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离家出走》慢山寺

73、妖化过后 唯

　　唯木珍是趁着俞玖明不在偷跑的，如今妖化已过，留在此处无益处。

　　再回不死山的时候，山上空了不少。

　　即使已到了春季，漫山长着的依旧是一些死树，偶有树间寥寥得挂着叶片，像还停留在上个严冬似得。

　　凄冷的院中涌起一片叶海，叶子在地上急速地跃动，最后一股脑扑到唯木珍脚边，叶妖们见唯木珍终于回来了，哭道：“小少主，您有所不知，前些天连环日日来找麻烦，吓得我们好几日都没出过门。”

　　唯木珍捡起一只叶妖，端详了片刻，道：“你们蠢不蠢，不知道逃吗？”

　　“我们无处可去。”叶妖道。

　　“.........”唯木珍随手将叶妖放在树枝头。

　　几只叶妖道：“小少主，您曾经问我们妖族入口，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才没告诉你，并非故意要瞒着你的。”

　　唯木珍当然知道，寻常的叶妖保全自身都是艰难，自然无暇顾及妖族的其他事情，这时回想起来，唯木珍方才觉得之前问这些叶妖全是多此一举、强人所难。

　　他道：“我知道。”

　　叶妖只在心里道：小少主离山一阵，脾气都变好了，果然人间是个好地方？只可惜叶妖一生短命，算算日子，竟不如蜉蝣命长，不然，他们也得搬去人间瞧瞧。

　　没等众叶妖再说话，唯木珍转身便下山了，似乎上山只是为了看一眼，走得这样匆忙，众妖都不知道唯木珍遇到了什么难事。

　　几只叶妖诧异地要跟上去，却听得唯木珍冷冷说了一句：守山。

　　叶妖停在山上，爬上不死山最高的枯树枝头，看着唯木珍的背影远了。

　　树枝头的叶妖跳下来，掉进一堆枯叶里，周遭叶妖迅速聚拢上来，将落进枯叶堆的叶妖拉出来，一叶妖道：“小少主这是又要下山去了，既然这样着急，为何还要特意往山上跑一趟？”

　　另一叶妖道：“想必是担心我们。”

　　此话一处，众叶妖露出一副如梦初醒、受宠若惊的表情，面面相觑片刻，齐声道：“肯定是这样！”

　　说罢，众叶妖再次看向唯木珍离开的方向，他们不常离开不死山，自然也不知道唯木珍要去什么地方，不过他们倒是能猜到一二，唯木珍恐怕去找连环的驻地了。

　　白垩不在，叶妖没处唠嗑，顿时无聊透了，目送唯木珍走后，几只叶妖轻飘飘往土里一缩，竟悄悄把自己埋在土里睡觉去了。

　　叶子在土里会腐烂，会零落成来年滋养春天的养分，准确来说，就是死了。

　　几只半妖丝毫没有畏惧，一沾泥土便睡着了。

　　半刻后，地面被风吹开一道细小的缝。

　　天色暗沉了下去，乌云蔽日，鸦声漫天，黑雾压着天，满山都沉浸在一片阴森之中。

　　这是一座曾经人住的古镇，被妖族占领后，人大多都迁走了，之后便聚集了一大批妖，妖族少规矩，不到一年便将空镇糟蹋得乌烟瘴气、不成样子，不少妖族都从这里搬了出去，只留下了寥寥几只。

　　天边一阵鸦声过，唯木珍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丛一丛的枯叶从天而落。

　　别处万物新生，这里的树木却死得比不死山还要彻底，镇中房屋塌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废墟。

　　树叶落下，坠在唯木珍脚边，他往前走了几步，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轻响，小妖们躲躲藏藏，生怕一时疏忽便没了性命，如今一时不慎发出声响，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暗处抱头闭眼。

　　这时，黑云中蹿出一支灰色的暗枪，唯木珍侧身躲过，正要伸手要去捉那长枪，却手中一空，那长枪见失了利，竟转身就逃。

　　宿云出鞘，拦住长枪的去路。

　　噌的一声，剑身碰撞。

　　四周弥漫着枯枝败叶和烟尘，一道刺眼的刀光从尘埃中闪过，宛如雷雨天气的闪电一样。

　　宿云归鞘，唯木珍轻盈跃起，足尖轻点在枪尖，那长枪瞬间沉了一截，险些直接栽进土里。

　　末了，唯木珍松了力道，那长枪灰头土脸地往远处飞去，飞到远处一座小亭台的顶部，落到屋顶人手中，那人手中执着长枪，面上是一道鬼气森森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这人没说话，却把唯木珍当成了不速之客。

　　下一刻，那执长枪的人径直跳下来，如飞燕一般俯冲而来。

　　宿云格住势如破竹的长枪，对方力大，唯木珍有些意外，脚步往后稍挪，在枯叶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趁这时，唯木珍看向对面的脸。

　　这妖怪的面上覆着黑漆漆的一只面具，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表情。

　　唯木珍手中握着长剑，腕上用力，剑身一翻，猛地扫了过去，动作之快，叫人看不清楚，可这妖怪也不是寻常的妖怪，躲过之后，让宿云落了个空。

　　宿云在空中划出一道浅青色的弧度，一众枯枝败叶在地面凝结聚集，结成几条枯色的长藤，长藤从土中蹿起，长蛇一般向妖怪奔去，唯木珍趁机提剑赶上，踏着势如破竹的长藤，像一缕清风一般，转眼便到了那妖怪面前，闪着寒光的宿云朝着妖怪命门而去。

