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船至江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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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别跟着我。”唯木珍说。
“江上风景倒是好。”俞玖明道。
这无厘头的一句话让唯木珍愣在原处。
他眨眨眼，没答，片刻后，冷哼一声，心想：这人何时学会装傻充愣了。
百霖村大多时候与世隔绝，客船一月来一次，船上挂着名人水墨画，据说是船的老主人所画，老主人如今年纪大了，不再随船出行，将船传给了他的儿子。
这画依旧挂在船中，据说能保佑一路顺风。
船大，当中是两层小楼，成个岛屿形状，挂在外头的画千奇百怪，其中有一副画的是人面蛇身的妖，是唯木珍曾经见过的那一副，还有一副，画有一座白茫茫的雪山，这是不死山的模样。
不死山上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此树叫不死树。
树下一只妖，枕泥入眠。
船的老主人居然去过不死山，还见过？唯木珍见这画与不死山确实相像，只是唯木珍见过的不死山少了那棵不死树。
不死山与世隔绝，要找到可不容易，唯木珍不禁怀疑起来，这时，画布被人从里面掀开，有一灰衣的小厮从屋里钻出来，小厮端着一盆水，险些与唯木珍迎面撞上。
唯木珍正要让，忽地肩上一重，被俞玖明勾过去了，唯木珍正要挣扎，却意外发现挣不开，不知是往日少眠太过困乏，还是因为妖化到后期骨骼变软，竟一时动不了，他转头瞪了俞玖明一眼，听到那小厮笑道：“公子这是看什么呢？”
唯木珍不说话，俞玖明轻轻放开了唯木珍。
唯木珍却不合时宜地踉跄了下，心想：怪不得半妖妖化时会找个隐蔽的山洞藏着，妖化后期易困乏、日日昏昏沉沉，最容易被钻了空子。
俞玖明道：“画上是哪座山？”
小厮看了画一眼，道：“这画啊，是老船主多年前游历人间时的所作，我不知道是哪儿。”
“这也是？”唯木珍指着那人面蛇身的画像，问。
“不知。”那小厮道。
“.......”唯木珍看着那小厮的瞳孔，感到不对劲，这船开得慢，却是顺着风行的。
那小厮不敢看他，匆匆跑了。
“上贼船了。”俞玖明笑道。
“有什么可笑的。”唯木珍开口，嘲道，“一船数百人，你护得住吗？”
“旁人自然护得住，但我恐怕护不住自己。”俞玖明说。
唯木珍冷冷地勾了勾唇，没说话，心道：自己正处妖化期，如今快要倦死了，俞玖明还说这种话，不如全死船上算了.......
俞玖明上前把画布揭开，站在门口等唯木珍过，那小厮又忙过来，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边道：“两位公子，这里人多，你们小心脚下。”
唯木珍回道：“脚下有谁？”
话音刚落，唯木珍忽听见船外有些窃窃私语，一人道：“连环大人这次伤得很重？怎么一次性要这么多血。”
另一人悄声道：“连环大人要干一番大事业，多吃点血怎么了？再说，闻绥一派败了，还险些丧了命，连环大人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另一人骂道：“别说出来，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这四周哪里有人？”那人道。
“墙！我说的是墙！蠢货。”另一人继续骂。
正带唯木珍和俞玖明上楼的小厮脸皱的像苦瓜，见这些人要把事情全抖出来，猛声咳道：“船上好大只蚊子。”
说罢，啪得一声，双掌相击。
一只黑漆漆影子从地面划过，刚要窜出去，却被人踩住尾巴，这妖挣扎了下，没挣脱，抬头却看见一张清丽绝色的脸，妖怪顿在原地，忘了挣扎。
再一抬头，却见晓月的见光落下，影子还没感叹自己为美色耽误的生命，便一命呜呼了。
“在哪儿？”唯木珍若无其事地挪开腿，仿佛刚才的妖怪并不存在一般。
“幻听了幻听了。”小厮赔笑道。
说罢，小厮躬身请唯木珍和俞玖明走前头。
见两人走后，小厮的面目忽变得狰狞，周遭一众不知是客人还是妖怪的身影穿梭来往。
这小厮看向一方，远远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听到秘密的人都得提前除掉，免得再生后患，接收信号的是一只装扮成人的妖，此妖的耳朵像把缩小的镰刀，他的名字就叫做镰刀。
镰刀顿顿地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一般。
小厮放心了，提着衣角咚咚咚地跑上楼，他拦住俞玖明，道：“公子，我看你们二人一同来的，船中客房不够，你们二人可否.......可否.......”
