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书阁禁地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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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哭林过时，唯木珍依旧忧心忡忡，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甚至鬼哭林的妖孽通雷出现在长廊外时，他都没发觉。
那妖孽觉得奇怪，往日唯木珍可谨慎了，每次从鬼哭林里中过都要多看他一眼。
可这次，那妖孽在旁侧跟了一路，唯木珍都没有察觉到他。
妖孽只当唯木珍不想理人，他嘶哑的咳嗽一声。
唯木珍瞬间回神，接着，又直愣愣地撞到俞玖明身上去了。
感受到痛之后，唯木珍猛地后退，他心道不好，有些不敢看俞玖明，视线只有意无意地往罪魁祸首身上瞟。
只听俞玖明问：“你今日不太对劲，遇到什么事了？”
唯木珍怎么可能说，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的妖孽倒是被急得够呛，叽叽喳喳道：“俞四公子，他这模样，分明是.........”
“分明是？”唯木珍轻飘飘朝那妖孽看去，说罢，他再开口，吐出最后两字，“什么？”
那妖孽却不怕，自说自话：“分明是被梦魇住了啊，俞四公子找人驱驱邪吧，被魇住事小，被冒名顶替了事大，以前我有个孙辈就是被梦魇住，没人管他，自然而然，就变成一副空壳子，兹事体大，这小子年纪小不重视，俞四公也得重视啊。”
唯木珍不知该怎么回答，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妖。
这妖孽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其实猜的全错，唯木珍若是反驳，别人又要问他原因，若是不反驳，若俞玖明真找人驱邪呢？
不过俞玖明应当不是那般肤浅没见识之人。
俞玖明道：“若是被梦魇住，他此刻怎会醒着。”
说罢，俞玖明带着唯木珍快速走出鬼哭林，鬼哭林中的阴沉和黑暗皆被甩在身后，天光大亮，俞玖明才对唯木珍道：“你别害怕。”
俞玖明想起唯木珍先前说的噩梦，便猜测道：“可是在锦都遇见什么怪人了？或是什么妖？”
“你看出什么了？”唯木珍抬头问，定定的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失笑：“说来惭愧，只看出你情绪不佳，其余的，虽好奇，却迟迟看不出来。”
俞玖明没再急着追问，二人结伴往书阁中去。
书阁是座灰金色的高塔，塔边雕的是祥瑞神兽图，一层一层，画面不重样，塔尖上是浅灰的飞檐，塔上灰瓦，宛如一拢乌云笼罩在天上似的，唯木珍多看了两眼，接着迅速收回目光。
无人看见之处，唯木珍悄悄牵了俞玖明的衣角，沉着脸跟在后面。
净山府的书阁中藏书众多，世上少有的书都在这里，皆是些妖术、妖书。
唯木珍跟在后头，时不时看俞玖明一眼。
可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
书阁当中有个禁书阁，禁书阁很少开放，入内需要秦家祖父的同意，俞玖明直接带着唯木珍去了。
禁书阁当中昏暗异常、安宁异常，落针可闻，唯木珍跟在后头，抬头看向桌案，桌案上是一盏昏灯，灯下一册竹简，竹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暖光。
这时，某处架子后忽传来一声轻响，不时，便有一满面胡子的蹒跚老头从门内走了进来，那人目光浑浊，起先看见俞玖明，不可思议地反复查看了两三次，末了，又道：“俞四公子，您来了。”
俞玖明微一点头：“带唯木珍来找册旧书。”
那老头道：“可是昨日您找的那本？”
俞玖明点头。
唯木珍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发一言。
那老头注视着唯木珍，眯了眯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
唯木珍一颤。
忽地，肩上一重。
是俞玖明将手搭在唯木珍肩上了，一阵异常的温暖，叫唯木珍满心的恐惧都消散了，他冷静下来，看向俞玖明，并未说话。
那老头终于把目光从唯木珍身上挪开，若有所思道：“这孩子还真是好学，他早将书阁里的书看光了，如今还来找禁书阁的书了，这样的孩子真是少见，像木易秋、楚江暝之辈，这几十年，不知来过这书阁几次呢，孩子，你今日早晨带走的那些书竟全部看完了，怎么又来了？”
唯木珍一顿，他心中本就不踏实，如今听这老头暴露了他今日早晨的行踪，心中便擂鼓更甚了。
见唯木珍紧张得反常，俞玖明心中便更觉得不对劲了，他把唯木珍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那老头道：“叔父，我先带他去找书，那书可还在原处？”
“哦........”那老头喃喃道，“那书啊.......巧了，那书木叶下今日也来找过。”
俞玖明微顿，片刻后，道：“那书..........”
