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离家出走》慢山寺

71、半日倦怠 唯

　　唯木珍随口道：“你昨夜出去了？”

　　这话是对俞玖明说的。

　　后者一听，犹豫道：“出去了片刻。”

　　想必就是昨夜看到的那块刻着赤瞳妖怪的牌子，饶是在不死山上住了许久，唯木珍都没见过那只赤瞳妖怪，甚至与那赤瞳妖怪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没看见过，为何每次都能被俞玖明恰巧撞上？

　　与此同时，唯木珍又在心里道：这人精神真是好，昨夜闹成那样还能出去办事.......

　　“我又没说什么。”唯木珍转头看别处去了。

　　木易秋接道：“那赤瞳妖怪就是四哥从前说的那个？”

　　俞玖明点头。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拦在院里的阵法也一阵波动，似乎又有人来了。

　　唯木珍自然也感知到了，也明白为何俞玖明突然撤去了他身上的锁链，原来还有一道锁妖的大阵在院中，如今处在妖化期的自己插翅难飞。

　　他正乱想着，却见俞玖明已然起了身，道：“多半是三姐她们。”

　　木易秋道：“三姐和我兄长一道走的，多半是其他人吧。”

　　闻言，俞玖明才恍然道：“是我糊涂，竟把这事情忘了。”

　　话落，俞玖明便信步出去了，留下唯木珍不尴不尬地和木易秋在屋中干瞪眼，木易秋正因为刚才那赤瞳妖的事情苦恼着，便没说话。

　　唯木珍也不说话，只觉得曾经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故友已经无话可说了。

　　从前在净山府，木易秋是少有的朋友，这人话多，说起来没完，也是最爱拿他和俞玖明玩笑的人，唯木珍不讨厌，等熟悉以后，不知是不是受这人影响，唯木珍偶尔话也多了。
　　那时俞玖明提起的时候，唯木珍还不大想承认。

　　良久过后，唯木珍的腰便开始泛酸，昨夜当真荒唐过头了，如今在这里无所事事地等俞玖明，还不如回屋中睡觉，唯木珍站起身，作势要走。

　　木易秋见唯木珍要走，问：“你........你这就要走了吗？”

　　唯木珍道：“我难道不能走吗？”

　　“可以可以。”木易秋吓了一跳，猝然间坐得笔直，险些忘记回答，捉妖师对半妖的戒备是刻在骨子里的，木易秋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他片刻后才终于憋出了一句微弱的，“那个......我兄长让我给你道个歉。”

　　“你没有错。”唯木珍道，“道什么歉？”

　　木易秋忙道：“我哥说我误会了你。”

　　“也不算误会。”唯木珍声音从来都凉，“照理说，木叶下是最痛恨半妖的，为何处处让你顾着我心里的想法，是因为俞玖明？”

　　“我兄长又不是这样肤浅的人。”木易秋喃喃道。

　　“那就是他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若是真关心他，倒也不用听他的话来找我道歉，我要是你，早去问个明白了。”唯木珍道，说罢，他又觉得可笑，以木叶下的性子，怎么可以愿意说什么？

　　有些秘密俞玖明都问不出来，查不出来，木易秋更不行了。

　　他这话说得多余，却提点了木易秋，后者恍然大悟一般，确实回想起了往日木叶下的异常。

　　见唯木珍要走，木易秋忙道：“可你到哪里去啊？”

　　“离了俞玖明我就无处可去了吗？”唯木珍道，“我困了，你四哥将我囚禁在此，锁着我不让离开，我此时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给你们出谋划策不成？”

　　木易秋倒没被吓到，从前唯木珍说话也是这个调，他早习惯了。

　　木易秋不由想，若换了个不了解唯木珍的人来，多半要以为唯木珍在阴阳怪气了吧，木易秋摆手，嘀咕道：“可半妖妖化期不是少眠吗？书上说的。”

　　唯木珍听了，朝门外瞥了眼，对木易秋道：“我被困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受俞玖明控制，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我在妖化期，也该疲倦了吧。”

