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山雨不来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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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迟迟不来，最后天色黑成了一片墨。
黑夜席卷天地，天际只有一抹细长的银河贯穿东西，是一条洒满光线的系带，圈住半边天，光线照不下来，地上依旧一片黑。
此处只有几盏灯在亮，快到立夏，风虽大，却不冷，房檐的灯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罩磕在柱子上，磕磕绊绊，响声阵阵，终于热闹了些。
楼中人虽多，却略显冷清，楼里有人玩儿棋，唯木珍看了眼，便躲一边去了，木易秋却执意要唯木珍也来玩儿，唯木珍万般不愿，却也只是狠狠瞪了木易秋一眼，便被人拽过去了，唯木珍与对面的俞玖明面面相觑。
木易秋道：“你聪明，方才多半已经看会了。”
“我不会。”唯木珍道，说罢，还要跑。
木易秋拣起一颗棋子，这棋子是深红色的一颗，是成色极好的玉磨制而成，缓缓开口：“这叫棋叫濯枝雨，是南川的棋，是老祖宗发明出来要帐的，你看我手中，一黑一红两颗棋子，还有一绿棋在玉钵之中，濯枝雨共四色棋子，以绿棋为首，红棋为副，黑，白棋为末，每人随机拿二色棋子，余下一色便为引子，将那引子置于无人能及之处，以此为期，长久封存。”
说罢，木易秋将余下的一颗绿棋交给楚江暝，楚江暝瞪了木易秋一眼，道：“给我做什么？我可不藏！”
“哎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木易秋道。
“啧。”楚江暝道，说罢，夺过木易秋手中的绿棋。
想了想，他还是细心在棋外包了层方巾，将楼中一盆花的泥土掘起老深，把棋子埋了进去........想了想，也许是觉得不好，又把包了帕子的棋子挖出来，抖了抖帕子上的灰，细心把棋子放进衣袖中去了。
末了，楚江暝一如往常，好像方才并未做什么事情似的，只有木叶下看在眼中了。
可木叶下却并未说话。
楚江暝将棋子一藏，对木易秋道：“棋子藏好了，保准这次你再也找不着。”
木易秋白了对面一眼，笑道：“主家又不是我，欠家也不是我，我找这棋子做什么？”
说罢，木易秋又对唯木珍道：“这主家，欠家，便为你与四哥二人，如今你二人手中各三色棋子，棋子背后刺了字，便为筹码，黑，白棋为一，红棋为四，绿棋为十，主家先从欠家手中随即抽选一颗棋子，欠家又从主家手中盲选一棋，等手中棋子的筹码数大过了绿棋筹码数十，便为胜方。”
唯木珍一听，疑道：“就这样？这是小孩儿玩的游戏吧。”
“当然是啊。”木易秋嘿嘿一笑，大咧咧往桌前一座，拍手笑道，“这本是给五岁小孩儿启蒙用的。”
唯木珍一听，方才还在想规则，听了此话，不由地抬起头，随口开了个玩笑：“小孩儿玩的，你糊弄谁呢。”
众人笑了，木易秋解释道：“玩那些费脑子的干什么，伤神，这个最好，至少简单。”
唯木珍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木易秋一会儿说棋是收债用的，一会儿说是净山府小孩儿启蒙用的，至于到底是做什么的，大概二者皆有，在南川，这棋是用来收债的，但在净山府，也确实是用来启蒙的。
木易秋没有说错。
唯木珍接过木易秋递过来的三色棋子，快速将那几颗棋子藏在手下了，末了，他对俞玖明道：“我让你做主家，你先来。”
“让我？”俞玖明笑道，“主家的胜算可比欠家大得多，你可要想好了？”
唯木珍一听，想：在南川是收债用的，那主家的胜率确实比欠家大。
他点头，道：“先说好，输了罚什么？”
俞玖明作思考状，仿佛冥思苦想了好半晌，片刻后，才对唯木珍道：“我如今想不出来，既你让我作主家，那惩罚由你来定？”
“行。”唯木珍觉得有些道理。
他想了想，决定犯个规，对俞玖明道：“我也想不出来，那便先比，决出胜负我再告诉你惩罚。”
木易秋在旁边拆穿道：“唯木珍我教你，若四哥输了，惩罚就重一点，若是你输了，惩罚就轻一些。”
唯木珍不满地看了木易秋一眼，看了良久，却没说话，半晌后，才道：“正有此意.......”
