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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情与剑的执念 两桩议论之 ...

  •   雪名一惊,没等动作,背后肩头遭人一拍,全身骤然僵定,后仰倒去,慕恩不知从哪冒出来,抓着一把椅子直推而来,刚好从背后接住她坐下,海猛的身影绕出,和他默契地一击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笼罩整座宫城上方的结界轰裂碎散,变换的位置和扭曲错乱的宫道尽数复原。

      喻遥朝海猛仰头示意了下,他当即会意,走到槐安枕前大喊:“阿宋!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制住她了,你放心做你的,我会输灵息助你运行槐安枕的!”

      阿宋终于松了口气,应了声“好”,忽而想到什么,又回喊道:“那个......喻遥呢?”

      “喻兄他——”海猛刚要说话,喻遥就朝他摇了摇头,于是这话就噎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阿宋虽然看不到外面,却立时猜到了是谁的意思,知道喻遥还在怪她自作主张,顿时心里又歉疚了起来。眠境长廊的门户上漂着的花瓣和雪花漾着柔光,一闪一闪,晃回了她的思绪,她一攥拳,硬是将心里的歉疚强压而下,想着,等出去后,再和喻遥好好解释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把花澈的去向弄清楚。

      她仰头朝着天际大喊道:“那......我继续了,回头见!”

      槐安枕投射的光影中,阿宋推门走进,须臾之间,再度被耀目的白光所吞噬。

      喻遥看着那白光散去,已不见人影空荡的门,深深锁起的眉宇萦绕着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垂眸,忽闻身侧的动静,转首,就见已被海猛解了定身咒的雪名,正浑身大力地挣扎捆缚己身的灵索,一感受到他的视线,便立即愤恨地回视过来。

      喻遥轻蔑一笑,不动声色地绕至她身后,拍上她一边肩头,俯身,面目与她平齐,在她耳边阴涔涔地道:“别挣扎了,你要在这里好好看着,当好观众——”

      一声响指,雪名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掐住下颚,强迫扭转着她的头,直面槐安枕中已再度回到过去的阿宋。

      喻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然,岂非可惜了她的一片好意。”

      海棠花开了又谢,南镜两年,匆匆而过。

      期间诸事纷纭,但其中最惹人议论不休的,唯有两件。

      头一件,是那南镜皇后云阳突然薨逝,非病,非故,而是她自己悬了梁,但此事议论最大的点,并不只有她的死因,还有她死前所做之事。

      当年其妹远嫁未久,其父太傅云氏也突然暴毙,一夜之间,昔日风光显赫的云氏,自朝局中被彻底抹去。古往今来,后宫与前朝皆是相辅相成,这皇后云阳在此之后也就彻底失了宠爱,日日过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更在死前几日,直接疯到了澄德公主花澈的宫里。

      据闻当日她蓬头乱发,死死揪着那一向和善的花澈公主不放,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什么“画像”,皇帝派来的宫卫们拉都拉不走,反倒助涨了她的疯劲儿。

      花澈公主却好似陷入极端的冷静,反而命宫卫们退开,只身上前,附在云阳耳边说了一句话。

      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但那癫狂的云阳皇后听了,竟如遭雷劈般,瞬间停止了疯言疯行,僵立当场,良久,仰天发出一阵长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急转为嚎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看似好像恢复了冷静,其实细看过去,才发现她的双目里早已没有了流动,好像魂魄被人抽走了一般,双目发直,颤颤巍巍,一步一挪地走出了澄德宫,口中喃喃:“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第二日,便传出了她在自己宫中自缢的消息。

      人死如灯灭,用不了多久人们便忘了,渐渐也就没人提了,但这另一件事,可说是这两年都议声不断。

      便是那年少名满江湖,后又以女子之身投身军营的剑客雪名,入军不过半年,就在和苍岚敌军的大战中,剑取敌方首领头颅,立下赫赫战功,一年后,更是在险势之下以千破万,大败苍岚敌军,一战成名,得封“靖雪”将军。

