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苍南》是音音A

2、第二夜·梦至两世凭魂通

　　秦湘衍背着洛清珩走得稳当，小孩在选拔中又与别人打了几场，一番折腾下来疲惫不已，在秦湘衍背上趴一会儿竟渐渐睡了去。

　　他起初还是绷着身子不敢放松的，但秦湘衍的背负让他想起了自己幼时母亲的脊背，虽没有秦湘衍的背宽阔结实，但带来的安全感却是实实在在相同的。因而等倦意上涌，洛清珩也就软软地挂在自己师尊身上阖了眼睛。

　　秦湘衍则只觉得阿洛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笑着想他也只是个十一岁刚过小孩子而已，心中怜惜似乎更多了些。

　　轻松只持续了片刻，想到洛清珩身上存在的问题，秦湘衍的表情有些凝重。

　　原书中有“玄音心法可识天下诸魔”的设定，因而原主在见到洛清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半条魔族血脉，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揭发他。现在的秦相衍知道是魔物残害了原主的父母，对魔族的恨让他留下了洛清珩，后来的肆意打骂凌虐更像是报复。

　　既然收他为徒的目的是折辱，那原主就没道理教他任何仙法，现在秦湘衍倒是想认真教了，却不知道如何教、从哪里教起，毕竟书中的洛清珩黑化靠的可是一身的魔气，没有描写过他会使用灵力。

　　行至清音峰顶已是日暮，把洛清珩放在普通弟子们的住处不太合适，毕竟他头上顶着“亲传”二字。可现收拾一间新的出来给他也来不及了，前后思量下将他背到了自己的竹屋中，把他轻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转身飘然而去。他要去趟落书阁，去那里找找给人洗髓筑基的详细经过，顺便看看有关魔族的记载。

　　苍南宗落书阁，人间南域第二大藏书地，仅次于赋仙府的天机阁。但秦湘衍在阁内寻找许久，有关筑基的典籍收获颇丰，关于魔族、魔物古籍不少，却无一不是强调其穷凶叔恶阴险狠辣，没有半个褒字，更没有关于人魔混血的记载了。

　　正当秦湘衍发愁之际，外面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没来由而来势汹汹的困意，仿佛灵魂被突然抽走了一样，令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咚”地一下连着抱着的书卷一同栽到了地上。

　　这变故将守阁的小僮吓了一跳，看清倒地不起之人身上挂的清珩玉后更是脸色“唰”一下就自了。幸好天色并未太晚，阁内有其他谷内弟子见了就将秦湘衍送回了清音峰。其时洛清珩已经转醒，收拾了床铺四处寻找自己的师尊，乱转时恰好碰到上山的一行人，便快步迎了上去，见秦湘衍那双眼紧闭的模样心中一紧。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秦湘衍抬到榻上，又去让人找伏药谷的人来，完全将洛清珩这生面孔晾在了一边不予理睬。谁知一柱香时间后，伏药谷人没等到，却等到了久禅谷谷主——百伽莲。

　　此人全身罩在莲纹月白袍子下，看不清身形面容，只从声音能判断出是位男子。他上前探探秦湘衍鼻息，双手运起灵力结出一串晦涩的手印法诀，方才后退一步空灵平淡道：“身体无碍。”

　　在场众人明显出口大气。优药谷的医师说无碍是□□层面，或许精神甚至灵魂出了问题而设能发觉；倘若此言由“天道仙尊”百伽莲口中说出，那便意味着彻彻底底的无事了。

　　洛清珩还有些小孩心性，心中焦急忍不住问道：“师尊他怎么了？”众人这才察觉生人的存在，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百伽莲似乎笑了，问道:“你便是湘衍的亲传弟子了。不知他赠予你何名？”洛清向其躬身一礼，答道：“晚辈姓洛，师尊赐名清珩。”

　　此言一出，众人连吸两口冷气。其一是从不收徒的青玄君竟收了位亲传弟子，其二是青玄君竟以清珩玉为他命名。

　　清珩玉是苍南七宝之一，乃仙品法器，由初代宗主留下而仅供每代玄音谷谷主佩戴使用，比起实在作用更作为一种身份象征。在场已经有人揣测起了青玄君的用意。

　　“呵呵，苍南至宝么……诸位还请回吧，本尊有些话要同清珩小友细说。”

　　众人散去，峰顶竹屋重回清静。百伽莲坐在床边，轻轻掀起了银色兜帽，露出一头金发与一张美似女子的脸来。而他眼瞳是清透的腥红色，让他多了些神性抑或邪性。洛清珩只觉惊异，便听见他平缓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必惊讶，只是男身女相罢了，至于红瞳，”他顿了顿，

　　“应是久禅秘传的‘魂瞳’而已。”百伽莲接着道:“你的师尊暂时无事，只是他的灵魂离体去了别处，待到天明便会转醒了。”

　　“灵魂…离体?”“是了，而且是湘衍他主动这样做的。至于为何会昏倒在落书阁，大概是他没掌控好时机吧。”百伽莲起身与洛清珩并肩站立，看看呼吸平稳的秦湘衍道：

　　“现在的他脆弱得很……”

