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山雨欲来 唯 ...
-
唯木珍不大和同龄人玩儿，虽然俞玖明时常让他多和净山府中同龄的人玩，但唯木珍听进耳中，却不大放在心上。
唯木珍在那里一坐就是半日，期间，楚江暝来过两次，叫唯木珍走，唯木珍没答应，木易秋来过一次，也叫唯木珍去别处玩儿，唯木珍也没答应，众人也知道唯木珍喜静，便没去打扰他了。
日渐西沉。
俞玖明辞了秦家祖父，出门发现唯木珍还在那坐着，倒是被吓了一跳，隔着条长廊远远往唯木珍那里看去。
唯木珍也看过来了。
那眉目宛如冷月，又似山巅之雪，拒人千里，却又莫名引人入胜，俞玖明朝唯木珍那头走去。
唯木珍从那秋千上跳下来，正要走，用余光看了眼俞玖明，见俞玖明过来了，便停下脚步等人，隔着远远，唯木珍道：“说了些什么，说了好久。”
“说了许多。”俞玖明道，“祖父总有千言万语，若不是看你还在此处等着，他怕不会这样容易放人。”
唯木珍一听，心道：怎么又是自己的功劳了？
他没反驳，也没回答，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俞玖明：“木易秋说，今夜他们去碧云山，你去不去？”
“走啊。”俞玖明笑了，说罢，走过来，推着唯木珍往前走了，一边继续道，“往年他们也会去碧云山，还挺好玩儿。”
唯木珍一听，疑道：“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
“是木叶下的生辰。”俞玖明笑道。
唯木珍第一次听说有人在净山府中过生辰，往日，净山府中人常年不在府中，生辰也是在外头粗略过的，俞玖明是，往年的木易秋、木叶下也都是，难道是今年木叶下生辰之日恰好在净山府中？
唯木珍“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俞玖明身边靠了靠。
“去总比不去的好。”唯木珍道。
他悄悄看了俞玖明一眼，却见俞玖明也在悄悄看他，顿时给他吓了一跳，竟莫名有些心虚。
然后又想：原来俞玖明也爱偷偷看人？
唯木珍不知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继续道：“你说呢？”
“你说的有理。”俞玖明方才被唯木珍抓了个正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稍大、脸皮厚些，一转眼便掩盖过去了。
唯木珍见俞玖明面上无动于衷才道自己方才确实多心了，俞玖明哪里会在背后偷看人，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俞玖明哪里知道唯木珍想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方才确实在偷看唯木珍，直到唯木珍一个眼神将他打断，唯木珍的视线不带它意，万分纯洁，倒又给俞玖明添了几分愧疚。
先前祖父说：唯木珍年纪还小，让俞玖明收敛着些。
俞玖明当然知道。
可一看唯木珍，俞玖明再一次陷入自我怀疑中：
若说他迷恋那张似仙非仙的芙蓉面？叫人如何反驳？
俞玖明从前不知自己是这般肤浅之人，如今恍然，原来人竟都是人，红尘中的泥点子罢了；要说那迷恋来自那双若即若离的眼睛？或者唯木珍排斥众人，独独靠近自己，才让俞玖明生出几丝与众不同的慕恋？
不知为何，俞玖明只知，他确实第一面便被这人吸引。
可能当真是那铃铛在作祟吧。
俞玖明道：“今日祖父唤我，是因为上次在罗水镇遇的另一只妖，我前日就是去斩那妖去了，那妖有个分身，叫他逃掉了，祖父叫我明日出府去找那妖的残余，明日一走，又是十天半月，你切记，凡是莫要逞强，出府后务必保全自己。”
“保全自己........”唯木珍喃喃地重复了一次，神色忽地凝重起来。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过了道桥，桥下一盏破水的灯，不由让唯木珍想起方来净山府时的事，那时不谙世事，又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居然还要去救栖在水中的鱼，唯木珍多看了水中灯几眼，随后，跟着俞玖明上碧云山去了。