      自此与苍岚国那位,同样初出茅庐便威名远扬的少年鹤珏于战场对峙一方。

      两年征伐,南镜大胜,与苍岚的战争已近尾声,也到了班师回朝的日子。

      靖雪军回都的那天,南镜上下举国相迎,百姓们都想亲眼见见这威赫一方的传奇女将到底是什么模样,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但在这南镜皇城中的一处,却极为静谧,便是那澄德宫中花团锦簇的后园,其间一道素影,双手交叠仰首,凝望着满树海棠花开,一如当年。

      指缝间垂落的红发带随风飘扬。

      她在等那个人,等那个人回来,履行当年的约定。

      阿宋一手支靠在树干上,腿垂落在树枝下,看着花澈,不知道是不是跳跃了时间线,之前日日看见不觉得,现在看莫名觉得花澈的脸色格外的白,而且不像是好白,是那种气血耗尽的白,她心底忽而升起一个糟糕的念头,这花澈,该不会之后病死了吧。

      “不是的。”雪名的声音忽而响起,阿宋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坐直了低头一扫,树下除了花澈根本没人影,这才反应过来这带着沧桑的声音是从枕外世界传过来的。

      诶?不对,她可以听到我的心声?

      喻遥冷淡的声音透传而来,把她的心思看穿了个遍:“不是他能听到你的心声,是你自己心里嘀咕别人不注意,自己说出来了。”

      “你——”阿宋下意识想回怼,忽而一怔。

      刚刚.......喻遥是又开始和她拌嘴了吗?

      是吧?

      是吧!!

      反应过来是事实,她心下立喜,头一次觉得喻遥怼人的时候,一点不气人反而十分可爱。

      喻遥看着她一瞬间可说是风云变幻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转头朝雪名道:“你说什么?”

      但雪名只是沉默地看着流转的一切,眼中晦暗不明。

      枕中世界,只听一阵脚步声,花澈急不可耐地回首望去,那日思夜想的人,果然就站在自己眼前,不过数步。

      雪名微笑地看着她,眉眼一如坚定,却比两年前多了份从容,轻声道:“殿下,我回来了。”

      花澈指尖不自觉蜷起,更紧握了些手里的发带,两年里她曾无数次预想过重逢的画面,或是急不可耐地奔去相拥,又或是拉着对方的手,将这两年没能说给对方的话尽诉衷肠,然而,真到了当下,她却是异常的平静,只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抬手,不自觉地以指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瘦了很多,脸上颧骨的线条都明显了些,眉眼里沾了被世事磨砺的惫色,但始终有一抹光亮是时间无法磨灭的,那抹光亮和她瞳孔中倒影出的身影交叠,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雪名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玩笑的口吻道:“殿下真是过分,两年间竟一封书信也不写给雪名,害得雪名以为,殿下早就把我给忘了。”

      花澈眼神一抖,道:“我......”

      就在这时,对面屋檐上传来咔哒一声瓦片碎裂的声音。

      “什么人?!”

      雪名眉眼急转厉色,下意识将花澈护挡在身后,一道身影飞快的送树影闪离而去,但就那一瞬间,已足够雪名看清他腰间和手上的短剑长鞘。

      他停顿一瞬,似有纠结,转头双手搭住花澈的肩膀:“殿下,我有件十分紧急的事,必须出去一趟,但我很快就会回来,回来以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殿下说,殿下等我!一定等我——”

      花澈望着她紧张解释后又匆匆离去的背影,良久,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随即垂下眼帘,将未曾出口的话悄然敛去。

      雪名一路追踪,穿越楼阁,宫墙,街道,直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林里才追上,准确来说,是那人自己主动选择了停下,却背对着她并不回头。

      雪名不动声色地开口:“鹤珏。”

      那人似乎终于满意了,哼笑一声,才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数年过去,少年脸上的稚气已然褪散,惟独那笑起来的欠揍样还是不变,看着雪名脸上隐隐升起的烦躁神色,不小心似的道:“哎呀,被你追上了。”

      雪名冷冷道:“战事已了,胜负已分,你还来南镜干什么?”

