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离家出走》慢山寺

33、千玉环山 成亲讲求两

　　唯木珍冷淡地看着两只妖。

　　妖族大都无恶不赦，嗜血无情。
　　唯木珍如今还不会辨半妖，却隐隐约约觉得这妖怪不是普通妖怪，却也不是半妖。

　　这是座妖山，四处妖气环绕。

　　两只狐妖已在此处住了很久，屋中程设繁复，架子上甚至摆放着几个磨成白玉颜色的人头骨，还有些华丽的花架子。
　　架子上缠着郁郁葱葱的鲜花绿藤，坠成一片，星星点点，十分好看。

　　唯木珍从架子上收回目光。

　　宿云已经不见了，不知被这两只狐妖藏在哪里去了，估计再难找回来。

　　唯木珍心中怅然若失，不知日后还找不找得到那样趁手的剑。
　　更何况，宿云若是丢了，俞玖明的晓月日后怕就孤单了。
　　据说，这两剑是一炉造的，采的同一块料，用的是同一炉火。

　　两只狐妖寻常也会捉人回来，捉回来的人胆子小，见到山里的妖怪当即吓个半死。
　　可唯木珍面色如常，毫无惧色，顿时让这二人升起些危机感。

　　难道捉回来的不是普通人？
　　怎可能？

　　这女妖名叫环山，男妖名叫千玉，是对同胞兄妹。

　　二人自幼相依为命长大，哥哥千玉性格古怪，相较妹妹而言沉闷不少，而妹妹环山直来直去，开朗不羁。

　　环山道：“你挣脱了身上的链子，可你摆脱得了无骨山的巨网吗？你既入山，就如进了囚鸟笼，是逃不掉的。”

　　说罢，环山不容置喙道：“我要将你许给我哥哥，若你要逃，得先过我这一关，你敢么？”

　　唯木珍没理会，下一刻，却感觉有一道莫名的压迫朝着自己的方向扑来，像无骨山的妖气一般压迫沉闷。

　　这是不死山的妖气，如黑云一般朝自己这边扑来。
　　自上而下，将他压得死死。

　　环山认定了唯木珍不敢逃，继续道：“在人间，你这个年纪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哥哥虽性子闷了些，却很会照顾人，你留在山上，他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亏待你，无骨山由我们兄妹二人管辖，山中精怪无数，都听我们的话，若你与我哥哥结了亲，这一山的精怪都尊敬你、孝敬你，何乐而不为？”

　　“一山的精怪能做什么？”唯木珍奇怪道。

　　在净山府中，也无人对他不好，他不明白，为何这妖怪会试图说服他.......

　　他不喜欢与妖怪待在一起，次次捉妖时都是速战速决，好赶回净山府。
　　他喜欢净山府，况且现在俞玖明也回来了，他又怎会撇下净山府跟着妖怪走呢？

　　净山府比这无骨山要好得多。

　　“一山妖怪伺候你，你还不乐意？”环山诧异道。

　　唯木珍眨眨眼，没立刻说话。
　　他先前就发现了，净山府中人待他的好，似乎都与俞玖明有关。

　　日常相处时，总有人隔着日子来问他几句关于俞玖明的事情。
　　但是俞玖明出府一载，唯木珍从未见过他本人，要算起来，这些自幼便与俞玖明待在一起的人不是更了解俞玖明吗？
　　来问唯木珍，又能问出些什么？

　　有时候，俞玖明虽近在眼前，于他而言，却实在太远了。

　　湘夫人待他也好，什么吃的玩的，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唯木珍。

　　在净山府中，唯木珍受到许多不曾经历过的优待。
　　他从前木讷，很多时候不解其意，后来好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念头，念头刚冒芽时他找过木易秋。
　　木易秋二话不说，给他塞了一堆人间话本，唯木珍认真研读了，最后冒出来个念头：居然还有这些东西，真新奇。

　　环山见唯木珍沉默，以为有戏，还在劝。

　　唯木珍没听几句，心中仍旧想着自己的事情。

　　环山耐心不足，脾气一般，见状，怒道：“你小子有没有听我讲？”

　　唯木珍答道：“山中有什么？”

　　环山说了半天，结果唯木珍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顿时被气得不轻。

　　千玉在旁边和稀泥，环山终于消了气，但手中还是隐隐有青筋浮现，她忍着气，耐心道：“这山中有精怪无数，可随意差遣。”

　　“差遣他们做什么？”唯木珍道。

　　环山道：“还有我哥哥。”

　　唯木珍看了千玉一眼，满脸不解。
　　他冷着脸时，颇有些不屑一顾之态，又让环山看出一肚子怒火，可看向唯木珍那张脸时，怒气却莫名消失了。
　　只因这张脸实在让人心旷神怡，生不起气。

