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苍南》是音音A

3、第三夜·梦至虞渊断归途

　　秦湘止加入了穿书者们的群聊，并把自己这本《一梦苍南》发布连载到了网络平台。

　　他曾经喜欢的，出现在采夏书中的鲜活生动的人物、细腻的情节刻画全都有了，书上自动出现的文字忠实地记录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有些他未参与却真实发生的事、人物们的心理也被如实刻画。

　　比方说，洛清珩与百伽莲的对峙，还有他睡后洛清珩的小动作。看到这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觉得阿洛真是可爱极了。
　　“唯一结束穿书的方法居然是杀了这孩子……”

　　秦湘止皱皱眉，认为这太不公平了。

　　除了最初的那本《梦断苍南》外，穿书者们所“写”的书只能同时存在一本。因此，当秦湘止创造出了属于他的那本书后，先前采夏的那本就像被摸消了一样，不会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有了穿书者们给秦湘止的书当“托”，《一梦苍南》很快火遍了全网，但成千上万的读者中没有任何人提出诸如“抄袭”的质疑。对他们来说，这本书中的人物、设定，一切都是全新的存在。采夏告诉秦湘止，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找出原初的作者才能结束这一切。

　　等秦湘止下了高铁已是深夜，他躺在床上，心里有些隐约的忐忑。“百伽莲……天道仙尊……久禅谷主……传言中通晓万事的仙人……”

　　这是原作中最神秘的一个角色，他会观星象、洞悉魂魄，而且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双秘传“魂瞳”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暴露无遗，而他也是苍南七尊中唯一一个没有亲传弟子的仙尊。

　　百伽莲永远以长袍兜帽形象示人，神秘而疏离，平日里除公布星谕和仙法祭典会出面以外从不出谷，何谈一览容貌。

　　本来百伽莲与洛清珩压根没碰面，也没有他守在房顶这段，更别说对他展露真容了。在原作的描述中，真正知晓他男身女相秘密的只有秦湘衍和苍南宗宗主“极乐仙”二人。

　　宗主自不必说，秦湘衍能得知则是百伽莲所悉天道得出的“天命使然”——他曾言秦湘衍会成为天道的“变数”，因而一直对他关注有加，较旁人更亲昵的称他为“湘衍”，甚至于有时会做出些越界的举动。

　　不过，这些都是书中说辞，既然书已自成世界，其中缘由似乎另有隐情。
　　所谓变数，原先指的是秦湘衍对洛清珩的种种打压施虐行为激发了他的魔脉，最终导致整个人间界走向毁灭，而洛清珩自己也死于魔气与灵力的冲突反噬。

　　后来的那百余位成功返回现世的穿书者回忆说，他们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最多拖延一段时间，或者让洛清珩换个死法提前结束故事。

　　怀着对原作的层层分析，秦湘止开始犯困，随着意识的抽离，他的灵魂回到了书中世界。

　　[苍南宗·清音峰]

　　秦湘衍醒来时，天色尚还黑暗。他在心中吐槽没有手表连时间都没得看，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道清透如仙吟般的声音：

　　“卯时差一刻。”

　　秦湘衍惊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百伽莲身着白袍正倚在桌边，一头长金发随意地散在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拈着一枚沾着露水的鲜红莓果，用那双红瞳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还是秦湘衍第一次亲眼见到百伽莲的真容，当即呼吸一滞——美，太美了，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脸也不为过，甚至显得邪妖冶。

　　“……小白？你怎么来了？”

　　秦湘衍私下里称他为小白，虽然书中并没解释这昵称的由来，但怎么看怎么有蹊跷。

　　百伽莲起身凑过来，将朱果丢进秦湘衍口中，然后闭眼结出一串艰涩的手诀。

　　“不如说我整夜都守在这儿呢。嗯……灵魂暂且无碍，只是反复离体有些不稳而已。”

　　他坐在床边，手掌一抡运起一道灵力拍在秦湘衍心口。秦湘衍的潜意识中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所以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掌，放这道灵力侵入自己体内。百伽莲的力道不小，拍得他闷哼一声。

　　　“咳咳！你这是谋杀……”

　　“哪能轻易杀得了您青玄仙尊呢，您可是数次灵魂离体还能全须全尾儿回来的奇、人。”

　　这次秦湘衍听出来了，他分明是在阴阳怪气。

　　灵魂离体大概指的就是穿越吧，这也算坐实了他是魂穿了。然而这并不是他能自发控制的事情，自己有必要跟他解释清楚。

　　“今后这种事情大概会经常发生……我会被强制入眠，呃，而且我暂时控制不了。”

　　百伽莲偏过头眯了眯眼睛，“缚魂术能帮你免除此忧。我没法夜夜守在你这，呵呵，昨夜你可还险些在自己弟子手下送了命，如何教人不担忧呢……”

