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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最后一个机会 只是你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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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林间一处空地,鹤珏收回同样看向天际的视线,看向眼前将自己四周围住的刺客们。
这里大概遭人采伐过,树木都被砍了,只留下光秃秃的一大块空地,让他们双方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彼此面前。
他已经和这群人战过一轮,即便他并没有受雪名那样的伤,但应付这些人也是无比困难的。他看向不远处地上自己被挑飞的佩剑。
如今,更是绝路啊。
他忽而很想对着自己嘲笑一声,明明他不是来围剿别人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他成了那个被围剿的中心了呢?脑海间闪过不久前同样被围困在中心那人的怒颜。
她骂他骗子,是啊,他这个骗子,这次是真的遭报应了吧。
只是......这报应,绝不能波及到她——
鹤珏身形一矮,袖风扫过地面,数颗石子已被卷入袖中,刺客蜂拥而至,他足尖一点,掠空而起,连连弹指,只闻嗖嗖数声,石子飞出,有得刺客来不及闪避正中眉心,有的被灵活避开,飞出的石子擦着身体只击进了地面。
刺客们慌了一阵,见鹤珏已然两手空空,忍不住嘲讽道:“怎么,堂堂的玄机将军如今黔驴技穷,被逼到像小孩一样用石子打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捡起一颗,搓在指腹,轻蔑地打量着道:“就算你能击中我们,这么小个东西,又能伤到我们什么?!”
说着,他回甩而来,落在鹤珏掌心,鹤珏随手一扔,仰头再度看向天际,缓缓露出一个伤感的笑,道:“来了。”
刺客们以为他有援军,顿时戒备,却半天都没有动静,正当他们以为鹤珏故作声势时,天色骤变,乌云彻底蔽日,四周刮起猛烈的大风,一层一层地将地上的泥土袭卷而起。
众人迷茫间,忽有一人发出短促的“呃”的一声,其他人立即看过去,只见那人黑色迅速从他衣物之下,蔓延至露在外面的全身皮肤,双手正抓挠在脖颈上,仿若窒息,显然是中毒之兆。
很快,一个接一个,直到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们得意的神情早已变为惊恐,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讨饶或是怒斥的话,强烈的毒性就深扎进了他们的五脏六腑,不过须臾,就要了他们的命。
鹤珏眼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首,脸上没有一点喜悦。只静静地回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步,就颓然双膝砸地,跪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口中流出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趴开地上的泥土,挖出一颗射入较深并未能完全随风散开的毒弹。
他射出的确实是石子,可是那石子间混杂着的却还有他的毒弹。
此地刚刚经过伐木开采,地上的泥土必然会变松,而这骤变的天气带来的大风就是最好的助力,直接射出毒弹会让他们防备,堵住呼吸,无法一网打尽,这个办法,却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再借着风的助力释放毒弹。
只是,却要以站在中心的他为代价了。
毒素深入肺腑,他的视线已经有些看不太清了。
好累......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想要阖上。
却在这时,前方暗绿树影间,一道踉跄的身影拨开倒伏的枝叶,一步步朝他走来。
雪名走到他身旁蹲下,瞄到他身旁的毒弹,眉心一拧:“你中毒了?”
毒性深入,鹤珏舌头都麻了,语速放得极慢才勉强说清楚话:“呵......不把自己也算进去,怎么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血气上涌,他强压着咳嗽了两声。雪名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鹤珏微微一怔,颓然笑了,好似闲散地问:“现在,我终于要死了,你开不开心?”
雪名冷冷道:“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割了。”
说是这样说,手上却有些急地想去封他的穴道,延缓毒性蔓延。鹤珏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似乎还想如平时般对她吊儿郎当地笑一下,可惜脸上肌肉不听使唤,他只能安静地凝望着她,望了很久,好似忽而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缓缓道:“我挺不了太久了,临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求你答应我。”
他的眼神太重,重得雪名已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想避开,她闭了闭眼,到:“对不起,我不能。”
鹤珏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之意:“也是......我这个罪有应得的骗子,还有什么脸再向你索求什么?”