　　环山从前也听说过，净山府中来了个人，那人面目好看，是人间少有的绝色。
　　哥哥千玉自来喜爱漂亮之人，环山从前虽也捉了不少人陪哥哥解闷，可那些人，哥哥看着看着便腻了。
　　所以环山灵机一动，将唯木珍捉上山来了。

　　他们两兄妹自来相依为命，若是环山有了自己的家，山中不就只余下千玉孤零零一个人了吗？

　　想着这些，环山怒气全消，笑道：“我哥哥你还不稀罕吗？他可是狐族一等一的美男子，爱他的、求嫁的都排到千里开外。”

　　“既然如此，为何要绑我上山？”唯木珍不解道。

　　“虽说爱他的人多，可他爱的，却少。”环山面中浮现出几分骄傲。

　　“少，却有？”唯木珍若有所思道。

　　他看了千玉一眼，的确如环山所说，千玉面若冠玉，眉似曲水，眼中有秋波流转，是极好看的。
　　可依旧不如俞玖明......

　　半晌后，唯木珍道：“书上说，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我不喜欢他。”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环山讥道。

　　唯木珍不知如何回答，他思索半晌，将这一年来看的古籍、木易秋偷偷给他看的话本回忆了个遍，最后点了点头，了。
　　他神情木讷，可不像是懂的样子。

　　环山心中之气消散干净，心道：原来是个心思单纯的凡人。

　　她只叹气，笑道：“无事，我□□后会教你。”

　　唯木珍斜着看了眼千玉。

　　两只狐妖不知唯木珍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但是无妨，若是不愿意，环山自有法子叫唯木珍同意。

　　她从前去人间时，接过许多赚钱的单子——帮人成就姻缘。
　　她帮人，直接又暴力，将女子直接绑去，事成之后，就会得到一大笔银子，能在人间挥霍好久。

　　不知环山想到了什么，她笑着对唯木珍道：“我从前在人间偶遇了一位郎君，那郎君也生得巧妙，看着让人心旷神怡，他小我两岁，很会照顾人，只是如今他见我杀人，便离开我了，如今不知去了何处，我们已半年未见，还真想他呢。”

　　说罢，环山便坏笑着看了眼唯木珍：“要说起来，那人还是你们净山府中人呢。”

　　环山眼底似乎有光波流转，她笑得放肆，笑得猖狂，可那笑容不明显，倒像是在克制着笑的，更像是苦笑。
　　她道：“说来也好笑，妖怪会不会将你们净山府的人全都拐走，包括俞玖明。”

　　唯木珍猛地抬起头，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诧异地回忆着方才那句话，不知为何，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眉一蹙，终于对那两只狐妖起了杀意。

　　他不想再与这两只妖怪废话。
　　一阵阴风过，屋里灯火全黑，唯木珍找不到顺手的剑，便拔了发间的簪。

　　青铜色的簪在他手中化成长剑，不好看，也不趁手，如出弦的箭般，猛地刺穿窗棂，朝着环山去了。

　　环山笑着闪开，没有退到远处，而是在半空中旋了一道，踏住铜剑，猛地往下一踩。
　　她心道：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伤得了他。

　　环山道：“瞧瞧，急了，俞玖明是你什么啊，怎么唯独听见这话不得？”

　　话落，她却没再看见唯木珍了，唯木珍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环山脚下空空，被踏在脚下铜剑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去看千玉，千玉也哑然道：“竟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了，恐怕不是一般人。”

　　“他不会逃。”环山大声道，“山上关着这么多活口，还有些净山府的人，他若是为了救人上山，我不放人，他怎么会走？”

　　说罢，环山继续道：“我先前打听过，这小子借住在净山府中，那些人待他虽好，却始终不是一家人，若和他一同来的人死在山上，日后回去了，净山府府中人会如何看待他？照我说，人与妖其实是同类，他性子冷成这样，就是个异类，这才会遭人排挤，如今去了净山府，难道会过得好吗？”
　　这话倒是像对着唯木珍说的。

　　这话的确被唯木珍听去了，他想了想，什么叫性子冷？
　　难道他先前不讨人喜欢都是因为这个吗........

　　唯木珍正想着，随手从枝头折了根枝条，握在手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屋下两只狐妖，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气闷。

　　如环山所言，这山上关着许多凡人和净山府的人，唯木珍是不会离开的。
　　那女妖先前说了许多，唯木珍没认真听，只隐隐约约听了一个“借住净山府”，他便明白了些：原来环山捉他上山是蓄谋已久，并非一时起意。

　　那些唯木珍自己都记不住的过往倒是被环山记得清楚。

　　檐上突然传来轻响。
　　是枯枝坠落房檐之声。

　　屋下两妖得意笑了，是那没跑掉的少年又回来了。
　　环山笑道：“你瞧，没走呢，哥哥你妖力尚浅，好好站在我身后，妹妹定会护你周全，等我捉那小子与你成亲。”