      鹤珏诶的一声:“苍岚和南镜是已分出胜负,但我和你之间却并没有。”他掌心锐光一闪,须臾间已反持短匕,雪名定睛望去,正是当年的二人比试时的那只,鹤珏目光流连在上,手指轻抹短匕,道:“你始终欠我一场比试。”

      雪名道:“我们之间,早就分出胜负了,当初你耍诈施毒差点要了自己的命,都忘了吗?”

      “是啊,所以当年当场算不得数。”鹤珏露出个痞痞的笑,耍赖的本事仍如当年:“如今,我要和你,重新,堂堂正正的比一场。”

      雪名刚要开口,就被鹤珏突然开口截断:““我猜你一定想说不同意,对不对?”

      “可是雪名啊,如今,却由不得你。”

      雪名漠然的神色随着他的动作陡然一变,鹤珏不知从何处翻变一只海棠花在手,细细地打量着:“我猜,刚才那个花澈公主,就是你当初惦记着要回去见的人吧。”

      雪名意识到了他话中含义,疾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鹤珏笑嘻嘻地道:“我只是觉得,她可真好看......好看的,让我觉得,好像一折就碎。”

      海棠花枝应声断折在他手中,摔落在地,他装作意外地吸了口气,视线扭挑过来:“你说,若是我杀了她,是不是你一定会气愤至极,那到时候你定会使出全力,想杀了我,那样,岂非正合我意?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比试了?”

      “你——”雪名听得心急,她知道鹤珏说得出做得到,和苍岚对战两年,鹤珏虽然剑术始终差她一截,但身法轻功与奇袭之术却是卓绝,之前就连她也差点丧命于对方的偷袭之中,倘若真让他将花澈视作目标,就十分麻烦了,即便是她日日守在花澈身边,但两人总有分开的时候,万一出岔子,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雪名心里一横:干脆现在杀了他算了。

      这样想着,她已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被鹤珏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他叫喊道:“诶诶诶,想灭口了这是?不过你别忘了,我可不一定是一个人来的喔?”

      意识到什么的雪名动作猛然僵住了,鹤珏道:“我听说南镜国的花澈公主驯术有道,连神鸟都愿俯首其下,不过可惜,我听说它今天也听令于公主,出城替百姓运送物品了,你又追我至此,哎,可怜的公主,一个人独守宫中,要是有人能去陪陪她,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啊?”

      “铮”地一声,长剑出鞘,已比在鹤珏颈间,剑势过急,已留一道血痕。

      雪名眼中杀意毕现。

      鹤珏道:“姑娘家的,不要这么野蛮嘛,只要我能带着我要的答案,按时与他汇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他手指夹着澈雪剑,推远了一下,没能推动,叹了口气道:“如今,决定权可是在你的手中哦。”

      雪名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因被要挟而升起的怒火,强压几下也没能压下去,反而因为对方轻佻的态度,一下一下烧得更旺,片刻之后,她闭眼猛吸一口气,手上动作一甩,铛地一声,长剑归鞘,她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鹤珏却瞬息间反而神色敛起一瞬,再笑起时那轻佻好似也淡了几分,拊掌道:“好,明天就在此地,你我决战到底,不见不散!”

      入夜,明月高升,花澈推开窗户,让那屋外海棠花的落瓣逮到机会,乘着风的便利溜了进来,一不小心就拂落了满肩,她看着那花瓣许久,轻轻摘下放在掌心。

      却在这时,后园冲进来一道焦急的身影,进来便目光四扫,直到看到她,仿若终于松了口气,大步地跨过来一把拥抱住她,语带余慌:“还好,还好,殿下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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