第一局，是俞玖明胜了。
木易秋在一旁啧啧称奇：“唯木珍，你运气怎么和我一样，稀烂。”
唯木珍早已有些烦不胜烦了，看着木易秋，啐道：“要你管。”
“三次两胜吧。”俞玖明笑道，把微微奓毛的唯木珍拉回来坐好，“后两局你来做主家。”
若是自己输了，唯木珍心想：惩罚就轻一些，若俞玖明输了.......若是俞玖明输了........唯木珍光是想着，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心情也大好起来。
他点了点头，俞玖明先前说过，主家易胜，唯木珍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如何来罚俞玖明了，心中想着，不由地心旷神怡起来。
许是应了俞玖明那句话，主家易胜，唯木珍果然连着赢了两局，如今俞玖明输了，正等唯木珍罚呢，唯木珍却又不知如何来罚了。
他胜得突然，想了片刻，最后只说出一句：“先欠着。”
“往后怕会越欠越多。”木易秋调侃道。
“那他还一辈子不就行了。”唯木珍随口道。
俞玖明笑道：“还一辈子吗？可以。”
木叶下抱臂立在旁边观察已久，若有所思道：“这惩罚与奖励无异........”
小楼中风大，众人在外头玩了会儿便纷纷进屋去了，唯木珍被木易秋带着，说是要去屋中找些好吃的，俞玖明去迟了些，方才要走却看见楚江暝闷闷不乐地要往楼下去，便出声叫住楚江暝。
如今风大，却还未下雨。
楚江暝听到俞玖明的声音，生硬地转过头来，片刻后，楚江暝道：“四哥。”
那声音走了调，跟要哭了似的，果然楚江暝咕咚咕咚咽了几声唾沫，居然还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这哭得急，险些咽不上气，又突然想起棋还没还，便把棋从袖中取出来。
棋早已温热，他递给俞玖明，道：“四哥，这棋你替我还给木易秋吧，我要下山去，若现在再不睡觉，明日肯定起不来，明日我有早课，若是缺席了，秦先生不会放过我。”
“好。”俞玖明将那棋子接了过来，又道，“今夜看你兴致缺缺，是在担心雁寒山上的事情？”
楚江暝有个弟弟，只是弟弟早被判出家门的父亲带出了府，事情发生时，秦家祖父怒不可遏，却还是放这二人走了，如今，楚江暝生父已死，留下个八岁幼弟，楚江暝与弟弟从前关系好，如今怎么会置之不理，可他胆子小，哪敢和祖父提接弟弟回府的事情。
当初，楚江暝父亲判出净山府时，决绝又无情，还险些出手重伤祖父。
楚江暝在府中既无父母，又无同胞兄弟姊妹，唯唯诺诺惯了，哪里敢去向祖父提这件事情。
他道：“我先前，确为此事发愁........如今我弟弟孤身一人在山中，无依无靠，我日日担心他被野兽妖族掳走。”
俞玖明道：“我已与祖父说了，十弟被带出府时不及五岁，那时年龄尚幼，出府也非自愿之举，如今不及九岁，教导重塑三观尚且未晚，祖父也有接他回府的意思，他知你怕他，不敢找他，便落了封信，让我交给你。”
说罢，俞玖明便取出封信，递给楚江暝。
“四哥！”楚江暝又哇啦一声哭出来，哭声被风声盖着，倒也没传到多远的地方去。
楚江暝心中情绪复杂，哭道，“四哥，自我父亲出走，母亲惨死后，你便一直照顾我，我学业落后，也是你规劝我教导我，我遇了麻烦事，次次都是四哥你替我解决，我虽从未说过，心中却万分感激，我.......我........”
他后文却没说出口来.......
“四哥。”楚江暝忽地抬头，眼泪横流，好不狼狈，他如今却全然不顾了，道，“四哥，我有一事相求，我前些日送了唯木珍一个绣囊，可否让他还回来？我如今想了想，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我拿回来........好送别人，那东西........我绣了好几夜，我怕被丢了，浪费.........”
说着，楚江暝便又哇啦一声哭了。
正好被出来找俞玖明的唯木珍看到，唯木珍也听到楚江暝方才的那句话，从袖中摸索出只带香的绣囊，他不想无声无息地过去，便重重地挪了下门，门吱呀一声，屋中瞬间传来一道声响：“唯唯，唯唯，唯木珍，你怎么去这么久？不打算回来啦？欸？怎么还站在门口。”
唯木珍：“.........”
俞玖明回过头来，看见握着门框的唯木珍：“........”
楚江暝哭得不行，见了唯木珍，也哽住了：“........”
一时无言，屋里却再传来木易秋的声音：“唯木珍，屋中养着三只小雀儿，快来看他们打架？”
唯木珍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将那绣囊取出来，快速过去，将绣囊递给楚江暝，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江暝无助地看了俞玖明一眼。
俞玖明道：“他的意思是，虽然他将这绣囊还回来，但你们还是朋友。”
当真？
唯木珍心道：算了.......俞玖明说的应当有些道理。
末了，唯木珍还是补充道：“只是香囊你若不要了，还是丢了吧，若是再转手送给别人，恐怕别人不收，当初我不知其中意思，胡乱收了，是我错了。”
说罢，唯木珍还细思了下，这话是否妥当.......
见俞玖明没纠正自己，唯木珍放心了。
楚江暝走后，唯木珍喃喃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哭成那样？奇怪........”
风更大了，稍后似乎要下雨。
有些冷了。
俞玖明轻轻将唯木珍一揽，二人往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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