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29、灵隐之森16 “我哪里比

　　伊莱任她把绞干的毛巾搭上额头，眼型弧线尾端轻垂，看起来居然有点乖顺。

　　乔宁紧忙拍了拍脸颊。

　　老天，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可是传说里的灭世魔头来的。
　　她也是厉害，能在这号人物手底下安然活过这么久。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在凉水里涮了一遍毛巾，重新搭在他湿漉漉的额上，这人睫毛动都没动。

　　她小声叫道：“伊莱？”

　　伊莱安安静静躺在枕上，没有半分反应，看来是睡熟了。

　　他倒是舒服了。
　　她哼了声，轻揉被椅背硌得发酸的腰，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趴在柔软的床边。

　　看看克索里的例子，只要被伊莱盯上，跑算是没辙了，说不定还会给安娜惹麻烦。

　　那就接下来的路再忍一忍？
　　她叹了口气。

　　顺着起伏的曲线，她迷迷瞪瞪的目光爬过脖颈，停在伊莱略皱的眉心描摹。

　　她不得不承认，这人有惹麻烦的底气和本事，可是她现在还没有。

　　魔法，魔法。
　　她还不信了，这玩意儿还能学不会。

　　睫毛眨动频率越来越慢，乔宁稀里糊涂想道，那手记就不该给伊莱看，他要是把魔法图腾解了，她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任他折磨了。

　　月亮从菱窗一侧挪到另一侧，窥探着室内光景。

　　床上贴墙平躺了个清瘦的人，宽大袖袍上压着两条交叠的臂，臂弯簇出少女恬静的脸，渐渐清晰的呼吸声充满整间屋，她垂落在地的裙摆忽而轻轻一荡。

　　原本紧闭的眼睫微翻，淡金色眼瞳里睡意全无。
　　白光化刃割断袖袍，伊莱翻坐起身，定定望向呼吸声来处。

　　他摸索着站定，轻手轻脚抱起熟睡的乔宁，怀中人脊背接触床板的瞬间，喉咙里便溢出一声轻浅的咕噜。

　　伊莱动作微滞，乔宁打蚊子似的挥了挥手，指甲勾住了他的长发，头皮顺势生出微不可觉的拉力。

　　金发垂落到床边漫流开，伊莱顺势趴在她手边，指尖轻触那人温热的肌肤，微弱清凉自肌肤相衔处流进他体内，轻巧驱散了滚滚灼热。

　　乔宁对谁都一派滥好心，唯独这样急于逃离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一室幽光里，似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伊莱轻声道，“我哪里比不上他们两个。”

　　只有月亮知道。

　　但明月无言消融，天际只剩越来越盛大的日光，光芒强烈，照得蜷在薄被里的人翻了个身。

　　肚子咕咕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乔宁一骨碌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等等，坐起来？
　　她不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吗？

　　伸懒腰的动作卡住，撕开黏在一起的眼皮，乔宁捏了把自己的脸。
　　不是幻觉，她睡在床上，本来躺在上头的人不见了踪影。

　　伊莱……居然把床让给她睡了。
　　不对，他看不见还瞎跑。

　　她掬起清水匆匆洗了把脸就推门出去，不期然差点撞上另一个身影。

　　“乔宁，昨晚睡得好吗？维蒂斯大人吩咐我来送饭。”
　　是昨晚那个好心提醒她的精灵，它转了个圈避开她，篮子被稳稳举到她面前。

　　她道谢接过，顺便摸了个果子咬了口，咀嚼的动作一停，“伊莱，你衣服怎么破了？”

　　颀长身影突然从角落闪出来，左边袖子被整齐割开，露出白皙手背上的狂放字母。

　　那只手轻轻抓握了下。
　　这儿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你熬的果酱好美味，有什么秘诀吗？”
　　是昨晚那个献殷勤的精灵。

　　“就是正常煮，等它稠了之后加点蜂蜜。我这儿还有剩的，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吧。 ”
　　话里渗出腻腻的甜，乔宁向那个精灵解释着，完全将他抛之脑后。

　　“对了伊莱，我有点事要去找莉芙，你好好休息着，让克索里陪你可以吗？等你没事了咱们再动身。”

　　他笑道：“今天就可以走。”

　　随着哒哒脚步声远去，他浮冰似的笑渐渐消融，水渍又被太阳晒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乔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往前走就是了，不要怕。”
　　莉芙低语里，乔宁不住抽泣着。

　　她似乎跟莉芙在拥抱，衣衫摩擦声簌簌，听得他一阵烦躁。

　　少女鼻音浓重：“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好熟悉的话……乔宁是不是也跟我说过？”妖精轻轻自言自语，“这是告别时才讲的话吗？没道理，克索里才不会跟乔宁分开。对，她也许只是表达对克索里的喜欢。”