　　“啊？”木易秋疑惑了。

　　这时，木易秋便看见俞玖明已回来了，此时正低头与唯木珍说着什么。

　　他回忆了下唯木珍方才说的话，反应过来后，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俞玖明，目光颇有质疑和不解，片刻后，那目光彻底变成不敢置信。

　　俞玖明哪里知道发生了何事。

　　唯木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假正经。”

　　唯木珍早想这样说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俞玖明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却见唯木珍绕过他出去了。

　　正在妖化的半妖身上透着一股倦意，可其实不然，妖化期的半妖由于长期积压的妖力，会长时间处于躁动的状况下，这时的半妖身上还有一阵让人痴迷的浅淡气味，俞玖明说不准那是什么气味，却清晰地嗅到了。

　　亲眼看着唯木珍消失在转角处，俞玖明才终于回头去与木易秋说话去了，可木易秋看他的眼神依然怪异。

　　木易秋想问：俞玖明当真将唯木珍囚禁在此，逼着做这做那吗？

　　但他没敢开口，只低头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了..........

　　俞玖明倒也没解释，因为木易秋想问的话虽然怪异，却莫名与事实重合。

　　俞玖明直接认罪了。

　　........

　　江南已入初春，冰雪化完，汛期将过，外头水声比昨日小了不少。

　　唯木珍蜷在榻上，半梦半醒，感受到一颗温暖的妖丹嵌在心脏深处，经过数年封印终于活过来了。

　　源源不断的妖力贯穿全身，拂过四肢百骸。

　　唯木珍睡得不太安生，后来似乎听见窗开了。

　　有风灌进来，抚在有些烫的身上，唯木珍才平静下来，锁起的眉也松了下去。

　　再醒的时候，睁眼便是俞玖明，见唯木珍醒了，俞玖明顺手放下手中的笔札，凑过身来，将唯木珍挡住眼睛的几缕黑发别开了，道：“怎么睡了这么久？”

　　唯木珍罕见地没有躲闪，他醒的快，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睡时抱着俞玖明的一件外衫，他若无其事地把衣衫随手丢开，仿佛不在意一般，一边道：“我昨夜什么时辰昏睡过去的，你没有一点数吗？”

　　俞玖明怔了一下，没想到唯木珍会主动提昨夜的事，抱歉地笑了笑，道：“我的错，那你继续睡。”

　　说罢，还帮唯木珍掖了掖被子，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唯木珍的耳廓，被唯木珍皱着眉躲开了。

　　俞玖明忍俊不禁，手收了回去，捡起榻上的笔札，翻看起来。

　　唯木珍早睡醒了，不免地多看了俞玖明几眼。

　　天早黑了，屋中点着灯，和昨日一样，摇晃的烛光在屋中的帐子上闪动，几颗挂在帐中的风铃又在闹响，衬得屋内热闹起来，唯木珍盯着俞玖明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俞玖明终于无奈地败下阵来，对唯木珍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可静不下来心做正事。”

　　唯木珍翻身趴在榻上，下巴搭在手上，他扫了俞玖明一眼，道：“你有什么正事？”

　　他自然知道俞玖明忙，这话是故意问的。

　　“这次来江南，祖父又让我带上了一批初次出府的小孩，你恐怕也知道这有多麻烦，光是密密麻麻的笔札都够我批上十日了。”俞玖明道。

　　这还是俞玖明第一次抱怨，唯木珍听了，顿觉新奇，从俞玖明手中接过了那册笔札，翻看了一遍，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让俞玖明苦恼成这样。

　　上头乱七八糟的文字和东拼西凑的事件堆在一起，当真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废话。

　　总而言之，便是........此处是江南镇，大批的妖怪聚集在此，是为朝圣，或者觅食，或者夺权，调查时遇到一对京城来的母女，听说受半妖追捕已久。

　　唯木珍把笔札还回去，道：“好勤快，旁人能言简意赅，他偏生写了满满一本，这是谁？”

　　俞玖明接回来，道：“是楚江暝带回府的胞弟，虽资质一般，可格外努力，倒是难得。”