碧云山白日好看，夜间却出奇得诡异，一路上全是鸟鸣声，一声一声，宛如婴啼。
声音有几分凄厉，不知道的，只当这碧云山是座妖山，妖山中藏着妖，可谁不知净山府当中的碧云山是正道之地，少有妖敢往这山上跑，况且净山府戒备森严，哪里是妖族能随随便便上山的。
夜间的碧云山突然起了风，大风，半刻后又变成了烈风。
风吹得大。
小楼上，传来一道声音：“四哥，唯木珍，下头风大，快上楼来。”
唯木珍抬头，往上一看，果见是木易秋，这人趴在栏杆上，晃着手往下面看，楼间风也大，唯木珍心中道：木叶下的生辰，本是大好的日子，为何吹这样大的风，稍后不会还要下几场大雨吧。
他正想着，又一阵风来，俞玖明却已经牵着唯木珍往楼上跑去了。
唯木珍感觉奇怪极了。
走到哪里能躲得过风。
外头风大。
楼里风更大。
楼在露天处，处处大风，风里宛如裹着雪一般，竟比平时要冷一些。
风冷，却不刺骨，往日在书上见：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楼上盈满风，栏杆前灯昏昏欲坠，唯木珍见了，生怕那灯从天上坠下来，上楼后，风依旧大，唯木珍道：“上了楼，这风依旧大。”
俞玖明道：“一人站在冷风中冷，一行人在风中总归不冷了。”
唯木珍可不曾说过自己冷，他没反驳，半晌后，方才想起：“方才不是我们两个人吗？”
因为风大，俞玖明没有听清。
眼见着风越来越大，唯木珍心中无端升起了一阵诡异的不安，心脏的跃动似乎是比平日里快了些，他分不清这是恐惧，还是高兴。
上楼后，楼中早已有人等在那里了。
木易秋方才还趴在栏杆上，这会儿已经将一盏火红的灯挂在梁上去了。
灯被挂上去后，摇摇欲坠。
若要让唯木珍来说，那灯就像摇摇欲坠的雪山，风一大，便像雪崩一般，要尽数落了下来，灯又是易碎之物，多半会坏得彻底，到时候只得被埋在土里，无人问津，倒也真可怜........
见唯木珍来了，木易秋从梁上跳下来，正要大笑着跑过去，却忽然听木叶下咳嗽了声。
木易秋不解其意，问：“兄长，今夜是你执意要上碧云山玩儿的，是怕冷，要回去了吗？”
木易秋显然不愿回去。
人都爱玩，木易秋更爱玩儿，他生了个无拘无束、粗枝大叶的性子，不懂木叶下咳声后的意思。
木叶下见了，默默抚额，心道这弟弟当真是傻子，连那两人是紧握着手上来都没看见，不是傻子便是瞎子，白瞎了一双眼睛。
楚江暝方才还在叽叽喳喳地与众人说话，这会儿却忽地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看了那处几眼，见姗姗来迟的二人紧握着手而来，心下有些了然，暗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俞玖明和唯木珍道：“四哥，你们可终于来了，木易秋要烦死我了。”
木易秋更是不明所以........他今夜何时去烦过楚江暝，楚江暝是在说梦话吧。
他正要辩解。
却忽地被木叶下制止住，木叶下瞪了木易秋一眼，怒道：“你是猪吗？快些闭嘴。”
“？”木易秋哪知道发生了何事，好奇大于委屈，定睛一看，方才知道了端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笑，压低声音，对楚江暝道，“这情景，怕是再几日便要改口了啊。”
“嗯，哼。”楚江暝笑着应了。
“........”木易秋听着这声音奇怪，似乎不像楚江暝往日的声音，他还诧异了下，看了楚江暝几眼，见楚江暝神情与平日并无异样，便打消了一切疑惑，只当楚江暝是被风吹冷了。
木叶下无奈地看着木易秋，虽不太愿意承认，却依旧不得不承认，这弟弟却是一根筋，脑子里没装太多东西，只有一条宽敞的直路，从南通到北。
他心中有些担心，若是自己不在，依木易秋这性子，能过下去吗？
碧云山上风大。
小楼上灌满了风。
唯木珍瞥了俞玖明一眼，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自俞玖明扫尘归来，这人确实许久不曾牵过他了........还真叫人不舍得松开。
俞玖明松了口气，心想：唯木珍居然没有挣开。
碧云山中正是长夜，小楼台里风也刚盛。
谁也不说谁心中所想。
却又好像无需言语。
风更大了，稍后似乎还有一场山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