意思太过明显了。
俞玖明道：“我倒是无妨。”
俞玖明看着唯木珍，见唯木珍满面抗拒，似乎不太愿意，便改口道：“还是不了。”
那小厮为难了，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最后求助的目光落在唯木珍身上，他不敢与唯木珍对视，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同冰山的雪一般冻人，叫人害怕不已。
寻常小妖的脑回路简单，办事粗暴，心里打着算盘，将这两人关在一起，到时候一并全杀了，小厮不知唯木珍会不会松口，看样子是不会了。
这小厮正要说罢了罢了，却听唯木珍道：“行。”
俞玖明像终于得到允许，笑道：“他说可以，那便是可以了。”
小厮松了口气，道：“二位好好休息，夜间风大，外头还冷，还是少出来为好。”
唯木珍推门走进去，实在不喜这小厮啰啰嗦嗦，也不爱看妖怪装扮的人露出的一副殷勤模样。
船下江南，要经过几座大镇，三片大湖，几十座绵延的山。
进屋后，唯木珍更是困倦不已，往日他夜夜睡不好，如今俞玖明在......
虽不太想承认，唯木珍却明白一点，俞玖明在身边的时候，他确实能睡得好些。
如今这般困倦的模样，再撑下去恐怕会误了后来的事，方才进屋，唯木珍便歪在榻上准备睡觉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似乎对俞玖明太不设防了。
唯木珍方才闭上眼，便陷入浅浅的睡眠中，俞玖明关好门，回头见到这样一副光景，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见唯木珍睡在榻上，眉头却是蹙着，像是已经困乏极了，俞玖明心想：唯木珍恐怕不知道，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妖化变快了。
墨蓝的衣衫铺了一床，显然不打算给俞玖明留一点儿位置。
俞玖明沉默着，站在原处，远远看着唯木珍的睡颜。
心中像是水上行船一般，一波起一波平，最后归于风平浪静，安宁下来后，俞玖明恍然间想，若唯木珍不是妖.........方才想到这，俞玖明便将念头狠狠抛下，他逼近唯木珍，在塌前半跪下来，依旧看着唯木珍，也不敢伸手去碰唯木珍的手，只静静地看着。
就算唯木珍是妖，他也喜欢，喜欢的不行，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他如今第一次尝到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
小半日后，唯木珍睫毛轻颤，睁开眼醒了，见俞玖明在面前，他似乎还未全醒，又似乎是在梦中有些懵了。
唯木珍没说话，似乎还以为在净山府，他伸出手，拽住俞玖明的手，小声道：“怎么不睡上来？”
俞玖明挑眉，俊逸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柔和，似乎要将人生生拽回两年前的那个种满树木的墨梨苑中，他玩笑道：“我怕你踹我下来。”
唯木珍沉默了。
俞玖明果真起身，作势要上塌。
唯木珍猝不及防地被压在身下，这下彻底醒了，方才还困着他的关于净山府的梦恍然消散，只余下传下这一河水的颠簸，唯木珍猛然醒了，往后一缩，有一片衣角被俞玖明压在腿下，让他一时脱不开身。
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梦醒的懵懂消散得一干二净，唯木珍捉住自己被压住的衣角，想要往出拽，却失败了，他对俞玖明怒目而视，而对方却无济于事。
“你过来做什么？”唯木珍沉默良久后，忽地问。
俞玖明道：“过来守着你。”
闻言，唯木珍原本饱含不满的眼神也终于舒缓下来，看着俞玖明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如在净山府时一样，他不说话的时候，当真给人一种在净山府的错觉。
两人为此皆是一怔。
唯木珍忘了反抗，俞玖明也忘了说话。
良久，唯木珍往旁边一栽，不说话了。
俞玖明倒是凑上去，试探着将手搭在唯木珍肩上，等了等，见人没抗拒，便大胆地轻轻晃了晃，说：“睡吧，半妖血脉苏醒到后期会嗜睡，等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唯木珍转身，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俞玖明，问：“你为何知道这些？”
“了解过一些。”俞玖明柔声道。
“.........”唯木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俞玖明，直到唯木珍都感觉到自己眼神有变，才猛地一惊，微微垂下头，不再看俞玖明了。
半晌后，唯木珍终于开口，轻缓道：“你可知半妖妖化后会变成什么样？你如今这样缠着我，日后是会后悔的，不如早些放手。”
没等俞玖明回答，唯木珍继续道：“你如今这样，日后若真不得已刀剑相向，能下得了手吗？”
“若到了不得不刀剑相向时，我便将你带回净山府，再不让你离开。”俞玖明道。
唯木珍一愣：“带回去干什么？”
“关着。”俞玖明笑了，这笑与唯木珍往日见过的不一样，带着丝丝苦涩。
仔细看，唯木珍居然看见俞玖明那对异瞳里带着丁点儿泪珠，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敢。”唯木珍道，说罢，不由得心中绞痛。
他开始怨愤了，怨恨宿命当真戏耍人，若他不是半妖，大抵是能和俞玖明明目张胆地相守一生吧。
恐怕也不行，凡人短命，最后也得与捉妖师阴阳两隔。
这分明就是无解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