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疑神疑鬼 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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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木珍已离府半年有余。
如今是第一次再见到这些净山府中的“熟人”，唯木珍落寞地看了俞玖明最后一眼，并未说话，却明白，此时他应当走了，若一直留在这，难免会让人惧怕怀疑。
唯木珍只微微一动，雪地中忽地传来扑通一声响。
木易秋见唯木珍有了动作，因如今唯木珍是妖，他不得不怕，不由分说地噗通跪在地上，连周遭的木叶下都惊住了。
方才赶来的白霓裳也是满脸错愕。
木易秋要急哭了，道：“唯木珍，求你不要伤四哥。他曾在净山府对你照顾有加，如今依旧对你未存歹意，求你不要伤他！”
急吼吼的一句，声音都哑了。
唯木珍被这近乎央求的一句话惊住了，抬头看见木易秋惊恐不已的脸。
唯木珍心中的惊讶占据了上风。
片刻，唯木珍冷然一笑，道：“忘了你们才是一家人，我走就是了。”
说罢，唯木珍正要起身走，袖角却被一人捉住，脱不开身，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
木易秋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唯木珍，可说出去的话要再收回可就难了，他正要说话，忽被人从脑后拍了一巴掌，让他险些一头栽进雪里。
一旁的木叶下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单调无波，道：“这是数十年前留下的旧伤复发，那时，府里的大夫就说他命不久矣，死里逃生后落下了病根，这是多年以来第一次复发。”
唯木珍怔住，方才的事情忘了一半。
他沉下手，冰冷的手握住俞玖明的手，握住滚烫一片。
他情愿这是俞玖明使出来的苦肉计。
可如今情况好像并不是那样。
唯木珍苦恼不已，却还是别无办法，他又想：俞玖明哪会那样容易死掉。
他宛如一尊被雪的石像，一言不发，手却无意识地放在俞玖明发间。
见众人都戒备地盯着自己，唯木珍心道“早知如此了”。
半妖危险，传说此妖无一例外，皆是恶徒，半妖是世间污浊气息的产物，即使被短暂封锁记忆妖力，时候一到还是会变成真正的半妖，无一例外。
唯木珍见众人都不动，便道：“愣着作什么，仔细他冷。”
木易秋如梦初醒，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
看得出木易秋仍有顾忌，唯木珍见了，没说话，只在心中想：俞玖明就不会这样........
俞玖明自幼便是族中楷模，在净山府中，是在众人的簇拥下长大，多年前，秦家祖父的友人来了府里，开了一个玩笑，说：人断不可优异得太出头，某些成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要么性子古怪、遭人厌弃，成个目中无人之人；要么短命早夭，劫难重重。
秦家祖父不信，把说话的人赶出去，就此绝了交，几十年过去，俞玖明果真没有变成预言的那样，相反，到了现在依旧是众人眼中的楷模。
长大后性格温和，为人友善，广受欢迎喜爱。
秦家祖父偶然想起先前那人的话，依旧觉得扯谈，心想，果真，人口中出来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俞玖明忽梦到多年前的事情，都说人言不真，如今想来万分真实，那些凭空的预言更是天方夜谭。
净山府从前为俞玖明医治的大夫连夜赶来，口口声声道“我就知道”，别人问他知道什么，他又不说话了，传闻净山府的大夫本事通天、医术高明，能医人、妖，甚至断气的人都能救回来，很是神奇。
俞玖明在第二天天明时醒来，雪停许久了，外头堆积的厚雪还没化掉，彼时，窗户大开，外头是一株光秃秃的树，窗前安安静静地坐着个人，这人托着脸颊，神色淡然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逐渐，视线明晰，俞玖明本以为自己看错了。
睁眼看见窗边发呆的唯木珍，此人.........一袭深青色衣衫，嵌着的金白色竹影，宛如昨日落在上面的雪。
唯木珍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淡然，甚至有几分呆滞。
一瞬间，险些让人回到昔日在净山府中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真让人怀念.........昔日在净山府中时，俞玖明偶尔会一夜不归，直到天明时方才会出现在墨梨苑，便会被唯木珍催去补觉，当时俞玖明还觉得奇怪，唯木珍在府中少言少语，如今竟抽得出空来管他了？他一边觉得新奇，依唯木珍的话回屋补眠了。
再睁眼时，便看见唯木珍托着脸颊，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不知守了多久了。
俞玖明正要起身，却惊扰了呆滞良久的唯木珍。
唯木珍看着平静，内心却是混乱的，听到声响，抬头见俞玖明醒了，便把手放了下去，手指扣在桌上，手肘撑在窗台上，他只看了俞玖明一眼，见此人面色苍白，比平日里是要虚弱很多的，净山府来的大夫什么也没说，恐怕是碍于唯木珍在场才没说。
唯木珍自知自己并无立场相问，便按捺下担心，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见周遭人小心翼翼、仿佛什么都明了的模样，心下还是有些吃味。
就这样胡思乱想许多，不知不觉地守了俞玖明一整夜。
见俞玖明醒了，唯木珍道：“木易秋求我留下来的。”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唯木珍心道：又幼稚了。
俞玖明没答，起身，正要过来。
唯木珍总算回头，冷若冰霜的眼睛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似乎看懂了唯木珍的意思，将外衫披在肩上，终于走过来了。
唯木珍见了，也不恼，也不赶，无动于衷，片刻后，眼神躲闪，如实道：“我骗你的，木易秋没有求我。”