　　千玉没说话，环山轻快地在虚空中一握，手中已然有了把狐尾状的刀。
　　此刀名叫千狐刃，是把有故事的刀。

　　此刀有生命，是由狐妖的尾巴炼成，环山道：“哥哥，从前你护我养我，断尾救我，才没了修为，我早说过，要将这世间最好最美之物送与你，当作生辰礼物。”

　　说罢，此地只余一阵裹妖气的风。

　　环山掠上瓦间，见唯木珍呆站在上头，心中道：这少年看着眼睛明亮锐利，却像个傻子般木讷。

　　环山道：“你要赤手空拳与我打，你没有胜算。”

　　“那你把宿云还我。”唯木珍淡然道，似乎对那剑毫不在意。

　　宿云剑是唯木珍来净山府后的最爱之物，怎可能不想拿回来。
　　可他深知妖族不讲礼节，哪会随意拿随意还，宿云多半已被销毁炼化了吧。

　　唯木珍心中异动，竟生出一种为宿云剑报仇的幼稚念头。

　　“做梦吧。”环山笑道，“今夜你必须留下来与我哥哥成亲。”

　　无骨山中，夜间萧瑟，寂寞寒冷。
　　如今又是冬日，山间有些白雪，盖了树，山间小路净是些踩得大大小小的脚印。

　　环山手持千狐刃，如一阵夏夜急雨袭来，身形宛如鬼魅，轻且无形。

　　唯木珍从前在书上看过：妖分灵妖、半妖，半妖是极强之妖，而灵妖次于半妖，却也要再分个三六九等。
　　有的灵妖妖力强，有的灵妖妖力弱，眼前的这狐妖多半是只妖力强劲的灵妖，只逊于半妖。

　　唯木珍无动于衷。

　　千狐刃到眼前时，唯木珍朝后一躲，翻身下檐。

　　环山踏过瓦片，紧随而来，妖气扑面而来。
　　环山自来猖狂，不加收敛，不在人间的时候，从不遮掩自己的妖气，任由那妖气如水一般泻出来，环山去找唯木珍时，却见唯木珍挑衅似的从枝头扯下一根枯藤，握在手中，轻轻一展。

　　原来那根枯藤断了........
　　经此一展，枯藤变成了锋利的刀剑，正在聚灵。

　　环山一怔，可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她逆风而下，灵巧的身子在空中一旋，千狐刃在风中呼啸斗转，妖气环绕，顿时将周遭的枯叶冷风都变成如千狐刃一般的刀片。

　　这便是俞玖明从前所说的聚灵，将周遭灵，包括气用作武器。
　　净山府的人会聚灵，妖怪也会聚灵，可妖怪聚的是凶灵。

　　唯木珍的眉沉了下去，林间昏暗，只有几点月光。
　　他腾跃而起，那些利刃扑空，在地面砸了个不小的坑。

　　再回头，环山已欺至身前，笑意盈盈地要来捉他。

　　唯木珍没料到环山的动作如此之快，诧异了下。
　　他眉梢微皱，在心中暗道了声奇怪。

　　树藤在他手中成了长鞭，有生命一般，枯藤源源不断地缠上去，将千狐刃缠住，大有要将千狐刃搅碎的样子。

　　见状，环山往后一跌，将千狐刃收回，环山意外道：“还是个捉妖师？”

　　她低头一看，却见枯藤的一角沾了艳红的血，环山身上并未有伤口，她看向唯木珍，心道：这小子这般细皮嫩肉？手被树皮磨一下就出了血？怪了怪了，可这聚灵倒是学得无比强悍。

　　唯木珍远比环山想的要强。

　　环山修炼多年，如今隐隐有落人一头的趋势，她心中自然是不平的。

　　可唯木珍手中那枯藤斩不断又困不住，如一条灵巧的蛇，这是常人做不到的，即便是捉妖师，都要学上好几载。

　　她见势不好，收刀后撤，后背靠在墙间，目光冷冷：“你当真是人？”

　　唯木珍一怔，居然也不动了，片刻后，唯木珍疑惑道：“是？”

　　“迟疑什么？”环山道，她看着唯木珍，越加觉得不对劲起来。

　　环山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觉得唯木珍隐隐让人恐惧，像是体内栖息着让妖与生俱来便恐惧的东西。
　　还有那血，隔着老远，她便嗅到唯木珍鞭上的血味，那味道奇怪，仿佛要将人往深渊中引。

　　环山深吸口气，道：“若是同类，我们何必自相残杀。”

　　唯木珍目光一冷：“谁与你是同类。”
　　说罢，便闪身而上。

　　他心中早有打算，解决这两只狐妖后，他再翻天地覆去找净山府的人。
　　若是找到了，便和人一同回去，若是没找到，他就只有一个人回去了，到时候，他需要解释些什么？
　　唯木珍没来得及多想。

　　山上肯定还有些被捉上山的凡人，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需要人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