　　楚江暝.........倒是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唯木珍心想。

　　他早听说楚江暝离开净山府，独自闯荡去了，如今下落不明。

　　见俞玖明不继续说了，唯木珍便也懒得多问，他是半妖，如今早与净山府断了联，关心那些事情做什么，唯木珍道：“今日你出门，看见是谁来了？”

　　“是常跟着你的两只小妖。”俞玖明把笔札丢回桌案，提起笔简单地划了几笔，便起身朝唯木珍来了。

　　唯木珍顿感不妙，翻身到塌里去了，眼见俞玖明欺身近了，唯木珍才慌乱地伸手要推人。

　　俞玖明倒也没强来，笑道：“你可知木易秋今日怎么看我？”

　　唯木珍摇头。

　　虽摇头，心里却是明白的。

　　“他说我是个将你囚禁在此处的下流登徒子，让我对你悠着点，别给人吓跑。”俞玖明说着说着，便笑了。

　　唯木珍歪头，道：“你难道不是？”

　　“往日我是。”俞玖明道，说罢，不由分说地捉住唯木珍推人的手，将人牢牢锁入怀中，道，“如今这个名声坐实了，更是了。”

　　俞玖明继续道：“睡不着不用抱着衣服，你抱我吧。”

　　唯木珍双手已僵，他如今没法动弹，只能用眼神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可不知俞玖明是不是看不懂，竟无动于衷，还有些轻佻地勾了勾唯木珍的长发。

　　唯木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幸好他早已习惯以冷面孔吓退旁人，如今面上无一丝表情，并未将他内心的慌乱与心跳的擂鼓表现出来，他凝眸看着俞玖明，双眼微润。

　　俞玖明见了，心口一滞，但还是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两只小妖是来找你的，说连环已离开了不死山，你要回山大可以放心回去。”

　　“他们两........”唯木珍道，“倒没什么可信的。”

　　唯木珍不敢信别人，那两只小妖又是连环手底下的妖，是万万信不得的。

　　“连环生来妖丹有损，如今又失了一批血液补给，元气大伤，恐怕已从不死山上离开了。”俞玖明道。

　　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心想：这人莫不是能听见自己心里说的话？

　　唯木珍在看他，眉目可爱，俞玖明心中早已化了一片，不由地将唯木珍拥入怀中，手轻轻拂过唯木珍的长发，道：“明日我不能在这陪你，你不要乱跑，半妖妖化期间可千万要小心，明日夜里我会赶回来，可好？”

　　“与我何干？”唯木珍嘴硬道。

　　话落，还是问：“那两只小妖如今去了哪儿？”

　　“白垩回去找连环了。”俞玖明道，“另一个没多说，估计另找栖身之所去了。”

　　唯木珍一顿，点了点头，这才卸下浑身力气，软倒在俞玖明身上。

　　半妖妖化总在半夜强烈，许是因为妖丹作祟，唯木珍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为了掩盖异常，唯木珍只好胡乱岔开话题，道：“玄望谭没了妖骨，妖丹也受损，如今逃了倒是最好的选择，他带他妹妹一起走了？”

　　“没有，玄望谭说他自身难保，把妹妹带在身边更是危险。”俞玖明道。

　　话落，唯木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猝然一惊，再要挣扎却已来不及了。

　　俞玖明道：“半妖妖化时体内血液躁动，精力过于旺盛，是睡不着的，我陪着你消耗一些。”

　　“？”唯木珍怀疑俞玖明被拆穿后，已经彻底不要脸皮了。

　　但细细一想，俞玖明说得确实有道理，白狐狸给唯木珍说了度过妖化期的方法，那时唯木珍因为有顾虑便拒绝了，如今俞玖明主动了，唯木珍也懒得装模作样地拒绝。

　　俞玖明在身边的时候，他躁动的心便能冷静下来。

　　唯木珍无力反驳，又挣扎不开，只好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猛地咬向俞玖明的唇，他确实想让俞玖明看看妖化期的半妖有多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