　　他笑了，意有所指道，

　　“只怕是普通的铁器都能轻易取他性命呢。”

　　话落，百伽莲犹如踏风般飘身离开，屋内只留秦、洛二人。

　　洛清珩握紧了袖中短刃，直将刃口逼在了秦湘衍颈侧也未见反应。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正剧烈挣扎着。

　　杀了他，就能算是为母亲报仇了，洛清珩想着。但……凶手不是他，只是、只是玄音谷一介修行者，说不定与师尊并无关联呢？若是秦湘衍在此，他一定会跳出来为自己喊冤的。凶手甚至算不得玄音谷弟子，因为他多年前就因犯了谷规同宗规被逐出苍南宗，对洛母所言只是杜撰。

　　洛清珩忆起了秦湘衍的赐名、御剑时的种种还有回清音峰时的背负，他咬咬嘴唇，一点点撤回了短刃。

　　坐在屋顶的百伽莲收了手上的灵力，轻笑着隐去了身形。方才若是洛清珩敢下手，那他必定会出手阻拦。

　　久禅秘传“魂瞳”能洞察魂魄，他观天象得知秦湘衍魂生异动这才亲身前来。他看不透来自高维世界的秦湘止的灵魂，却能看出他的灵魂已不在这具躯体中。他想着，灵魂主动离体，多稀奇的事情。

　　[现实·秦湘止家]

　　秦湘止迷迷糊糊地把闹钟拍掉，抻抻懒腰才睁开眼睛。

　　嗯？我不是在落书阁找书来看么？他环顾四周有点发懵。

　　回来了？还是说那些是梦？他艰难地爬起来，想：这要是梦的话，也太真实了吧？秦湘衍下了床，踩到本书样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困意顿时没了个七七八八。

　　他眼睁睁看着封面的“苍南拾玉录”五个字隐去，而新的四个字浮现：“一梦苍南”。

　　他坐回床上打开书页，看看已被大改的内容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内容中被更改的部分与他在梦里所见几乎完全相同，像是他亲自穿进了书写出的放事一样。

　　所以，他的“梦”其实是真实发生的？秦湘止使劲拍拍自己的脸，

　　“行吧，至少现在没做梦……”

　　他突然想到原书作有“采夏”也与书中一个人名字相同，难不成她也是曾经穿过书的人？秦湘止坐到电脑前，三两下找到连载这本书的网站点进读者页找到了作者的私信。

　　他怕一上来就说自己穿书了会被人当成疯子，于是想了想，最终在聊天框打字说：“你好，我是《一梦苍南》的作者。”

　　采夏的回复很快，“？同人文？”秦湘止深吸一口气，回道：“不，我原名秦湘止，现在被迫改叫秦湘衍了。”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一直在闪烁，最后采夏甩过来一个定位，言简意骇道：“我们见一面。”

　　秦湘止关了聊天框，脱力般向后靠在电竞椅上。

　　猜对了。

　　他攥攥拳头，果然，他不是唯一一个穿书者。

　　采夏给的地址与秦湘止家隔了两个省，于是他立即向公司请了假，买好了最快的高铁票，匆匆收拾了行李就出了门，临行前没忘带上那本发生了变化的实体书。

　　上了高铁，秦湘止放好行李，按着以往的习惯戴上耳机边听歌边看窗外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苍南宗·清音峰」

　　等秦湘衍睁开眼睛，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缓了一两分钟才适应黑暗。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书中自己的竹屋里躺在床上，而洛清珩正伏在床边浅眠。秦衍揉揉太阳穴，心中有了猜测。

　　难道睡觉就能触发穿越被动？自己在落书阁的然穿越是因为自己在现实醒了？

　　不管了先，得让阿洛上床睡觉，山里阴冷，小孩子着凉要生病的。

　　秦湘衍刚坐起来，洛清珩就被他动作惊醒，迷述糊糊地站起来想说话，结果抖落了收在袖中的那柄短刀，铁器落在石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当啷”一声。

　　这一变故让两人都清醒不少，洛清珩吓得待在原地不动了，而秦湘衍记起了阿洛带政柄刀目的：行刺。

　　虽然原作中他用灵力将阿洛轰到墙上没让他得逞，但是刚才他回到现世根本没法反抗，那阿洛为什么没动手？

　　秦湘衍想着原作发愣，在洛清看起来就是看破了他的意图处在发怒边缘，尤其当晚月色不明，隐在黑暗中的秦湘衍更显阴沉。

　　他慢慢回过身，“扑通”一下跪在了秦湘衍面前，低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洛清珩感觉到秦湘衍向他伸出了手，于是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得即将到来的惩罚或是毁灭。

　　但那只大手只是轻轻落在他发顶摸了摸，旋即听见秦湘衍一声叹息：“阿洛，可以同我说说原因么?”

