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37、月栖海4 占有，纠缠

　　一团飓风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乔宁下意识地念出定身咒语，白光流向伊莱，迈步向前的人定在原地。

　　滑出这人的怀抱，盖在身上的白袍轻飘掉在沙滩，接触不过瞬间，可她再拾起时上头已黏了沙砾。

　　不能让伊莱发现。
　　“衣服洗干净了再还给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把袍子藏在身后，垂眸解开咒语，盖在眼前的人影一步步追上她，她也一步步往后蹭进屋子里。

　　“进步确实快，怪不得胆子这么大，大晚上一个人去海边泡水。”
　　伊莱慢条斯理掩上门，浸泡在月色里的轮廓模糊。

　　乔宁捂住头半晌，凌乱画面一帧帧退回脑海里。
　　月夜，黛安，以及半梦半醒里一闪而过的……人鱼。

　　“黛安确实跟人鱼有关系，我晚上醒了在窗口看见她自己坐在礁石上，然后我就——”

　　伊莱语气不辨喜怒，“就晕过去了。”

　　他轻轻牵起乔宁的手，套进一串奶白海螺手链，喉结上下滚动，“对不起。”

　　他没想到，第一夜就会有人鱼出没。
　　他更没想到，人鱼会贸然对乔宁下手。

　　半梦半醒间一阵心悸发闷，他打开窗户通风，却看见只穿了睡衣的少女一步步往海里走去，水已经没到了小腿。
　　再晚一步，乔宁恐怕就要被海浪卷走。

　　他之所以愤怒，不过是恐惧会失去她。
　　归根结底都是他太过疏漏自满，这怒气不该冲着她而去。

　　圆润海螺随腕子轻轻摇晃，摇动的源头是另一只手。

　　“对不起我什么？你得罪那条人鱼了？我就说，我怎么会无端端被攻击。不过没关系啦，我原谅你。”
　　她大度拍了拍伊莱手腕，皱眉道，“不对。伊莱，不是说我的气息已经被封住了……”

　　难道说，是那条人鱼看她不顺眼？
　　那这可怪不到伊莱了。

　　自觉尴尬，她抽出自己的手，指根却传来一阵阻力。

　　伊莱低头，凉玉似的脸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唇齿开合间喷出的湿热气息格外明显：“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忽然发现，伊莱的眼睛很漂亮，大画师也调不出那样淡漠却又浓烈的颜色，是融化在江海里的金日。

　　“不、不关你事的，谁都没办法料事如神……”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自己也要融化在那双眼睛里。
　　“早点睡，晚安。”

　　乔宁仓皇摸上楼梯，至于为什么仓皇，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黏在她脚底板的沙砾渐渐干掉，每踩一下，就生出阵细密酥麻，零星散落在地上。

　　澄澈月光映照下的沙砾足迹残缺而凌乱，又覆在另一只不属于乔宁的脚下，它停留的时间格外久，久到沙砾褪去前一个人的温度气息，被他的气息包裹。

　　而乔宁对此浑然不觉。
　　群星身披云帛昏昏欲睡，却还强睁开一只只打瞌睡的眼，陪她一同翻覆研究满心无名情绪。

　　“一边一条黑眼圈，乔宁，你半夜去赶海了？”
　　克索里手里举镜子，嘴还絮叨着，“你早饭没下去吃，黛安说今天是祭海节，会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快点收拾收拾出去吧，他们都在楼下等你呢。”

　　“伊莱也在？”

　　“嗯。”

　　梳齿咬在发间，再没挪下去一寸。
　　以为是头发打结难搞，克索里看得心焦，上手抢过梳子轻轻一使力，梳子就顺遂落到了发尾。

　　三下五除二编出花苞头，它满意道：“好啦好啦，走吧。”

　　“这身衣服不舒服，我要换一件。你先去吧。”
　　她不是很想一觉刚睡醒就马上面对伊莱。

　　翅膀和眼睛都往门外飞，妖精却还坚持：“不行，克索里要等乔宁。”

　　第二遍洗漱都完事了，克索里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乔宁认命，抬头挺胸下楼去。

　　木楼梯一踏一响，刚到拐角处，端正坐在长桌尽头的白色身影就毫不讲理地跃入她眼底。
　　他双臂交叠，最外层指尖敲打的频率越来越慢，即便她不看那张脸，也能感受到他几近火焰烧灼般的目光。

　　她被这火光烤得熏然发虚，手足无措，躲在安娜身旁，借她的身影物理隔断。
　　那把火又在她心里继续烧起来，直到走进声浪滚沸的人群里，这火才渐渐熄灭，只余一点散发黑烟的星火。

　　克索里嫌弃捂住鼻子：“不是鱼干就是贝壳，也没什么新鲜东西嘛。”

　　“小家伙，当心看你不顺眼的人偷偷来打你。”
　　霍普合上它的嘴，“这年头小心眼的人比蚂蚁还多。”

