软了，只是......”
他话音一顿，这片刻的犹疑像尖刺一样刺进雪名混沌的意识，她双眸陡然睁大，瞬间清醒了，急迫地道：“对了......殿下呢！殿下怎么样了？！”
她急得去抓鹤珏的手腕，未料，发力握住的瞬间，手腕顿时炸起刺痛，她长嘶一声，麻意蔓延了整条手臂，鹤珏连忙将她的手按下，面色无奈地道：“你放心，你的殿下好得很。”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雪名眼里：“有事的人是你。”
雪名一怔，不明所以。
鹤珏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面上涌现愧色：“摧心引的毒性太急、太重了......给你们换血之后，我虽然已经极力尽快清除你身体的毒素，但那毒在你体内停留的时间终归还是太长......毒性......侵蚀了你一部分的分筋脉和骨骼......”
雪名的目光缓缓投向自己的手臂，以往，她的右臂常年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时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流动不息，可现在，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就好像烈烈燃烧的篝火终于熄灭，只剩下满地死寂的灰烬。
鹤珏道：“对不起......雪名，我......”
雪名声音有些颤抖，道：“所以......我会怎么样？”
鹤珏沉重地道：“你手腕的经络受损，之后可能再也无法像之前一般使剑，但唯一还能庆幸的是，正常行动不会受影响。”
告诉一个年少盛名，得天独厚的剑客，从此她再也不能使剑，再也不能攀至剑道的顶峰，甚至彻底出局，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鹤珏说完，已经不敢再去看她的反应，头深垂了下去。
屋内陷入一种残忍的静默，却听雪名开口道：“够了。”
他猛然抬头，雪名的神情十分的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的痛苦，她抬起那只手臂，手臂有些无法自控地颤抖，看着，唇边溢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用一条手臂，能换殿下的命，很值当了。”
鹤珏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微微俯身，替她将发颤的手轻轻放回了被褥里，动作极轻，又隔着被褥一下、一下地给雪名揉按舒缓着手臂僵硬的肌肉，边道：“花澈就在她的卧房，等下你缓过来些，就可以去看她，她差不多也该醒了......之后，你和花澈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一阵，这个也不用我操心，你们南镜的太医局也不是吃素的。”
他这样说话，好像在交代后事，雪名忍不住道：“你......”
最后那一下，鹤珏稍微加重力道按了按，手隔着被子覆在上面，停顿了一瞬才移开，他抬头与她目光相触，唇边牵起一抹微笑：“我要走啦。”
雪名面露意外。
鹤珏轻描淡写地道：“我在你们南镜待得太久啦，也该回苍岚，去背负我该负的责任了。”
“可你带着任务失败的消息回去......而且，苍岚国主不是对你......”
“嗐——谁管那劳什子国主？”
鹤珏眉梢一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小爷从前敬他三分，他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这次回去，小爷就要问问他，这国主之位他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坐？坐不了就趁早让位！”
九死一生的险途，被他说得如此轻松。雪名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了，也不再拦他，她深深凝望着他，沉默片刻，又极为郑重地道：“鹤珏。”
“嗯？”
“你......一定要活下来......”
鹤珏一愣，随即仰头笑出声来，笑声荡开在满是药味的室内，笑罢他一俯身，眼眸发亮，藏着几分认真：“怎么，你担心我啊？”
雪名面色凝重地沉默看着他，鹤珏知趣地后移回身体，目线坚定：“你放心，小爷不会死在你前面的，你这个表情......不信？那不如，我们来立个约定，如何？”
雪名道：“什么约定？”
“若一年后，我还好好活在这世界上。”鹤珏微微前倾，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愿不愿意来苍岚，看看我？”
雪名忽而顿住了，鹤珏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随意地一摆手：“好啦，我开玩笑的，你——”
“我愿意。”
这下轮到鹤珏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却见雪名视线毫不偏移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若一年后，我们都还活着，我会去苍岚，看看你活得怎么样？以......好友的身份。”
鹤珏眼神颤了颤，忽而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像是在笑雪名最后刻意的强调，又像是在笑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她的承诺，倏然抬眸，身形翻掠，下一瞬间已翩然立至门口，回眸望来：“好！我记住了，那就——来日再见，好友！”
话音刚落，那轻狂而坚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只留雪名深深地看过去，喃喃道：“再见，骗子，还有......”
