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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灵隐之森15 偏偏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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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生日,十八年前的今天,我,乔宁出生了。”
拣定没有草树的空地,做好防火措施,乔宁支起锅加好水,哼哧哼哧和面道,“话说,我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她动作一僵,清水加的少,黏在手指上的面絮开始发干,一阵干皱的束缚感。
伊莱立在月色下,半边脸清亮白皙,半边脸陷进冷淡阴影里。
他语调淡淡,面色也平常,似乎不觉得这是件重要的事情。
“是不记得了吧,正常,我有个朋友也是,从来不记自己的生日,每次过生日都是父母张罗。”
“很奇怪么。”伊莱甩出魔法光球砸进盆里,揉搓着面团,“我不知道,也从来不过生日。”
救命,她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伊莱似乎找到了乐趣,面团在光球作用下成型,表面愈发光滑。
怪不得这人像亘古不化的冰雪,她想道,不会有人生来就是这副古怪性格,大概伊莱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脸颊一阵清风拂过似的痒意,她抬起手臂一蹭,胳膊上立时多出几道面粉白痕,胳膊后头,是伊莱笑得欠揍的脸。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差不多了。”收起同情心,她大力搓掉干在手指上的面絮,毫不客气指挥道,“现在要把面擀成薄薄一张。”
“今天倒是很嚣张,拿到了新底牌?”
伊莱指尖微挑,面团立时被棍状白光压平。
顾不上搭话,乔宁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这简直是解放双手的新型生产力。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说拜拜了,她也就只能解放这一次。
她语气复杂:“……不是。吃完饭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有伊莱偶发善心帮忙,她很快就忙活完了。
她摆出两椅一桌,两只瓷碗里头的面条细滑,卧了个煎得金黄的鸡蛋,顶部盖了层烫得脆爽的青菜,香气一阵阵扑到她脸上。
“尝尝。”
叉子慢慢卷起面条,在空中静了片刻,才进到伊莱口里。
它并不能补充魔力与体力,但乔宁吃得把脸都埋进了碗里,只咀嚼间隙才偶尔抬头,瞧瞧他的反应,如此想着,对面人恰好乌发一晃,露出黑珍珠似的两只眼。
眸光如柔风,推得他喉结摇晃,咀嚼许久的柔韧便顺着食道下滑,腹部涌动起温热,一种被融化的感觉。
呆愣之色明显,伊莱连眼珠都成了无生命的琉璃。
她手指晃过他面前,白月漏过指缝流进他眼底,“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吃的。”
“味道怎么样?”
不知是兴奋太过还是离愁别绪作用,她不过吃了几口就饱了,索性放下筷子,笑眯眯托腮等伊莱的反应。
这人吝啬吐出两个字:“勉强。”
他手上动作不停,细致又缓慢,把面喝了个干净,碗底只剩浅浅一洼清汤,映出摇曳弯月。
“你在……搞什么?”
乔宁双手交握,浓睫抹开两撇儿阴影,在眼下轻颤,神情诚挚又认真,“许愿啊。”
伊莱一脸茫然,看起来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有几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熟悉的坏东西,而是个别扭稚童。
心像是被细刺蛰了下,膨胀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她故作轻松笑道,“趁着喝了长寿面,有什么愿望就许一下吧,我还没许愿,这次机会可以借给你。”
“我不信这些,”茫然被淡淡谑笑取代,“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就能拿到。”
少女愣了愣,恍惚神色里透出丝丝怜悯。
怜悯。
他软弱无力的时候,投向他的目光充满鄙夷轻视。
他有能力之后,投向他的目光写满畏惧疏离。
从来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这样瞧他。
来去自由,无拘无束,他有什么好被可怜的。
浑身不自在,伊莱搁下叉子起身:“你说的好东西呢?”
“……在这儿。”
莫名生出几分没来由的紧张,翻到防御型魔法图腾那一页,她把手记推给伊莱,“你一直好奇为什么你的魔法对我没作用,这或许就是答案。”
他端起书,半张脸被黑色书本挡住,只露出清晰流畅的下颔。
伊莱今晚看起来还挺高兴的,盯着那半截洁白,她磕磕绊绊道,“你一开始答应我结伴的请求,就是因为这个。既然现在谜题解开了,我们不如——”
“啪。”
碰撞声剪断她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
清瘦下颔轻抖,书本被轻轻掷到桌上,露出一张浸透浓笑的脸,“继续说,我听着呢。”
伊莱双眼被诡异的笑点亮,如同燃着两盏幽幽鬼火,漫泄开无边艳色,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惊心动魄。
她心脏被吓得停了半拍,软软摊在椅子上,下意识往后仰倒的肩轻轻搭了一只手。
手指一点点收紧,攥得白裙起了皱褶,伊莱缓缓俯下身来,盈满月色的脸一片惨白,冰雪气浅淡,却冻得她呼吸都不顺畅,吸进的空气都成了冰块。
伊莱愈是俯身,乔宁愈是往后退,如同一张将要拉满的弯弓,不知何时就会射出利箭。
两对眼珠几乎要贴在一起,她下意识扭头,惊慌乱转的眸子不由得定住。
“怪物!有怪物!你看!”