　　秦湘衍被他柔软得直挠心尖的语调弄的头皮发麻，那一脸认真说要用缚魂术这种邪术的样子也让他心惊。要不是熟读全书对他的为人和这术法都有所了解，他大概会误以为百伽莲是自己情人吧？不过，这就把洛清珩要杀自己的事情直白的说出来了？这么向着自己的么？

　　他清清嗓转移话题：“清珩那孩子还需要点时间培养。假以时日，他会成长到令无数人仰望的地步。”

　　百伽莲似乎轻哼一声，抱着胳膊道：“缚魂术我自是不会对你使用的。呵，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语气郑重起来，“你是注定毁灭的未来中唯一的变数。”

　　说这话时，百伽莲身上冒起一层莹莹的玉光，声音也遥远仿佛由天外传来，想来这便是所谓的“星谕”。

　　他睨了秦湘衍一眼，

　　“若说你是变数，那洛清珩便是毁灭本身。”

　　此言一出，秦湘衍的眼神立即锐利起来。都说当局者迷，身为书中人的百伽莲不应该知道这些。

　　“作何这样看我，不相信么——”

　　“不，我相信你。”

　　秦湘衍打断了他，这具身体的习惯让他顺手将百伽莲的一双纤手拢在掌心，

　　“不要将此言外传，还有，相信我，我不会让这毁灭发生的。”

　　百伽莲回握了他，轻笑着应道：“好嘛，我答应你。真不知道谁才是天道了……哎呀，你徒弟来了？”

　　他红瞳一转，扣住秦湘衍的手渡过去一口魂气，撂下一句“仙禅的气息可稳定魂魄”后，扣上兜帽旁若无人地从已经石化当场的洛清珩身边走过离开。

　　秦湘衍静止在原处无暇顾及门口呆立的徒弟，看上去比洛清珩还要震惊一些。

　　他刚刚做了什么？秦湘衍大脑运行有些迟钝，毕竟他活了将近三十年，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可谓母胎solo至今。好不容易初吻给了出去，结果对方是名男子，这让他怎么平静？秦湘衍自认是钢铁直男，但架不住那人唇瓣柔软手指纤柔……

　　靠，我是什么时候把他手抓过来的？是不是做的太自然了点？！

　　秦湘衍欲哭无泪，不住地甩手摇头，试图将刚刚那一幕从脑子里赶出去。
　　“师，师尊！您没事吧，刚刚那个仙尊他……”

　　“咳，没事，为师好得很！”秦湘衍糊弄一番赶紧叉开话题，含糊道：

　　“大半夜的你做什么去了？不是说让你在我这好好歇歇么？”

　　洛清珩莫名有些脸红，“我，我起夜去寻茅厕，谁知不小心迷了路，还是早起练功的师兄撞见我给我指的方向。”

　　秦湘衍点头，“这样啊。不过这个时辰也该起了，你准备一下，近来的要是是为你洗髓筑基。要练仙法打好底子相当重要。虽说你现在开脉已有些迟了，好在我玄音谷的秘传仙法更注重技巧而非体功……嗯？桌上那果子哪来的？”

　　洛清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盘新鲜的莓果正是百伽莲捏在指尖的那种，分明在他们二人擦肩而过时桌上还没有来着。

　　秦湘衍起身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似的对洛清珩说道：“天道仙尊所赠，好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这种长得规规整整的晶体状红果乃久禅谷专有的仙药“红晶”，对魂魄有蕴养滋补之奇效，放在外界有价无市、千金难求。然后这盘中一小堆就有四五十枚，也就是百伽莲一心向着秦湘衍方才能有这般待遇。

　　秦湘衍明白这是好东西，不过他没有原主那种宝贝都藏着掖着的习惯，好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么。于是他捏了颗晶红的果子塞进洛清珩嘴里，剩下的则用灵力和一丝魂气包裹起来好生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啧，自己和百伽莲真是清白关系吗？就凭他说的那番话和这具身体不自觉的亲昵，这俩人，哦不，我和他绝对算不上清白。

　　［苍南宗?净髓台］

　　洛清珩泡在注满仙药的净池里探个小脑袋出来，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仙尊，都说魔物邪恶需见而除之，那魔族呢，没有好的吗？”

　　秦湘衍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半魔的身份了，斟酌着词句道：“并非没有，只是环境天性使然，存善心者极少罢了。”他想起原作中的魔公主红夜便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以至于魔族不认可她的作为，人族不认可她的血脉，反倒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他有些感慨：“对魔族来说，善是原罪，可放到人界又不看心思只看血脉了，因而人魔混血活得最为艰难啊。”

　　洛清珩搭在池沿的手紧了紧，喃喃道：“那人和魔的区别到底在于什么呢……”

　　秦湘衍这才从一堆药渣中抬起头来看他，见他一脸落寞茫然心口一紧。他也抬头看向秦湘衍，目光有些发飘：

　　“人会害死我的家人，魔却曾救我一命。我不明白，师尊，我应该怎么做？”