他长睫落垂,朦胧的视线里仿佛闪过无数道人影,雪名、凌绝、还有那些回不去家的将士们......他似乎总在自作主张地算计想留下什么,只可惜,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留下,反而给那些人伤害、痛苦、甚至是死亡,而他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活着。
他怎么能?
就这样吧......
这样放下一切,也好......
鹤珏平静地阖上眼,这些年都睡不好觉,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下一瞬,他的手腕一紧,身体腾空,重重落在一个不算宽厚的支撑上,他错愕睁眼,只看见雪名绷紧的后颈,她拖着重伤的身体,头也不回往前走,语声沙哑却十分坚定:“所以,像你这样的罪人,不能死得这么容易。”
“你要活下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熬着、受着.....这样......才算对得起那些人——”
鹤珏的瞳孔微微放大。
本已冷透熄灭的余烬,措不及防地被一阵风悄然吹起,竟又颤颤巍巍地亮起一点火星,微弱,却烫得厉害。
“好了,别废话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你——”
雪名脚步虚浮,被脚边一具尸体绊了一下,两个人齐齐摔在地上,她隐忍地咬了下牙,翻身立刻又要把鹤珏拉上肩背,鹤珏也不知拿来的力气,忽而开始一个劲地推搡她说别。
雪名有些不耐烦,干脆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刚要发力,却在这时,鹤珏的袖中滚落出一个白瓷瓶。
白瓷瓶咕隆咕隆地滚到了雪名脚下,上面贴着的红纸黑字格外清晰,写着三个字:解、毒、剂。
雪名:“......”
鹤珏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难为情的笑:“那个、我都说别了,是你非要拉着我走的。”
雪名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一炷香后。
鹤珏盘腿端坐长出一口气,解药服下,他面色已然恢复了大半。不远处端坐的雪名闭目调息,他刚放过去帮助调理内息的药就放在她身侧,一下未动。
鹤珏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颧骨,贼兮兮地挪过去,试探着道:“还生气呢?”
雪名无动于衷,鹤珏脸皱了皱,解释道:“哎呦,都说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有解药的,我本来想和你解释的,可是你一上来就那么说,把我话给顶回去了,那种气氛之下,我也不好再开口。”
“那种气氛?”雪名倏然睁眼:“什么气氛?你诓我的气氛吗?所以你就顺势作戏,赌我会心软?哼,你这个骗子——”
越说越气,简直都坐不下去了,雪名起身就走,忽被背后鹤珏喊停道:“我没骗你!我那些都是真心话!”
雪名顿住脚步,鹤珏绕到她面前,笑意已收,神情是少有的郑重:“我是带了解药,可是我本来没想吃......我是真的打算,就这么死了算了。”他凝望着她:“是你......是你的那番话,让我突然又想活下去了。”
雪名没说话,也没抬头,鹤珏知道她听进去了。
鹤珏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也没想诓你答应我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答案了,只是,有些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应该亲口告诉你。”
雪名陡然抬眼,伸手就要去拦他。
鹤珏已脱口而出:“雪名,我喜欢你。”
雪名一下子被这句话震得动作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放下手,垂眸道:“我知道,可是我心里只有殿下,没有你。”
“我知道。”鹤珏暗了一瞬,再看向她的时候就又是笑眯眯的了,仿佛刚刚□□脆拒绝的人不是他似的:“所以,我已经不想再去向你索求更多的什么了,只是......”
雪名道:“只是什么?”
鹤珏眨了下右眼,伸手掌心向上,姿态卑微,眼底却明亮:“只是,你可不可以给这个骗子一个机会,让他把因他而重伤的心上人,平安护送回家?”
风吹过树林,带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
不知过了多久,雪名“啪”地一下把他伸出的手拍了下去,然后扶住了他的肩膀。
“走吧。”
声音轻如鸿毛,落在鹤珏身上,却重得仿若一整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