　　这妖一惊，匆忙一躲，却因分神被藤蔓击中。

　　唯木珍一剑劈开妖怪脸上的面具。

　　黑漆漆的面具碎了一地，落地时成了一片灰烬。

　　唯木珍收剑，轻盈地落在地上，气势汹汹地藤蔓也悄悄落回地里，只留下一片片枯枝败叶，破败地躺在地上，无人问荆了。

　　唯木珍道：“你是不是酿宋。”

　　那人没答，只用一双灰扑扑的眼睛看着唯木珍。

　　良久后，这人拣起地上碎成两半的面具，似乎想试着拼在一起，但碎成灰烬的面具已经拼凑不好了，妖怪失败了。

　　面具粉碎在地。

　　“你是谁？”这妖道。

　　“带我去见酿宋。”唯木珍道。

　　见妖不动，唯木珍提起剑，指着那妖，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这妖知道自己打不过唯木珍。

　　寻常妖族对半妖的恐惧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妖终于有些害怕了，他看唯木珍时，却觉得.......确实如传闻中一般，半妖好看是好看，可脾气不太好，面前的半妖脾气似乎更是恶劣。

　　这妖不敢与唯木珍作对，只得不情不愿道：“行吧，带你去。”

　　说罢，这妖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虽不是半妖，却好歹有千年修为。”

　　唯木珍没说话。

　　这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枯叶，把面具踢向一边，任由面具混在一堆枯草叶堆里去了。

　　这妖再转身时，脸上已有一张新的面具，与方才那张如出一辙。

　　这妖道：“请跟我来。”

　　唯木珍跟在妖怪身后，朝着前面走去。

　　镇中地势不平，曾经是一座小山，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阶和巷子，跟着这妖怪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这妖怪退到一边，道：“他住在里面。”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那妖被吓了一跳，眨眼便消失了。

　　徒留唯木珍一人再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开了院门，这人眼睛细小，半眯着，头顶有两只断了的角，是只妖，却没有妖丹、没有妖骨。

　　这就是弃了妖身的酿宋。

　　酿宋正张望着四下看着，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良久后，唯木珍才打断道：“你在看什么？”

　　酿宋叹息，浑浊的眼睛看着唯木珍，道：“进来吧，小友远道而来，是想问我如何脱妖身的？”

　　“？”唯木珍不知酿宋为何知道这些，他此次不单是因为这而来的，他道，“连环说的？”

　　“非也。”酿宋笑道，“白垩说的。”

　　唯木珍顿了顿，点了点头：“我要去妖族地界，劳烦你替我引路。”

　　酿宋注视唯木珍良久，道：“你身为半妖，竟连妖族地界都去不了吗？”

　　唯木珍没说话。

　　见状，酿宋没再多问了，蹒跚着往前面走去，许是因为脱了妖身，酿宋腿脚不太便利，踩着树枝险些跌了，被唯木珍扶了下才站稳，酿宋抱歉地笑了笑，道：“见笑了，我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唯木珍疑惑，往树梢头看了眼，只见一只白脸的松鼠立在那里，似乎观望良久，唯木珍心道：什么叫许久无人来过。

　　唯木珍道：“可我却看见一人围着这宅子许久，不曾靠近，也从不走远。”

　　酿宋森森地笑了两声，道：“那是谁？可没有谁。”

　　“........”唯木珍冷声道，“你不信就算了。”

　　话音刚落，酿宋睁着浑浊不堪的眼睛朝着四周看去，那双眼睛早已半瞎了，什么也看不清，却还是努力睁着要去找什么，这人找得认真，也许什么也找不到，也许当真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

　　酿宋引着唯木珍往院中走，一遍道：“这宅子老旧，破损，早几百年这里还是个光鲜亮丽的地方，花开的时候美不胜收，常有人来游玩，近几年破败了，又老又旧，便没人再来了。”

　　唯木珍跟在酿宋后头。

　　酿宋不知从哪里翻来一根拐杖。

　　拐杖咚咚地敲着地面。

　　悠远的声响响在唯木珍耳边。

　　所谓妖族地界便是面前一道破败的红铜色廊道，唯木珍看了，忽想到白狐狸说的话，叫唯木珍闲时去妖族地界走走，看看是否所有妖都如同半妖大妖一般恶毒强势。

　　唯木珍站在长廊之中，忽地感到此处有些眼熟，似乎与净山府中的鬼哭林有些像，不知勾起了唯木珍的什么回忆，唯木珍不禁多看了几眼。

　　唯木珍毫不犹豫地往对面去了。

　　酿宋在身后敲着拐杖，幽幽道：“早些出来，你没有妖骨，待久了不好。”

　　唯木珍一怔：“我没有妖骨？”

　　酿宋眯眼笑了笑，皱纹挤作一团，仿佛知晓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他道：“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唯木珍点点头，末了，毫不犹豫地朝对面走去。

　　他确实想知道白狐狸要他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真是能让人终身不忘的东西吗？在唯木珍的记忆中，妖族自来互相残杀，据说他母亲一族便是因为同类各党纷争而死，所以唯木珍从来觉得妖族凶险又残忍，似乎没有心，这与人是万万不同的。

　　妖当真与人不同。

　　唯木珍一路走到头，对面却不似想象中的那样荒凉，有些小妖蹑手蹑脚地行在街角。

　　小妖们见廊里走来一个半妖，妖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

　　霎时，小妖们四下逃散开了。

　　“........”唯木珍抬眸，不明所以地看着那群妖。

　　往日在坨坨庄，人也怕他，如今在妖族地界，妖怪也怕他，难不成他当真凶神恶煞？可他面目如何，自己是最清楚的，再不济也不可能真的凶神恶煞.......

　　怪了。

　　只有净山府的人不怕他，可净山府全是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