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离家出走》慢山寺

69、雪花梅斑 “

　　“你........”唯木珍心中的震惊大过了一切，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头脑乱着，连方才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统统全都忘了，直到后来，他腰间一紧，这才才猝然回神。

　　奇怪的感觉叫他一动也不敢动。

　　“我非君子，也非圣人。”俞玖明道，“你为何露出这样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唯木珍挣扎了下，却没挣开，被俞玖明不由分说地扣在怀里，位置瞬间斗转。

　　唯木珍在被褥间乱糟糟地滚了一遍，被人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他一动也不能动，手腕也被俞玖明牢牢地扣在手中，他越挣扎，对方越不由分说地牢牢抓住他，直到唯木珍腕间出现一圈淡淡红痕，对方才如梦初醒地松了力道。

　　唯木珍被铁锁束缚着，挣脱不开，不知这场景让他想到了什么。
　　唯木珍一时不敢去看俞玖明，他偏过头，躲开俞玖明的视线。

　　谁料，那窗却被风吹得关上了。

　　砰得一声。

　　唯木珍心中实在燥得很。

　　“你什么也不听我解释，是当真想和我恩断义绝吗？”俞玖明道。

　　唯木珍别开头，紧闭着唇，不说一句话。

　　“那日在不死山上，你是想给我种蛊吧。”俞玖明道。

　　唯木珍不知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我了解你。”俞玖明道，“但是那蛊对我无用，你恐怕做了无用功。”

　　唯木珍瞪着俞玖明，心想：对方现在说这话，是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我没有。”唯木珍咬牙道。

　　他撒了个谎。

　　“你每次撒谎都会躲我视线。”俞玖明道。

　　“你放过我吧。”唯木珍无力地别开头，“这样互相折磨难道你不难受吗？”

　　“可以。”俞玖明道。

　　声音带着唯木珍以前从未听过的平淡，仿佛看淡一切、放下一切，唯木珍心中带着释然带着痛，总算该要结束了，却听俞玖明道：“但是有些话我必须问清楚。”

　　说罢，俞玖明松开了唯木珍，脱离控制的唯木珍忍着妖化期浑身的疼，往后缩了缩。
　　他从前听不死山上的叶妖说，半妖不怕任何人，除了捉妖师，很久以前不死山上的王族甚至连捉妖师都不怕。

　　可唯木珍却怕得只想逃。

　　“你怕我什么？”俞玖明道，“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唯木珍冷笑一声：“净山府与半妖结仇多年，我恨你怕你不是天经地义？”

　　说罢，唯木珍躲开视线。

　　再反应过来时，心却重重往下坠了坠。

　　俞玖明道：“你当真这么想？”

　　“.......”唯木珍明白，俞玖明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种被拷问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不知这算不算逼问，唯木珍心中那阵燥动化成不甘和委屈。

　　他觉得今日要把一生的泪流干净了。

　　“你若不说，我便再不让你走了。”俞玖明眉头紧锁，神情严肃道。

　　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和煦温暖，带着让人惧怕的压迫感和冷硬。

　　唯木珍眼中敛着泪，心里也藏着情绪，欲言又止，心口也剧烈起伏着：“我.......”

　　说话时，声音却是抖的。

　　唯木珍觉得丢人，咬了咬牙，没说话，只用一双倔强带泪的眸子看着俞玖明。

　　见状，俞玖明忙俯身，手忙脚乱地给唯木珍擦泪：“对不起。”

　　俞玖明捉住唯木珍的手，轻按在心口：“我的心要疼死了。”

　　他继续道：“你告诉我吧，好让我死得明白些。”

　　唯木珍颊上滚下两滴泪，他虽没有大哭大闹，这样无声无息却也快哭断气了，手下传来俞玖明乱响的心跳，仿佛顺着他的皮肤到血液，再到四肢百骸。

　　他从遇人开始，最喜欢的一个，就是俞玖明........

　　从此再没有其他人，能让他心驰神往。

　　“你不要变成砚夫诸那样。”唯木珍忽道。

　　他像是终于破罐子破摔，继续道：“砚夫诸与妖族结缘时，与整个净山府为敌，最后死在胞妹剑下。”

　　俞玖明道：“我先前说错了，世间人分善恶，妖分善恶，半妖也分善恶，净山府斩的是为祸人间的妖怪，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也不想你受人非议。”唯木珍说。

　　“你心地善良，救下那样多人，何来非议一说？”俞玖明道。

　　唯木珍忽抬头看向俞玖明，面目终于出现了一丝崩坏的委屈，坠在睫上的泪珠挡人视线，唯木珍险些看不清俞玖明了，也许是因为在妖化期，唯木珍的情绪波动极大，心中也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燥意，忽然，唯木珍猛地扑到俞玖明身上，急道：“我实在.......舍不得你。”