话音没落，那老头道：“我去取来，四公子在此处稍候片刻。”
这老头百年前从秦家祖父手中接管下了这座书阁，从此便守着这里，从未离开过，所做之事不多、却杂。
净山府中人前来查阅书籍，借阅书籍皆需登记在册，每年秦家祖父会从外头带回一批从外界买回来的古籍，皆需按数清点。
这老头节俭，好些时候，见秦家祖父从外界购回的书全是些失传的真迹，心想着为何花那样多的钱买回真迹来，如今世上假冒品甚嚣尘上，真迹与赝品，假假真真，谁能分得清楚？
老头觉得，真的纸页残了、字迹糊了，还不如假的。
多次劝说无果后，老头终于没再劝了，心中想：秦家祖父最不差钱，自己多余去操心这些做什么。
如今书阁中的书越来越多，需要更多人来清点。
那老头走后，俞玖明带着唯木珍到桌前，桌上落着几点昏黄灯光，灯影晃晃，落在书册间。
这灯昏黄不明，俞玖明拣起桌上一支笔，挑了挑灯芯，屋中霎时比先前亮了。
唯木珍看着那逐渐亮起的昏灯，挪开目光，想到锦都遇到的那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直到俞玖明在旁边坐下，唯木珍才终于抬头，看向俞玖明的光依旧平淡无波。
他总不开口，唯木珍的那双眼睛又少有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见唯木珍不说话，俞玖明便道：“我虽不知你在锦都遇见了什么人，却能感到.......你似乎在怕他，世间能让你畏惧的人可不多了，那人是谁，你愿意与我说说吗？”
俞玖明商量道。
唯木珍停顿片刻，注视着俞玖明，此处是净山府，他如何与俞玖明说他被一只妖指认为妖，还是妖界最卑劣的半妖。
半妖残忍暴掠，无一例外。
如今在世的半妖皆是吃人之妖、杀人之妖，唯木珍本是不信的，不信自己做了十几年人，怎么忽然变成妖了。
他翻遍了书，最终看到书中却有记载：有一术法，妖王能封印半妖的记忆、妖力、情绪，被封印的半妖情绪淡漠，极少有悲有喜……
那一点点、一桩桩，居然真能在自己身上对得上号，看到身上那块发烫的妖印时，唯木珍终于确定：躲不掉了。
唯木珍如今心如烧尽的死灰，只有一点余温发热。
他神色淡漠地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是正道之人，于正道而言，半妖是污秽、残暴、当斩之辈。
唯木珍想着，不觉心如死灰，不知不觉地，他手紧紧扣在桌上，一动不动。
唯木珍躲开俞玖明的视线。
不去看他了。
“我........”唯木珍迟疑一下，继续道，“难以说出口。”
见唯木珍终于愿意开口了，俞玖明松了口气，乍然间笑了，道：“此时不愿说也无妨，你何时想说了再与我说，可若是遇到了难缠的半妖，要对我讲，他们危险异常，若一人不敌，万不可逞强。”
唯木珍猛地抬起头，满面惊恐地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微顿，心想，莫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唯木珍别开头。
那找书的老头也终于从后头走了过来，手中颤颤巍巍地捧着几册旧书卷。
那老人过来，见俞玖明和唯木珍靠在一块说话，不知自己此时该不该过去，老头纠结许久，在远处转了好几圈，才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
只见俞四公子和唯木珍不知说了什么，一个温声说着什么，一个一言不发，闷闷地盯着另一个。
这老头从前便听说了些传闻，除去那些荒唐话，便是一些诸如.......俞玖明一回净山府，第一个去寻的总是唯木珍，这两人关系万分好，只要待在一处，总是会凑在一块儿的，谁来也分不开。
老头见了，心中欣慰，心想，若是这两人未来能相互照应，倒真是件幸事，这老头坐下，那如胶似漆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老头欲盖弥彰地咳了声，宛如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
他将那旧书卷摊在桌上，对俞玖明道：“俞四公子，这些书找来了，你们最近都看这些神州地方志做什么？”
说罢，老头又对唯木珍道：“孩子，你如今看这书会不会太早了些。”
“早？”唯木珍道。
他看着那老头。
那老头道：“这禁书........净山府大多数人要到二十岁才准看。”
“可是你今日早晨也没拦着我？”唯木珍道。
那老头被问得一顿。
俞玖明笑道：“不早了，他如今早过了十八，又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如今看这些时候正好，趁如今在府中，多了解些妖族之事，往后真遇见了，就不会措手不及。”
唯木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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