　　这话意有所指。
　　乔宁觑向伊莱，出乎意料地，这人没什么动作，只眉宇之间略带思索，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这人脖颈微微向她在的方向拧过来。

　　心蓦地一提，她忙压低伞沿遮住自己，也遮住那人意味不明的视线。
　　木质伞柄靠在心口，被掌心浸出的手汗打湿，止不住地往下滑。

　　“有意思的来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绕过黑伞飘进耳中，伞沿缓缓滑过如玉的下巴，露出伊莱含笑的脸。

　　那双眼里的冰雪尽数消融，化作滔天洪水巨浪，带着要淹没席卷她的势头浩荡奔来，临了却姗姗环在她周身，只轻轻润一润衣袖。

　　心跳得实在太快了，可从来她没有心动过速的毛病。
　　一定有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乔宁乔宁，快看那儿！”

　　六人合抬着一顶饰满了艳艳红花的船型红轿子招摇逛过白沙滩，轿子四周垂落葱白纱幔，纱幔里影影绰绰坐了名少女。
　　那六个被汗浸透的肌肤一派金亮，仍旧卖力奔跑跳跃，轿子就起伏摇摆，有如浮于海浪之上，不时有人瞄准纱幔掷贝壳花束。

　　“好另类的祭祀仪式，轿子里的人是扮海神吗？”
　　艳红与惨白对比鲜明，看得她无端生出几分烦闷。

　　站在她身边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扮海神？她是祭海神的！外地人就是没见识。”

　　祭……海神？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两个人游进海水里一推手，轿子慢慢离岸，水线以明显的速度往上攀。

　　那老头还在吹嘘：“轿子底下挖了洞，她很快就会投进海神的怀抱安眠，免于海面漂流之苦。哦，多么伟大的发明，我——呃！”

　　下一秒，老头凭空飞出去好几米，啃了满嘴沙子。

　　安静立在一旁的伊莱拍了拍手，满脸不耐烦。

　　“神明早就不存在了，这是在谋杀。”安娜沉声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乔宁忙道：“带我一个！我会游泳！”

　　“你指示了，我肯定照办。”向安娜行完礼，霍普冲她伸出拳头，“那我们合作？溺水的人会拼命挣扎，待会儿还需要你在一边看好情况帮我。”

　　轿子已经被淹到纱幔中间，容不得再犹豫，她一点头跟着霍普冲进海浪里。

　　俩会游泳的推开挤过堆在岸边的人群跃进海里，那片白袍也不甘落后般赶过去，消失在浪花里，空留克索里懵然瞪着大眼睛。

　　见鬼，伊莱肯定是昏头了，他不会游泳还瞎凑什么热闹。
　　海面乱风忽起，逆着风使劲扇得翅膀根生疼，妖精一脸肉疼趴在安娜身后，“安娜，我有点担心。”

　　“有霍普在。而且乔宁不是好逞强的性格，我相信她。”
　　安娜把它拢进怀里往人群走去，干爽清新的气味安抚了躁动的心，妖精薅着脑袋往前看。

　　乌泱泱骚动的人群自中间分开，一名衣着华贵的老头坦然受着两边人的注目礼，慢悠悠踱步出来。
　　一旁向他附耳汇报人满面汇报，他却始终气定神闲，陷在皱纹里的眼精光忽现，盯向海面。

　　轿子顶端硕大的海珠完全没入水里的瞬间，一颗黑乎乎的头猛然扎出来。

　　那人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又胡乱捋了把头发，清水洗过的面目柔软秀丽，笑出了一排雪灿灿的牙齿。

　　克索里尖声叫道：“乔宁！伊莱过去了！伊莱！”

　　尖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甫一听见，乔宁的心不由震了震。
　　伊莱？没看见他啊？

　　心道不好，快速换完气，乔宁屏住呼吸潜进水里，霍普正忙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女往岸边游。

　　少女如海草般摇曳的裙子忽然服帖依在身上，所有的水都避开了她，招展的红裙收起，露出其后安静了许久的白袍。

　　伊莱两手松松张着，明明是漂在水底，却给她一种随时都要乘风而去的感觉。
　　她记得伊莱讨厌水，看这样子，这人应该也不会游泳。

　　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这儿。
　　瞧着伊莱半睁半合的眼，乔宁心一软，不假思索朝他游过去。

　　她背着一肩朗朗晴日，自由而轻快地奔向沉在黑影里的他。
　　乌发雀跃，面目柔和而渺远，如果有天使，它应该长成乔宁的模样。

　　伊莱眼皮微垂滞在原地，任水匆匆流过他，等着她的反应。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他的嘴唇蓦然贴上片柔软，清气涌进来，轻巧驱散了迷雾似的昏沉。
　　一个不能称之为吻的吻。

　　对这样避之不及的他，也会施出一点援手，浑然不知自己帮的不是正常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异类。

　　他没办法知恩图报。
　　他能给出的，只有占有，纠缠，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