　　俞玖明顺势将唯木珍搂进怀中，安慰似得抚摸唯木珍垂在身后的墨发，碰到唯木珍单薄的背脊时，手却顿了顿，最后还是悄然落下，将人紧紧拥住，叹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也别丢下我。”唯木珍整张脸埋在俞玖明肩上，无声地掉着眼泪，竟将俞玖明肩头氲湿了大片，他声音闷闷的。

　　俞玖明心疼极了：“我们互换了浮梦铃，早是不离不弃了。”

　　唯木珍心想：他先前怎么没想到，但他确实没有安全感，总是提心吊胆。

　　他身上有太多未知的东西，如今妖力恢复，情绪复苏，他才隐隐约约知道，他此生，确实是被抛弃的一生。

　　白狐狸说过的话不可全信，甚至有一大半都是骗他的，但唯木珍不敢深究。

　　落在唯木珍身上的封印曾经是妖族禁术，因为太邪、太重，寻常半妖担不起，即使侥幸在封印中活下来，长大封印解除后，也会经历九死一生的妖化。

　　以前有人说唯木珍命格好，总有上天眷顾，可唯木珍却不这样认为。

　　九死一生的妖化十分折磨人，唯木珍不知是应该庆幸俞玖明在身边，还是该后悔说出真心话了，妖界有流传：半妖一族，秉性下等。

　　唯木珍不想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给俞玖明看。

　　可越是这样想，越是无力，甚至最后连推开俞玖明的力气都没有了。

　　“俞玖明。”唯木珍轻声唤着。

　　话落，他却猛地一颤，险些咬破唇角。

　　俞玖明轻啄着他衣衫凌乱下露出的皮肤。

　　唯木珍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痒，正要违心地去挣扎。

　　还没等唯木珍挣扎，俞玖明立刻退开，神色复杂地看了唯木珍片刻，目光中像是掺了千言万语.......还有几分失控。

　　饶是唯木珍平时再自诩冷静，如今心跳也漏了几拍，他眼前有些恍惚，仿佛浮着一层朦胧的白雾。

　　唯木珍微红着脸别开头，神志不清间道：“衣.......服。”

　　俞玖明腾出一只手，替唯木珍整理起衣衫。

　　唯木珍只穿着件薄薄的寝衣，方才挣扎间全乱了，露出一片雪白，俞玖明将唯木珍的衣衫拢好，将雪白的一切都遮在薄薄的布料下，这才继续道：“我真希望那蛊对我有用，或者你将我捆回不死山吧。”

　　说罢，俞玖明猛地埋首在唯木珍肩头。

　　唯木珍怔住，心中乱糟糟地想着事情。

　　“你虽想，我却不敢。”唯木珍苦涩道。

　　他心中想：他如今拼尽全力是想要证明什么呢？证明自己心地善良，是半妖里罕见的清流？

　　可未来的事情，唯木珍说不清楚，也算不到。

　　“那我将自己捆了送上山去，你收留我便好。”俞玖明道。

　　唯木珍没答，方才的情绪还未消散，如今眼中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掉泪。

　　他虽不知自己在哭什么，但心里的钝痛却不会骗他，他的确舍不得俞玖明，更不想和对方分开。

　　他仰面看着帐子里藏着的风铃，它一直在响，叮叮当当，闹个不停，这让唯木珍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从前深信不疑的事情，他从前笃定：俞玖明是他寻找良久的风铃，可找到这风铃之后要怎么做？唯木珍一概不知。

　　他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是谁给他说了金耳风铃的故事，是谁要唯木珍不惜一切代价去找到金耳风铃，唯木珍更是不知道。

　　这时，俞玖明忽地松开叩住唯木珍的手。

　　唯木珍手腕酸了一片，见俞玖明起身下榻，似乎要走，他心中顿时空了一片，仿佛缺了什么，他拽住俞玖明的手，问：“你去哪儿？”

　　俞玖明没回头，先是沉默了，片刻后，才终于回过身，温柔宛如当年。

　　俞玖明轻轻地抚了抚唯木珍微乱的头发，将那一头墨发乖顺地别在脑后，温声道：“你不愿意做什么，我怎么会逼你，让我走吧，你可能会好受些。”

　　唯木珍方才便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知道一个词叫“欲擒故纵”，难道俞玖明也这样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俞玖明却真要走。

　　情急之下，唯木珍猛地拽住俞玖明，眼眶都红了，不知是因为受了气，还是因为妖化。

　　或者因为心中藏了太多事。

　　离开净山府后的所有委屈和情绪都涌了上来，他死死拽住俞玖明的手，咬着牙，眼眶红着，不时，泪珠如雨下。

　　若今日能把此生的泪都流干，那也是好的。

　　俞玖明慌了神，忙单膝跪在榻上，去给唯木珍擦泪，可这泪擦不绝，断线的珠子一般。

　　不常哭的人，不敢哭，总藏着哭，唯木珍似乎是想把委屈和痛苦独自咽回去，可听到俞玖明哄声的那一刻，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他松开俞玖明的手，转而拽住俞玖明的肩，近乎拖拽地将人往身边拽，哭道：“你想做什么，你怎么又不做了，我不会推开你了。”