　　秦湘衍幽幽叹口气，温声道：“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是仙是魔由不得他人定夺。在为师看来，血脉所决定的不过是运灵方式，要成为怎样一个人还是要看自己选择向善还是向恶了。”

　　他拍拍洛清珩的头，笑道：“也许偏见在所难免，若要辩驳出对错来，那你可得用实力去支持你的立场啊。”

　　少年心脏跳得飞快，人往池中缩了缩小声道：“徒儿谨记师尊教诲。……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呵呵，记得昨日为师在遇见柳姑娘时说了什么吗？”

　　洛清珩眨眨眼睛，“玄音心法……”

　　“嗯，有辨别魔气之能。虽然只有极弱的一丝，但又如何逃得过为师的感知呢。”

　　“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么……”洛清珩快把自己淹没在水里了，动作间不小心激起大片水花。

　　秦湘衍弹他一个脑瓜崩儿道：“动作轻点，别浪费了这一池注满灵药精华的水。”说话间又往池中投入一团提炼好的药液，看着浸泡在一堆草叶和乳白色净髓液中的洛清珩，他突然笑出了声。

　　“唔？师尊您在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投入精华颇像是在投放佐料。”

　　“您是指药膳么？那种入药食物的修行方法？”

　　秦湘衍只是笑着搪塞过去，没敢告诉他其实是在说他这样子像道菜一样。

　　漫长的准备工作终于结束，秦湘衍正色起来道：“要开始了。这是第一道程序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冲脉」。”他竖起两指，操纵灵力将池水中最精纯的药力引动至洛清珩腕脉处。

　　“凝神、守心，冲脉的过程本质是打通经脉，每破一脉都会伴随着极大的痛苦。挺不住可以喊停，但相应的，坚持的越久日后灵力运行便会越为通顺不凝滞，修炼之路或许就会走得更远。准备好了就……”

　　“我准备好了。”

　　洛清珩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隐隐有股子倔强劲，让人轻易就忽略了他的年纪。

　　秦湘衍投去一个赞许和鼓励的眼神，手中印诀一变，那药力立即顺着腕脉灌入洛清珩体内，强劲的冲力使少年单薄的身躯一震。

　　原主的功力十分深厚，是凭着本事得到了极乐仙的认可成为了玄音谷主，体内灵力彷若无底深渊，平日里轻易不会亏空。然而自冲脉开始，初期不见消耗，等到少年适应了破脉的节奏，秦湘衍的灵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净髓池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漩涡来。

　　他第一次经历所谓的“亏空”，过度消耗带来的虚脱感让他一个现代人有些撑不住，但是一想到自家徒弟在池中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坚持着，他绝不想辜负徒弟的努力，因此必须撑过整场冲脉。

　　原作中的洛清珩没人帮他行洗髓之术，更没有仙草净池做施术之地，他摸索着开脉的方法最终选择了魔气作为冲脉之引。然而魔气凶戾破坏性极强，脆弱的经脉哪能受得住这般冲击，经脉常是断了，长好，再来一次，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结束一轮，别人一日半日完成的事情硬是用了半年有余。

　　正常的开脉犹如给经脉镀了层搪瓷，使其光润坚韧；而他的经脉则是被魔气打碎了再愈合，相当于混合着魔气重铸一番，那股魔息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他就被自己改造为了彻彻底底的魔族。

　　“阿洛！不能晕！晕了则前功尽弃！”秦湘衍高喝出声，将洛清珩的意识从弥散边缘拉了回来。少年的一双蓝瞳本来因充血不得不半阖着，听他这样一喝猛然瞪大，瞳孔边缘几乎染上一层血色。

　　“撑不住就停下！”

　　“不……行，继、继续！”洛清珩是真将他师尊的话听进了十成十，他说要变强，而撑的越久未来便越有希望，所以他就要挺过痛苦，妄想一次撑过一轮冲脉达到圆融。

　　这想法让其他修仙者知道了定要笑话他自大：试问苍南宗内弟子三千，那个不是在第一轮开脉时分了四五次才完成？哪怕当今第一剑仙、焚剑谷谷主邢天铭当年也是堪堪在三次之内完成。

　　现状是洛清珩能继续坚持，秦湘衍却不行了。他勉强维持着输出灵力流的稳定，但等到他再榨不出一丝灵力时，术式就将被迫中断。

　　怎能因为自己的缘故毁了徒弟的努力？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按在他后心，随之而来的还有磅礴的灵力。

　　“正料想何人在净髓台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倒是没料想到竟然是青玄你和你那新徒弟。”

　　来人正是邢天铭，苍南宗内论起灵力功底他能排的上前三。秦湘衍这才松了口气，暗暗调整下输出功率道：

　　“多谢邢兄相助了，秦某思量不周，不想开脉竟会如此耗费灵力。”

　　“无妨，顺手而已。不过以你的功底怎么也不至于被消耗一空……”

　　邢天铭向池中看了看，见到那些天材地宝时以他的见识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青玄……你都扔了些什么东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