　　原来，她一早就想着要走。
　　“蠢、货。”
　　他嘴里仿佛吐出了两块冰棱。

　　话音刚落，就听乔宁轻快道，“伊莱，要我还是克索里牵着你？”

　　除了预言那一节，莉芙的说辞跟艾威尔差不多，她肯定是能回家的。
　　想到这，她语气不由雀跃了几分，伊莱却面无表情。

　　“不难为你了。”他唇角勾起的轻微弧度透出嘲弄，“克索里。”

　　妖精像往常那样给他指路，一切并无不同，除却耳边总也没完的恼人交谈声，在唰唰水流声里也不消停。

　　“乔宁，你这衣服在泰勒那儿买的吧？”

　　“对，难道霍普你也是？怪不得，这身很衬你的身材。”

　　“你真是有眼光。”他身前响起朗朗笑声，接着男声忽而一低，“哎，可惜安娜对这些一点都不注意，自己只喜欢穿行动方便的衣服就罢了，别人打扮了也不知道欣赏。”

　　讲到这，两道声音就此压在水声之下，他只模糊听见零星字眼。

　　“克索里。”

　　“在呢，怎么了？”

　　结结实实踏在对岸的陆地上，风渐渐冷起来，伊莱轻捏翅膀把妖精拉到跟前，薄唇微微开合，流出风马牛不相关的字句，“你去帮我……”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远远瞧见克索里和伊莱凑在一起密谋，乔宁迅速结束跟霍普的闲聊，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岸，克索里却登时弹离伊莱好几米远。

　　还故意不让她听。
　　她也没有很想知道，一看就能猜到他俩在想什么坏点子。

　　她扭身冲霍普道：“我们各自回旅店收拾下东西吧，中午在日落大道路口前汇合。”

　　霍普正懒懒蹲在岸边等安娜，视线从闻声点头的人身上移开，她招呼静立岸边的伊莱，“我们回去牵小黑。”

　　“克索里有点东西要买，乔宁跟伊莱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妖精一对大眼睛直冲伊莱的方向抽抽。

　　“你眼睛不舒服吗？”

　　“它没事。”
　　妖精没应声，倒是伊莱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惊得它登时振翅飞走了。

　　不作他想，她慢慢带伊莱回了旅馆，把人留在大厅里，自己去后院套好车停在门前。

　　“……伊莱？”
　　她离开没多久，再返回大厅找伊莱时，却遍寻不见那道低调却独特的暗红色。

　　饶是知道有如斯强悍的武力值傍身，伊莱吃不了什么亏，四顾周边仍找不到自己想看见的人时，乔宁还是无可遏制地升起担心。

　　他毕竟看不见东西，还发着烧。

　　蓬松碎发擦过额际，蹭缀上细微汗珠，在日头底下晶莹烁烁，她扬手拦住经理，“不好意思，您有没有见过我的朋友，大概这么高，皮肤很白，长得非常俊美——”

　　一道人影从门后出来，截断了她剩下的话。

　　收束裤脚的黑色长靴勒到小腿，白衬衫挺括精致，外面套着枣红修身马甲，如玉长指正细细扣着扣子，一点点勒出明晰的宽肩窄腰线条。

　　榴红发带半扎起金色长发，完整露出伊莱那张线条凌厉到显出攻击性的脸，上头浮着淡淡笑意，“怎么不继续说了。”

　　脸不知为什么有点发烫，乔宁嘟囔道，“你终于大发慈悲现身了，还描述特征找人干什么。”

　　“听起来不像是我，毕竟，你朋友那么多。”

　　单边血红耳钉在空中滑过弧线，在距她咫尺之处停下，“何况，在你心里，大概每个人……都比我符合这段描述。”

　　种种欢声吵闹逐渐离她而去，那双眼也褪去积雪冷霜，被太阳晒透到澄明的地步，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认真到有点脆弱。

　　“是你自己以为的，我没有这样想。”
　　挪开视线，乔宁抓着短短的袖子拉他往外走，行动间一不经意就能触到这人滚烫的肌肤。

　　“算是我猜错了。”伊莱进了篷车，扒在门口笑望向她，“那就……请你告诉我正确答案。”

　　本就灿烂的阳光越发炫目，她只觉自己在光芒里旋转，或者是光芒绕着她旋转，伊莱拖着长调子的尾音也在脑袋里跟着转圈。

　　“赶路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草编小兔子被晒得发黄，串进去的小水晶在晃动里叮当作响，门帘被轻轻放下来，擦过伊莱的指关节，擦去了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

　　朋友。
　　克索里，霍普，安娜，还有数不清的精灵和矮人。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么，乔宁。
　　所以你会给出别无二致的关切。

　　抓住门的骨节泛白，又在与门帘的一阵阵摩擦里带出淡淡血丝。

　　他不喜欢千篇一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