是红雾森林里出现过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包抄了他们,森森骨爪从四面八方抓过来,泛着一层幽冷白光,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下意识地,她靠向方才还避之不及的伊莱。
他略一歪头,另一只拢在袖里的手伸出来,修长五指浮动着飘摇的灰色火焰。
灰色……火焰?
那不是灭世魔头才有的东西吗!
砰,砰,砰。
剧烈蹦跳的心脏声里,伊莱手指稍曲,点点灰焰倏地膨大跃起,瞬息之间就将那群灰衣人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留下。
凶残成这样。
救命,怎么惹上的是传说里的魔头啊!
她长睫急急翻飞,如同黏在蛛网上不住挣扎的蜻蜓翅翼。
轻颤由身躯传至掌心,颤得他眼前都开始发花,“我猜,我们乔宁是想……踹掉我?”
音如寒冰相撞,乔宁忍不住一哆嗦。
见鬼了,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剧烈。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讲这么难听。”
她弱弱反驳,“这不是在商量征求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那声音微微和缓,她偷偷抬眼,一点红舌擦过颜色浅淡的唇,他整张脸都漾开薄薄嫣红,“很简单,我不同意。”
灼热透过布料,烫得她想缩肩,可肩膀被这厮不轻不重箍住,动弹不得。
她忍气吞声,“那就不拆伙嘛,凡事好商量,别动不动就生气,动气伤身。”
眼前一片茫然空白,耳边絮语显得格外清晰,胸口激荡着陌生又汹涌的情绪,撞得他身子不由一僵。
他生气了么。
因为乔宁提前讲拆伙,冒犯了他的尊严?
抑或,只是因为乔宁。
因为她,从未有过的情绪一次次轮番上阵,体验新奇而陌生,背后潜藏着也许会失控的危险。
生平第一次,伊莱没有遵从习惯,一举铲除危机的苗头。
乔宁得好好儿活着,他想,短暂的绚丽总好过安然无波的一生,而这绚丽是她带来的。
手掌摩挲着乔宁肩头,他思索了片刻,扬起真心实意的笑:“我不同意……是有原因的。你欠了我东西没还。”
“……什么?”
天地良心,她半枚铜币都没用过这厮的!
“我在发热,什么都看不见。”伊莱瞳孔微微失焦,“这是在红雾森林受伤的后遗症。”
点到为止,他静静等着对方的反应。
“你想要怎么样?发、发病的时候照顾你,给你指路?”
语露些微警惕无奈,他能想象出这人眼角耷拉的可怜样。
“不应该么?”
伊莱面色柔和下来,语声浅淡,她却听出股嚣张的劲儿来,偏又拿他没办法。
难不成……这伤确实跟她有关系?可看伊莱一挥手就灭了怪物的阵仗,没道理那时会伤那么重啊?
一道缥缈又有点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思绪被迫中断,她侧耳分辨,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伊莱面色发沉,“我累了。”
“哦,好,我扶你上去。”
将那道隐隐约约的声音抛在脑后,她隔了衣袖握住伊莱手腕,送他进了屋子就想离开。
“好热。”
音调平板,生生刹停了她的脚步。
伊莱故意的吧。
气冲冲回头,只见这人面如桃花浮春水,刚冒出火星子的怒火登时被浇得一干二净。
弯月被菱窗框住,伊莱泡在温润月光里,暗红色衣袍无端轻盈了几分,隐隐现出他藏在宽袍底下的清瘦身形。
他长睫微垂,面红红眼茫茫,流露出莫名的脆弱,她光是看着就觉得难受,但这人头先的声音却清冷自然,没有抱怨,只是简单的陈述,无论有没有人在,他都是这样。
偏偏她在,偏偏她听见了。
鬼使神差地,她张开嘴:“你……要不要敷下冷毛巾。”
一说完,乔宁就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个提议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上赶着又叫人再拒绝,她真是不长记性。
出乎意料地,她听见低如呢喃的应声:“好啊。”
静坐床边的人眉眼弯弯,“多谢你。”