骗人还真是难，唯木珍想。
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俞玖明还是没回答，过来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唯木珍半晌，后又俯身靠近，发丝垂在了唯木珍手边，似乎想与唯木珍纠缠在一起，唯木珍无动于衷，看着俞玖明的神色多了几分冷意。
“怎么没走？”俞玖明道，许是因为方才醒，声音里有几分初醒的沙哑，“我本以为你早走了。”
“........”唯木珍耳尖已有几分热了，他冷道，“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况且木易秋以为我要杀你，我若现在走了，倒真显得我冷血无情了。”
忽地，俞玖明短促地笑了声，手臂搭在窗台上，就着这样的距离将唯木珍圈在中央。
唯木珍蹙眉，往后一躲。
俞玖明却忽捂住胸口，闷哼一声。
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眉头紧锁，却又似乎有些质疑了，他道：“别装。”
“没装。”俞玖明道，“这是多年前留下的祸根，我以为已全好了呢。”
闻言，唯木珍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祸根？”
“你先前也听过，我九岁时遭遇了第一只半妖，受了重伤，险些醒不过来，净山府的罹大夫从这儿取出一只金锁，说这金锁卡在心口的血肉中，才会让我遭此劫难，那次是死里逃生，如今旧伤复发，又是死里逃生。”俞玖明道。
俞玖明披着深棕色的外袍，仗着自己是病患，不由分说地将唯木珍困在双臂中央，让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捉着唯木珍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示意唯木珍：这是取出金锁的位置。
唯木珍一眼看出来俞玖明那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冷哼一声，道：“你明知会旧伤复发，为何还要来百霖山下。”
“几日前确实有预感，可是只有我能来。”俞玖明道，眸色深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唯木珍，他们已许久没有像如今这样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了。
俞玖明一边觉得庆幸，竟觉得这旧伤复发得很是时候；一边又觉得不舍，这一夜的光阴稍纵即逝，等自己伤好后，唯木珍恐怕又要躲起来不见他了。
一日不见唯木珍，俞玖明便想念得紧。
往日净山府中也有人总为情所伤，为情所困，俞玖明曾经不解，如今才终于感受到这种滋味，人非圣人，总难免落入俗欲。
“你知道连环是谁吗？”唯木珍神色苦闷。
俞玖明道：“听说过，据说他是妖界最不可或缺的一只半妖，传闻.......心狠手辣，作恶多端。”
没等俞玖明说完，唯木珍打断道：“他是我生母的幼弟，与我是血亲。”
说罢，唯木珍看向俞玖明，神色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知道俞玖明会如何回答，也想知道俞玖明会作何反应，是厌弃地转身，还是不满地皱眉，还是反驳他？
唯木珍觉得自己当真是病了，一边害怕俞玖明厌弃的表情，一边又期盼着看见俞玖明露出厌恶那一瞬间的畅快和轻松。
给自己找个理由彻底放手离开吧，唯木珍想。
“你与他不一样。”俞玖明却道。
“.........”唯木珍早料到俞玖明会说这句话，可依旧在俞玖明脱口而出的时候抬头看向对方。
这样的对话是极少的，这样的对视也是极少的，特别是唯木珍离开了净山府之后，便更少了。
唯木珍看到了俞玖明眼底的含情脉脉，这并非错觉，不由让唯木珍想起半年前净山府藏书阁中的某个雨天，俞玖明看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唯木珍一阵心颤，仿佛有人在揉拧他的心，他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俞玖明的指尖拂过唯木珍的脸颊，忽轻轻托住他的下巴。
唯木珍微微昂起头，冰冷如冰的眸子注视着俞玖明，似乎想知道这人要做什么。
俞玖明俯身下来，看样子是要吻他........
这人当真贼心不死，在不死山上想做的事，如今趁着病体也要做完，这是认准了唯木珍不会反抗吗？唯木珍心中气闷，劝自己不必与病患计较，可心中依旧纠结万千。
最终，纠结许久，唯木珍都没得出个准确的答案。
他干脆直接闭了眼，长睫扑闪几下，默许了似的。
俞玖明愣了一下，多年前卡着金锁的地方一片柔软。
两人呼吸交错，只隔着毫厘的距离，仿佛下一刻，便要贴在一起。
呼吸交错，暖融融的室内升温，四周仿佛更热了些，唯木珍也感到热了，他明白这个吻代表什么，是一个答案。
忽地，门被猛地推开。
木叶下的声音传来：“四哥您醒了！”
话音戛然而止。
唯木珍脸皮薄，见有人来了，忙把俞玖明推开，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却见木叶下已一言不发地出门去了，还将门好好地关上。
“.........”唯木珍蹙眉看了俞玖明一眼，见对方无辜地看着自己，心中猝然燃起一阵怒火，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开门出去了。
方才出去，便见木叶下、木易秋正站在门外。
唯木珍稍顿片刻。
木易秋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小声问：“哥，这是怎么了？”
木叶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木易秋道：“你要被暗杀了？”
木叶下压低声音，道：“我要以死谢罪了。”
“？”木易秋大惊，面上一凉。
在抬头时，却见唯木珍只留给他们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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