　　洛清珩眨眨眼睛，抬头对上秦湘衍纯黑的眼瞳，自己那双蓝得发黑的瞳孔在水光的反射下像宝石一样闪着光。

　　他犹豫半天也没能开口，因为他并不认为秦湘衍贵为青玄仙尊会为了他母亲这一介普通人操心，何况行凶者还是师尊的门生，如何肯定师尊不会偏心“自己人”?

　　“师尊，我……”

　　“罢了，不愿说便不说了。你立誓以后不会再犯，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洛清珩眼神连连闪烁，最终他说服了自己似的重重一叩首，闷声道：“以师尊赐予的名字起誓，清珩今后绝不再做对师尊不利的事情……”

　　秦湘衍刚想扶他起来，却看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双眼通红道：“恳请师尊，为我母亲讨个公道！”

　　秦湘衍告知了他关于那位门生早已被逐出宗门的事情，也告诉他其实早在选拔之初就摸清了他的底细，凶手已经派人去寻了。

　　困意上涌，秦湘衍颇没形象地打个哈欠，向床内侧揶了挪腾出块地方拍了拍，

　　“哈欠……你先睡着吧，明天让人给你收拾个单独的屋子出来。”话音未落他便灵魂离体沉沉睡去，留下洛清独自茫然无措。

　　他跪在冷冰冰的地上许久，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他晃晃悠悠地起身钻进了秦湘衍的被窝，贴在他身侧，又觉得不够似的轻轻抬起秦湘衍的胳膊搭在身上，头靠在他胸前，看上去和秦湘衍把他抱住了一样。洛清衍嗅看他身上竹子的清香气，听看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睡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现世·约定地]

　　秦湘止走进约好的小咖啡厅，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低调、戴着副墨镜的女人向他招手。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问道：“采夏?”

　　女人摘了墨镜略一点头，“是我。幸会，秦先生。”

　　两人简单的握了手，没客套而直接进入正题。

　　“秦先生，你所’写’的那本书中，结局是什么样的？”

　　秦湘止一愣，“结局？按时间说，昨夜应该是我首次穿进书中世界……”

　　“什么？”

　　女人“砰”一下将咖啡杯放回碟子，“你是说，你中途退出了?”

　　他点点头，“是的，但我还能再回去。”采夏站起身，看上去相当激动，“书呢？带了吗?”秦湘止把包中的一厚本书递了过去，正是发生了变化的《一梦苍南》。

　　这本书的大半本都是空白的状态，昨夜发生的事情堪堪凑够一章半，算上在高铁上那一小段也就不到两章。

　　采夏看得极为仔细，情绪随时间推移不但没有冷静反而越发激动。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能通过梦境进入书中？”

　　得到了秦湘止肯定的答案，她又瘫倒般坐了下来。她缓了缓，突然高声道：“书友们！我们……找到了转机！”

　　瞬间，咖啡店里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秦湘止反应过来，看来在座各位都是有着相同经历的人。

　　“介绍一下，秦先生，这些都是曾经身为作者的人。我们都担任过不同的角色，比方说那位，“一个瘦高的男人挥了挥手，“他成为了林风吟，他身后那个小姑娘当过采夏，而我也是采夏…”

　　在场的约莫有二十几人，有几个人穿成的是相同的角色。

　　“我们能够联系到的穿书者近百人，所扮演的角色也多种多样，”她顿了顿，“只有书中的三个人，至今没出现过扮演者。”

　　林风，那位林风吟的扮演者补充道：“分别是秦湘衍、洛清珩和百伽莲。”另一个采夏附和道：“秦先生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

　　女人接着说:“我们虽然都曾穿进书，但是跟你不一样，我们全都不能中途退出，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唯一的办法只有……”

　　林风道:“杀了书中的洛清珩。”

　　秦湘止只觉得后背爬上一股凉意，“所以……你们所有人的故事结局都是洛清珩的死?”厅内二十多人都在点头，采夏说：“有些人是失手间接造成了他死亡，而有些，比如我，因为提前知道剧情么，所以我设计杀了他，碰巧达成了条件，于是才能回现世。”

　　人群前方一位大学生模样的男子推推眼镜开口道：“我们相信穿书者绝对不止百人。应该有更多的人没能杀掉洛清珩，或者被他杀了，就像书中原先的剧情那样。”

　　“总之，秦先生，您是第一个‘主角’，也是第一个能自由进出书中世界的人。我们作为配角，虽然真实存在于书中，但您也看见采夏在她自己的书中出场的次数多么可怜了。换句话说，我们影响不到主线的进展。”

　　秦湘止听着觉得头大和不敢置信，目瞪口呆着听他们七嘴八舌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因前只有我改变了主线？”

　　大学生赞成地点头，

　　“是，只有。”

　　采夏打断了他们的热烈讨论，“好了，回归正题——”

　　“为了弄清怎么一回事，我们必须找到原作，我是说最初的那本，的作者。未出现的那三个人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但现在有了你，就只剩洛清珩和百伽莲两个选择了。”

　　“哦，差点忘了，这本就是原作。”

　　秦湘止看书名的瞬间瞳孔一缩，那封面赫然用烫金印着：

　　——《梦断苍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