　　说罢，唯木珍拽着俞玖明的手，放在心口处，他早已满脸是泪，哭得不能自已。

　　俞玖明看在眼中，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只惟愿唯木珍满心的委屈和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俞玖明有双异瞳，红色的颜色愈来愈深，他抚着唯木珍湿痕一片的脸，指尖微颤，生怕伤到唯木珍，他心中罕见地涌起一阵藏在悲痛情绪下的释怀，哑然道：“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若做了，把你吓跑了怎么办？”

　　唯木珍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摇头。

　　话音刚落，他便被按倒在了榻上，唯木珍半边脸陷进枕中，闭了闭眼，又复睁开。

　　他膝盖磨在被褥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痒，他回眸，想去看俞玖明一眼，谁料，俞玖明竟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与唯木珍想象的一样，即便是这时，俞玖明依旧是温柔的、耐心的、游刃有余的，可不知为何，唯木珍突然不满足了，微微张口。

　　俞玖明察觉后，似乎再没了忌惮，动作比先前凶了不少。

　　这是在占领，唯木珍想，是他在占领，还是俞玖明在占领。

　　这是在将他们二人牢牢地捆束在一起，从此再也不分开。

　　那倒也不赖。

　　须臾，唯木珍浅浅喘着气，默许俞玖明剥去他的衣裳，唯木珍再开口时，声音却是哑的，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净山府中时，曾与我说了多次，半妖凶险狡诈，无恶不赦，不能心软，我问你可有例外，你说........无一例外，可如今，为何还要追着我，时时哄着我？”

　　唯木珍其实知道答案，却想再听俞玖明说一次。

　　俞玖明道：“我在净山府中也说过，妖分好坏，人分好坏，这才是原则，我了解你、相信你，你与别的半妖不同，不是暴虐嗜血之妖，你与他们不同。”

　　唯木珍质疑道：“你说你相信我，为什么却要锁我。”

　　唯木珍在心中劝自己别说了，嘴却先一步问了。

　　他只要轻微一动，脚下的铁索便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比风铃还要闹人。

　　俞玖明想了想，似乎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忽道：“是情趣。”

　　“？”唯木珍疑惑。

　　他蹙了蹙眉，不解地去看俞玖明，开口：“你........呃.........”

　　他手指茫然地一握，只捉到一缕轻薄的布料，那是他被脱下来的寝衣，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唯木珍只感到浑身一阵麻痒，那阵奇怪的感觉愈加明显，他呼吸一滞，第一反应竟是逃，他先前想说什么，竟须臾间全部忘了。

　　他此时只想着俞玖明的模样，俞玖明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罕见的异瞳，曾被人说是天选之子的标志，唯木珍曾经深信不疑，如今也深信不疑，他一想到身后是谁，竟颤得不能自已。

　　唯木珍却是逃不掉的，脚下那锁链深深叩着。

　　唯木珍每一动作，都被那锁链拽着，拖着，最后一同跌入欲海之中。

　　.........

　　天已全黑，屋中掌了灯，木窗开着，吱呀乱响。

　　一阵似有似无的风从窗门上灌进来，烛火便在空中飘摇着乱晃，宛如蹊跷的鬼魅一般。

　　屋中动静方才停了，只有挂在帐间的几颗风铃还在不断地响动着。

　　似乎有人故意晃动着风铃。

　　帐下，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扯着白帐，白帐轻微地晃着，风铃也跟着叮铃作响。

　　唯木珍半眯着眼，趴在俞玖明身上，身上披着俞玖明的外衫。

　　俞玖明坐着，只静静端详着唯木珍红着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够，时不时还要伸手碰一碰唯木珍泛红的耳尖。

　　唯木珍无力反抗，只得任由俞玖明碰了。

　　那风铃乱响，唯木珍垂下手，恹恹地看了俞玖明一眼。

　　唯木珍承认，他只看了一眼，并且没有多余的意思，他眼中的情欲也早已隐藏干净，谁料下一刻，俞玖明翻身压了过来。

　　“？”唯木珍讶然，“你还没完？”

　　俞玖明笑道：“现在能睡着了吗？”

　　怎么睡得着？半妖妖化期间是睡不着的。

　　唯木珍不答，却好像答了。

　　俞玖明细心地将唯木珍的头发挽到耳后，俯身在唯木珍唇角落下一个轻吻，道：“我陪你把精力消耗干净就睡着了，现在时候还早。”

　　时候还早？

　　唯木珍半信半疑，半推半就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