“谢谢。”
雪名想了想，没有立即去见花澈，而是等脸色缓过来些，甚至找宫奴借了脂粉遮了下病容，直到第二天才去踏进花澈的院子。
雪凰正守在门前，一见到她就欢快地扑打着翅膀奔来，雪名搔搔它的下巴，雪凰亲昵地一个劲儿地蹭她的脸。先前花燮存心对他赶尽杀绝，怕花澈让雪凰去帮助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把雪凰给藏了起来，现在估计他自己伤重，也没功夫顾及这边，雪凰才能跑了出来。
想起花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和他对花澈做的事，她就真恨不得亲手将其杀之而后快。
雪凰用爪子尖点点雪名，她回过神，雪凰又点点里面，她当即会意，推门而进，正撞上掀开被子，预备去倒水喝的花澈的目光，两人俱是一怔，下一瞬，雪名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奔过去拥抱住花澈，她拥抱得太紧，花澈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知道之前突然看到她那个样子，雪名一定吓坏了，这样一想，她的眼睛也不自觉地泛起酸，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雪名。”
雪名脸埋在花澈的肩头，声音哽咽地道：“太好了殿下，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花澈抓着雪名的双肩，分开两人，怜惜地擦去雪名眼角的泪，捋着她披垂的长发，顿了顿，道：“雪名，对不起。”
雪名惶恐地道：“殿下何出此言？”
花澈面露愧色：“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也不会派杀手去攻击你，害你差点丧命，还有就是......摧心引的事情......”
“殿下千万不要这么想，花燮所为，一切只因他狼子野心，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至于摧心引......”
雪名忽而露出个无奈远大于气恼的笑：“坦白讲......我醒了之后回想起此事确实很生殿下的气，这样大的事情，殿下怎么能不告诉我？”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殿下不告诉我摧心引的事情，是怕我会担心，而且......”
她欲言又止，满腔的话在心胸间撞来撞去，终于能脱口而出，粲然笑道：“而且，我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当初殿下为什会推拒我了。”
“想到这个，我就再也没办法生殿下的气，我反而，很开心很开心。”
她大着胆子攥住花澈的手：“殿下，现在你已经解了毒，不必再担心任何了，你再也不用数着日子战战兢兢的过了，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去看山川、湖海，走遍天下，去感受一切，曾经没感受过的快乐和自在。”
她直视着花澈的眼睛：“殿下，你愿意与我一起吗？”
花澈凝望着雪名，那双眼睛一如少女相识时明亮，就这么落在她的身上，掠过眉骨发梢、沉进眼眸深处，最终撞进她的心底。
眼前的这个人，与她年少相识，相伴至今，对方总是将她视作唯一的念想，可一路走来，她却好像总是一次次地落空她的期待，一次次地辜负这份可贵的心意。
现在，该轮到她义无反顾地奔赴了。
窗外的光透过帘幕斜落而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花澈用力闭了闭眼，将眼眶涌上的泪意逼退些许，抬起头，反手将雪名的手牢牢扣紧，一字一字地道：“岂止是愿意，简直是，甘之如饴......”
雪名的眼眶瞬间红透，轻轻拉过花澈，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只余下极轻的、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叠在一起。
几日后，花澈和雪名身子稍愈，就去拜见了花燮。
他伤得不轻只能卧床，看见花澈还愿意来看他，眼中掠过一丝强烈的惊喜，然而未等开口，却见雪名跟在她身后一同进来了，惊喜骤凝。
他尚未开口，花澈就在行礼后开门见山，请求罢黜自己公主的之位，而雪名也以战况已稳，身体抱恙，递上辞去将军之职的奏请。花燮岂会不清楚他二人的一丝，这是打算一同归隐了，脸色转厉，刚要说话，花澈便措不及防地开口，静静凝望着他，道：“摧心引已解，以前种种，都作前尘往事，现在，就当是我们之间，还有最后一点兄妹之情。”
她停顿一瞬，倏尔开口，唤了一声：“哥哥。”
“别再做让我恨你的事情了。”
这开口极轻的一句话，仿佛有倒山倾海的力量，花燮竟僵住了。
磨人而漫长的沉静后，他面上竟浮起一层无力的疲惫，摆了下手：“算了，随你们去吧。”
花澈与雪名对视一眼。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两人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意外与警惕，可那压抑已久的欣喜，还是不由自主地漫了上来。
肋骨的伤催的花燮一阵咳嗽闷咳，待喘息稍定，他又道：“只是......近日南镜旱灾愈烈，民心不稳，孤本打算亲自去体察民情，奈何这幅身子，你也看到了。”他顿了顿。看向花澈：“百姓心里素来信你，所以，还要烦请你再助孤一段时日，代孤安抚灾民......你放心，孤不会借此一直拖着你的，一年之后，即便旱灾依旧，孤也会放你离开。”
花澈和雪名对视一眼，颔首道：“好。”
等他们离开，一旁的叶公公端着药盏凑上前来，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至花燮唇边，低声道：“陛下，当真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们？”
花燮咽下那口汤药，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流淌进身体，舒缓了胸间的喘咳，他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冷笑一声，道：“当然不，只是......要在人最感到有希望的时候，将其美梦打碎，才最见效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终结将至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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